芙莉莲:葬送的起义者(历史向同人二创)——第二话
普通理想主义者
2026年03月30日 20:18

(这是本人突发奇想写的一部缝合了历史的芙莉莲二创小说的第二话,还没看第一话的友友们可移步这里~↓↓↓

一共有四话,可以说这是相对于原著的平行宇宙的一个故事,可能会比较炸裂,如有ooc的内容这里提前致歉[保佑][给心心]

第二话: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旅途开始后的每一天,菲伦都在努力练习芙莉莲教给她的魔法技术。每走到一个地方歇脚,芙莉莲就会指导她练习。

芙莉莲让她先练习战斗魔法,从而学会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战斗魔法无论多么华丽,从本质上来讲就只有两种∶进攻的魔法和防御的魔法。这是我的老师——千余年前伟大的人类魔法使伏拉梅女士所说的。”芙莉莲说着指了指手中的那本破旧而泛黄的《魔法学导论》——那本书的年龄看起来快赶上她本人了。

菲伦点了点头∶“我听海塔大人提起过。”

“你把这两项基础的魔法练习到极致,就是位杰出的魔法使了。”

此时二人正身处一片空旷的山间平地上,在山的另一侧是二人临时住宿的村庄。

芙莉莲指导了菲伦将魔杖指向前方,并且让她在心中默念攻击魔法的咒语,随即,魔杖前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泛着蓝光的圆形法阵,法阵上的光线交织成了整齐的图案和奇怪的文字符号,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法阵的圆心射向前方,空气中几只飞舞的蚊虫被击中后瞬间化作几缕黑烟,消逝在空气中。

芙莉莲赞许地抚了抚菲伦那紫色的头发,随后举起自己的魔杖,对准前方的山坡。

魔杖顶端的红宝石召唤出了一个有足足一人高的圆形法阵,一股汹涌的白色光芒奔涌而出,直飞向那山坡。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山坡轰然塌下一块,巨石和树木纷纷滚落。

在菲伦震惊的目光中,芙莉莲说道:

“你已经掌握了基础,把你刚刚施展的魔法练习到极致,你也能做到这样。”

说完,她把那本《魔法学导论》递给了菲伦:

“认真读,对你会有帮助的。”

 

在传授魔法之余,芙莉莲经常讲起与那几位故人尤其是辛美尔的往事。

“这就是防御魔法。”芙莉莲双手紧握着魔杖,使自己全身被包裹在一片由透明六边形组成的护盾里。那些六边形的边框是一道道蓝色光线,它们拼凑成了半个球形将芙莉莲罩在其中,仿若一个透明的曲面蜂巢一般。“它能够帮你抵御大多数外在的攻击。在我近千年的经历中,只有三个人能击穿这个护盾:我的老师伏拉梅——她是这套魔法的开创者;我的师祖赛丽艾;还有辛美尔。”

芙莉莲停顿了一下,似是在追忆往事。

“我师祖赛丽艾对人类很失望,她认为魔法就应该被束之高阁,不能让人类接触,否则,人类只会贪图魔法的强大力量,导致灾难;而伏拉梅正好相反,她认为魔法就是用来创造美好事物的,魔法的使命就在于介入人类社会,给人类希望,把不美好变成美好,在污垢中绽放出鲜花。”

“芙莉莲大人,我听海塔大人说,勇者辛美尔是一位战士,武器是宝剑,并不会魔法。”

芙莉莲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忆再度涌现。

那是她刚刚被辛美尔、海塔、艾泽三人征召进太平军之后不久,她与三人共同练习战斗,在每次练习后海塔的治疗魔法都会轻而易举地抹去他们身上的些许擦伤。在与辛美尔过招时,她召唤出的那些六边形护盾总是会被辛美尔的宝剑劈开,在空气中破碎、消散。

“是勇者的那把剑。”芙莉莲对菲伦说道,“那是用来自他家乡的稀有矿物铸成的,那种矿物极其坚硬,而且具有某种魔法属性,一旦被锻造成兵器,哪怕是普通人类也可以抵御些许的魔法,何况是一位勇猛的战士。”

菲伦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埋头练习,召唤出了几个小小的六边形护盾悬浮在她的前方,转瞬即逝。

“你为什么对你素未谋面的一位人类如此感兴趣?”芙莉莲问。

“要是没有勇者辛美尔大人,我也不会有今天。因为海塔大人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想起了那位故人,他不会在那天的炮火中用魔法把我护送到教堂里。”菲伦一边奋力挥舞着魔杖一边答道。

二人身后的一棵树砰然倒下,几丛灌木也随之被削成了漫天飞舞的枝叶。休塔尔克端着他的巨斧出现在了那些树桩中间,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木柴。

“我说,芙莉莲女士,您给菲伦传授魔法,那我可怎么办呀?”休塔尔克看到二人,嘟囔道,“怕是每天只能练习艾泽大人教我的那些体术了……”

“休塔尔克,你在干什么呢?”芙莉莲看着休塔尔克背上的竹筐说道。

“啊,我看村民需要人手帮忙劈柴。我要是不帮忙的话就感觉艾泽大人随时会从旁边跳出来把我训斥一顿……”休塔尔克撇了撇嘴。

芙莉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从那天以后,芙莉莲每天也为休塔尔克讲授魔法——她希望他能够学会操纵自己的斧子悬浮在半空中,乃至于来回飞舞、旋转。这可让长期只学武术的休塔尔克叫苦不迭。

 

尽管芙莉莲对两位弟子说他们的目的地在遥远的西部——也就是她当初与海塔、艾泽分别的地方,也是辛美尔失踪之处;但实际上,三人的行程进展地十分缓慢,数月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依然在东部——已经进入江西一带了。

“芙莉莲女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您说的那地方啊?”这天走在乡野间的小道上时,休塔尔克有些疲惫地问道。

“很快的啊。休塔尔克,你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

“您说的很快是要多少年啊?我知道您是精灵,能活很久;可是对您来说的短短一瞬对我们人类而言可能就是我们生命中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啊!您得体谅一下我们呀!”

芙莉莲面露些许忧郁:

“辛美尔他们也说过类似的话……”

“芙莉莲大人、休塔尔克大人,”菲伦打断了芙莉莲的话,“前面好像来了什么人。”

三人驻足观望。远处传来了人声,一个黑点正逐渐放大、靠近三人。

原来是一队人马!那支队伍外围的人或骑马或步行,身着大红大紫的衣衫,敲锣打鼓吹号,面露喜庆之色;然而,从这一行人中央的一个披着红色帘子的花轿里却传出了一位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芙莉莲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张开手掌召唤出了那杆魔杖,站在了路中间挡住了那一行人的去路。菲伦和休塔尔克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也紧跟在老师的身后。

“喂,前面的识相点,赶紧把路让开,不然老子抽死你!”为首的一位中年人尖嘴猴腮,头戴一顶黑色圆帽,驾着匹白马来到众人前,扬起手中的马鞭怒喝,“今个可是我们黄老爷的喜结良缘的大喜日子,我看谁敢扫了我们的兴!”

芙莉莲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色,不为所动。她没有理会黑帽子,而是侧着脑袋盯着他身后的那个花轿:

“那位女子是真心喜欢你们黄老爷吗?”

“哪来的白毛野种,不识好歹!我们家老爷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得着外人来管了?!快他妈给老子让开!”黑帽子怒骂道。身后那些鼓弄乐器的小弟们也纷纷随声附和,辱骂着芙莉莲三人。

花轿里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情况,啼哭声渐歇。

休塔尔克连忙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拦住芙莉莲,然后向那对人马露出笑脸:

“啊哈哈,别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然而,未等他说完,芙莉莲的魔杖上的红宝石却已轻轻戳在了他的脸上。

“菲伦,休塔尔克,考验你们魔法能力的时候到了。你们两个去把这帮人赶走。”

“啊?可是,芙莉莲女士……”

休塔尔克还想劝芙莉莲收手,可为时已晚。只见芙莉莲扬起手中的魔杖,那花轿竟连带着抬轿的仆人一起飞到了半空中。伴随着轿中女子和两位仆人的惊呼声,那两名仆人被甩落在地上,随后轿子飘到了芙莉莲三人身后,缓缓落下。

黑帽子一行人见状大惊失色,阵脚大乱,议论纷纷:

“他们是什么人??”

“奶奶的,不会是赤匪请来助阵捣乱的妖魔鬼怪吧?!”

黑帽子率先恢复冷静,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瞄准了芙莉莲,扣动扳机,一枚子弹飞出。然而,就在子弹离芙莉莲一米左右远的时候,菲伦一跃向前,挡在了老师面前,举起手中的木制魔杖,召唤出了一小片六边形的透明护盾,弹开了那枚子弹。

黑帽子身后的几个小弟拔出腰刀,大吼着朝菲伦冲来。然而还没等靠近她,就一起被一根铁棍撞出、在空中飞了十几米远,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休塔尔克站在菲伦身侧,转过斧子的斧柄,面露无奈。

一时间黑帽子手底下的小弟们四散奔逃。那黑帽子正也欲策马逃离时,一股白光从芙莉莲手中的魔杖上钻出,将他击于马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芙莉莲便已握着魔杖从空中轻轻飘落到了他的面前。

“我问你,那位女子是真心喜欢你们黄老爷吗?”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面色,却透露出了冰冷的杀气,不怒自威。

黑帽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丝毫看不到几分钟前的蛮横。他嘴抽搐起来,颤颤巍巍地说道:

“女……女侠大人饶命!她……那姑娘的老子欠了我们家老爷的地租,老爷今日派我来取人……”

“所以你们把女人当成可以随意交换的钱财了?”菲伦紫色的瞳孔在震惊中放大,并且因愤怒而颤抖着。

“这、这真不怪小的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三位大侠行行好、放了小的吧……”说罢,黑帽子跪起来,疯狂给三人磕头,那顶帽子都差点滑落在地上。

芙莉莲轻轻一挥魔杖,那人飞到了路边。他慌乱地站起来,连马都顾不上骑就跌跌撞撞地跑得无影无踪。

“芙莉莲女士,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您这样容易捅出大乱子来的!”休塔尔克抱怨道。

“因为,如果是勇者辛美尔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芙莉莲正色道。

休塔尔克本还想再说几句,头脑间却忽然浮现师父艾泽那怒目圆睁的面容,一时间打了个哆嗦,不再言语。

这时,身后的轿子里传来了呻吟声。三人连忙掀开帘子。帘子后面有一位年轻女子被绑在椅子上。那女子身着粗布缝成的衣服,留着长长的麻花辫子,俊俏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看着十八岁上下的样子。

菲伦挥了下魔杖,那束缚着女子的绳子便松开来散在了地上。

“多……多谢三位出手相助……”女子说完,便欲俯身下跪。

芙莉莲连忙伸手扶住她,双眼眯起,嘴角上扬,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正好我们也有些饿了,要答谢的话,可否让我们三人今晚在你家里留宿?顺便做些好吃的。”

 

“姐姐!”在一间简陋的农舍前,一位十来岁左右的小男孩飞扑出来,紧紧地抱住那位年轻女子。

姐弟二人相拥而泣之际,一位老汉从屋中走了出来。

“你、你竟然敢回来?!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还不快滚!想害死我们家人吗?!”那老汉眼含热泪地朝那女子骂道。他扬起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欲朝女子的面颊抽去。

休塔尔克和菲伦连忙拉住他:

“大叔,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到您身边,不用被那老爷糟蹋了,您怎么还要动手打人呢!”休塔尔克慌乱地劝道。

那位老汉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着放下。他弓下腰,向芙莉莲三人哭诉:

“三位,你们有所不知啊!虽然我也很感谢你们关心我的女儿,但今年因为洪水泛滥,收成不好,我们家实在交不起地租了啊!要是不把我这闺女嫁过去,黄老爷可要把我们的土地都给没收了!这地可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没了土地,咱家谁也活不了啊!”

老汉说着捶胸顿足,随后蹲在地上泣不成声。那位女子抱着她的弟弟躲在芙莉莲身后,见父亲如此,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你们不必哭了。”芙莉莲收起了适才讨饭时的怪笑,用平静而温柔的语气说,“您的女儿今晚大可以留下。”

老汉抬起头,用哭红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位白发女子:

“人家黄老爷早就与官府勾结了,更不用说掌控着一支百余人的保安团。跟他们作对,没好果子吃啊……”

“爹,请你相信他们!”那年轻女子忽然喊道。随后,她把刚刚被三人营救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老汉静静地听着,收起了泪水,目光在芙莉莲师徒三人间来回扫荡。等女儿说我之后,他站起身,对三人说:

“所以,你们会法术?”

芙莉莲点了点头。

老汉转身向屋里跑去,并大喊道:

“娘!……”

休塔尔克疑惑地望向那位女子,后者擦拭了一下泪水,解释道:

“我的祖母总说她小时候见过会做法的神仙,大家都觉得她是精神有问题,只有我一直。眼下她也是疾病缠身,多亏有三位,能让她有机会在离世之前再看看法术!”

芙莉莲心下一惊,一段回忆被从这位精灵那千余年间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如同黑白胶片般放映在她的眼前。

 

那老汉扶着一位枯瘦的老妇人,缓缓走到门前。那老妇人让儿子搀扶的同时还拄着一根枯树枝缓缓走来,浑身颤颤巍巍的,喘气生很重,每一口呼吸都像是人生的最后一口。

然而,当她抬头看见芙莉莲时,那深陷的眼窝下竟然冒出了光芒,如同一个兴奋的孩童,又仿佛在临终之际看见了自己期待了一生的事情。

“是……是你!……那时的那位精灵魔法使……咳咳……”

休塔尔克和菲伦惊讶地转过头,看着芙莉莲。那位年轻女子也面露惊异。

芙莉莲点了点头:

“嗯,是我。你是当时的那位小女孩吧。”

老妇人大笑,同时老泪纵横,随即又连续咳嗽数声。那女子连忙冲上去和父亲一起扶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等老妇人缓过来后,将一行人请进屋里。在她与芙莉莲的对白中,一段陈年往事这才再现在众人眼前。

 

1855年

 

“放开我爹和我姐姐!”

小女孩哭喊着朝前方跑去,却被一个男人粗暴地踢开。她的母亲连忙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她感受到母亲的手臂在颤抖,几滴泪水从母亲的眼角滑落到她稚嫩的身躯上。

在她们前面,几位面相凶恶的男人正叫骂着将女孩的父亲堵在墙根,皮鞭挥落,拳脚相向。老父亲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那些打人者的几名同伙正奸笑着拽着女孩姐姐的手臂,将她往院子外拖曳,不顾姐姐的哭喊与挣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那几个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女孩和她的家人们也都愣住了。

然后,几乎是在瞬间,一柄长剑的剑刃抵在了其中一位男人的咽喉处。握着剑柄的是一位青年,他平静的面色中流露着愤怒,那淡蓝色的短发和背后黄色的斗篷一起随风飘动着。

随后,几只箭矢飞来,数人应声倒地。人群中有人惊恐万状地高喊:

“快跑!是‘长毛’!‘长毛’来了!!”

人群大乱,抛开那少女和轿子,四散而逃、作鸟兽散。随即几匹快马驰来,马上的士兵头裹红色头巾,头巾下发露出了散乱的长发,与眼前那些剃了秃头、只在后脑勺留着麻花辫的男人们,乃至与这个时代的穿着打扮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骑兵将那些留着辫子的男人团团围住,后者中大多数人马上跪在地上磕响头,求天国大人们放过自己;少数人欲拔刀拼命,可忽然间从那队骑兵中射出一道白光,顷刻间就又倒下了几个辫子男。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骑兵队伍中一跃而起,落入那些人中间,接着就见一道银光闪过,地上裂出了一道大口子,土块飞溅,有若天崩地裂般,几个想要反抗的辫子男被强大的气流震飞到半空中又摔落在地。在那群倒地的男人中间立着一个手持巨斧、身材矮小的长胡须男人。

一位留着两缕白色长辫的女子从半空中飘然落到包围圈中间,手中捧着一只红柄长杖。那女子的双耳又长又尖,异于常人。

随后,那个蓝发青年一声令下,几名士兵将投降的“辫子”们用麻绳绑起来,朝一个方向解押而去。

“长毛”骑兵中走出了一位留着淡绿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他朝女孩和她的父亲伸出一只手,一片绿光闪现,女孩顿觉身上刚刚被踢到的地方不再疼痛,而父亲身上的伤口也随之愈合。

那蓝发青年转过头,和蔼的微笑取代了刚才的怒容。他笑着对惊呆在原地的一家人解释道:他们是天国翼王的部下,那帮辫子男的主子老爷乃至当地的“妖官”都已经被他们枭首示众了。

 

在那之后的数日里,这支队伍中的几位战士暂住在他们家中,女孩的父亲热情地款待了他们。

女孩很喜欢与那些“长毛”战士们嬉戏。她经常缠着那位白发姐姐芙莉莲。芙莉莲会表演各种法术——特别是让鲜花遍地盛开。她也喜欢看那位矮战士艾泽表演武术,有一次不小心被他溅起的飞沙走石划破了脸,她才刚哭一声,那个眼镜青年海塔就把她抱起,用一只手放出一道绿光,顷刻间伤口便已愈合。

不过,最让她和姐姐、父亲难忘的,还是那位蓝发青年辛美尔。他总是眯起眼睛微笑着抚摸着女孩的头颅,对她说:

“不用怕,有我们在,我们会守护好大家。”

有时女孩觉得,那宽厚的肩膀就像是赣北的重峦叠嶂般,守卫着这片穷乡僻壤。

 

1931年

 

“嗯,我记得你。”芙莉莲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老汉家里做的饭菜(菲伦为老师不注重人类礼节的行为气呼呼地鼓起嘴,休塔尔克则尴尬地笑着),“是那位姓苏的小姑娘啊!能再次守护你和你的家人,真是我的荣幸。说起来,那时候我们太平军刚进江西,天国的事业欣欣向荣,我和那些战友们都怀揣着希望与理想,坚信一切都在朝着更美好的未来发展。那时没人想到第二年就会发生内斗的惨剧。”

老妇人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

“精灵大姐姐,真的好想你们啊!我的姐姐被你们影响,加入了女营随军作战,不知道她后来怎么……”

“我们在川西战败了。”芙莉莲简短地答道,“你的姐姐确实作战骁勇,我很抱歉,我也很想念她。”

老妇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她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们走了几年后,地主和官老爷们回来了,在村里大开杀戒。我丈夫走了好多关系、上下打点、贿赂了清军将领和那地主老爷,这才抱住了我们家人的性命,可是免不了还是被报复、羞辱……有时,我真的好想你们,好想和我的子孙们一起看看您的戏法啊……”

老妇人抽泣着,她的儿子和孙子孙女也蓦然垂泪。这时,菲伦伸出了一只手,随后那柄木制魔杖便凭空出现在手中,随后她朝物理轻轻挥舞魔杖,几片梅花花瓣便悄然出现在半空中,纷纷飘落。

那一家人止住了哭泣,惊讶地望着这位女孩。

“老奶奶,芙莉莲女士当初经常给你们表演的,想必是这个‘让鲜花盛开的魔法’吧?”

老妇人缓缓点了点头,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哇塞!两位姐姐都好厉害!”那个小男孩一边兴奋地喊着,一边冲到了菲伦身边,恳求着她把魔杖借给自己玩玩。

一家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这个时代,这种笑容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喂,哥哥也很强的好吗?”休塔尔克嘟囔道。

芙莉莲浅浅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位老妇人:

“小妹妹,那座庙宇如今还在吗?”

 

芙莉莲一行人跟随着老妇来到了房屋后方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池塘,水面上浮着些藻荇,将那池水装点成了墨绿色。池塘中间横着一座布满苔藓的石拱桥,连着池塘对岸的一座破旧的古庙。一切看上去都被荏苒光阴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在芙莉莲身后,那个小男孩仍缠着菲伦要她为自己变戏法。休塔尔克拼命地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停地说“哥哥的武功也很厉害哦”,然而未被理睬。男孩的姐姐和父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然而,芙莉莲却觉得一切都突然寂静了下来。她伫立在望着眼前池塘的景色。回忆再次淹没了这位精灵魔法使。

 

1855年

 

“辛美尔,翼王给我们的命令是急行军,摸清前面妖军的动向,我们按理说不应该为了一户人家而逗留。”芙莉莲俯身倚在石拱桥的栏杆上说道。

在她身侧,辛美尔坦然一笑,双手凭栏,望向不远处正在安营扎寨的天国士兵兄弟和正在慰问那户农民的海塔、艾泽。适才被地主老爷手下人拖拽的那位苏姓少女此时从屋中走出,红着脸为二人以及太平军的众弟兄端出了热气腾腾地饭菜。

“芙莉莲,我一直认为,只有彼此间真心相爱的人才应该步入婚姻的殿堂。我希望,我们今天洒下的鲜血,能换来我们下一代年轻男女自由、幸福的相爱。”

芙莉莲默默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

“你说,我们这代人也能拥有那样的爱情吗?”辛美尔转头看向芙莉莲。

这位精灵魔法使微微一怔,双眸睁大了一点:

“或许吧,不知道呢。怎么,你有恋人了吗?可别耽误了打仗啊。”

辛美尔笑出了声:

“放心芙莉莲,我每天都能见到我所爱的那个女人呢!”

芙莉莲不解地点了点头。那位少女和她的家人端着饭菜走上前来招待二人,打断了这场对话。

 

过了数日,在那座拱桥另一侧的一座城隍庙里,那户人家和附近的几位农民一同立起了一尊辛美尔的雕像。在辛美尔的嘱托下,当地的一位石匠在一块巨石上精雕细刻,使得那尊雕像除了色彩是石头的灰色外,简直与辛美尔本人一模一样,剑尖抵地,双手按在剑柄上,一双石制的双眼炯炯有神,一眼望去,仿佛雕像随时要将手中的石剑扬起——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保卫来庙宇参拜的人们。

“辛美尔,你为什么要让人们把你的雕像做得这么逼真呢?”

辛美尔笑了笑,撩了一下自己那头淡蓝色的秀发:

“第一,是因为我长得帅;第二,是为了告诉后人:我们不是神话传说,我们是真实存在过并战斗过的人。”

“你可真够自恋的。”

 

1931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夕阳斜照下,那池塘与拱桥依旧,只不过桥上多了些许苔痕与石缝,少了一位故人。

芙莉莲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曾经读到过的一首古诗:

城上斜阳画角哀,

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

曾是惊鸿照影来。

“芙莉莲大人?”两位弟子的问话把她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里。

芙莉莲定了定神,转身看向那位老妇:

“小姑娘,方便再带我们去那个寺庙里面看看吗?”

一行人就这样走过石拱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只见大堂里供奉着一尊城隍像。

芙莉莲召唤出她的魔杖,一只浑身透明的生物——正是“追踪魔法”。那户农家人不由得又发出一阵惊呼。

那只追踪魔法在空气中嗅了嗅,便兴奋地朝寺庙墙角的一堆碎石烂木扑去,随后便消失不见。芙莉莲用魔杖控制那些石块、木头飘浮到周边,一个几乎布满苔藓的人形石像逐渐从中映入众人眼帘。

尽管时隔多年,芙莉莲还是一眼认出了当年的石匠所雕刻的容貌。

“那帮鞑子杀回来以后,我们连勇者的雕像都不再敢供奉,怕被清算,于是把它藏了起来,重新供奉城隍。”那位老妇人含泪解释道,“可是每逢大灾之年或者被人欺侮之时,我们还是会偷偷地把勇者大人的雕像搬出来,祈求他能回来,为我们穷苦人家讨个说法……”

说话间,芙莉莲走到了那尊石像前,在辛美尔雕像手中的石剑上来回抚摸,忽然她的手在剑身的某个位置停了下来。随后她用力一掰,一道耀眼地白光竟从剑身上闪出——原来那剑身上竟有个暗门,其后是一面镜片,正朝向辛美尔雕像的正前方,将它面前的人一一清晰地映出。

在众人惊讶之际,芙莉莲笑着转过身:

“小妹妹,看来你和你的家人忘了勇者的话啊!他为自己的雕像上嵌了这面镜子,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不要忘记他,但他不值得你们跪拜;真正值得跪拜的,是这面镜子里的人,也就是我们自己啊!当我们站起来时,自然会有勇者的力量。”

在众人的思考间,芙莉莲对那位老妇人说道:

“小姑娘,看来得多吃你们家几顿饭咯。”

说罢,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那两位弟子:

“菲伦,休塔尔克,我们得在这里驻留一段时间了。我有办法让这户人家不再受那户地主骚扰,不过需要你们帮忙,正好也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啊?又要有什么事啊?”休塔尔克嘟囔道。菲伦看起来有些生气地嘟着嘴瞪了他一眼,后者这才不再说什么。

 

“你说什么?!”

在一间落于某个大宅院的屋子里,一位身披貂裘、头戴圆帽、身材微胖、满脸胡子的老汉怒喝道。

老汉面前有一人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上有伤痕——正是白日时率人劫持那年轻女子后遭遇芙莉莲一行人袭击的黑帽子管家。

“黄老爷,这、这怪不得小的啊!那帮人会妖术……”

“我不是想说这个!”黄老爷用颤抖而有些沙哑的嗓音打断了管家的话,“我是问:你确定那三个人中有一位白色长发的长耳朵的女人?”

“错、错不了的!小的看得真真切切!”

黄老爷站起身,严肃的面容下多了几分紧张不安。

“我的父亲与那户佃农的些许往事,你应该是知道的。”黄老爷一边走到屋里供奉着的一个写有某黄姓名字的灵位前,一边对黑帽子说道。

“小的当然知道!当时‘长毛’贼寇为祸江西,残忍杀害了老人家。”黑帽子管家一边说一边刻意地抽泣,“据说,那批贼军中为首的一人生着蓝发,手持长剑;还有一个矮子善使一柄长斧;另外,据说还有两人会妖术戏法……”

“那会妖术者中的一个,恐怕便是你今日所见之白发女人!”

黑帽子管家一时愣住:

“这、这怎么可能?已经过去快八十年了……”

“当时我家族里逃亡出来的一些人的打听到了些消息:那女子名唤‘芙莉莲’,其并非人族、恐为妖类,不但深谙法术,更是活上了千余年。”黄老爷面朝灵位拜了拜,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那我们可该如何是好啊?这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让同一个妖精来祸害老爷的家族两次!这地租之事怕是没处讨说法了……”

黄老爷转过身看向黑帽子:

“当初我家里长辈们倒是找到了一个法子,奈何那批贼人实力太强,终究不是对手;不过,今非昔比了。你刚才是说,他们一共只有三人,是吧?”

“是!小的对天发誓,绝没看错——”

黄老爷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

“备马,召集民团所有兵力,一起去后山上那口枯井那里;然后今晚行动,定叫那他们有来无回,也给杨家人这家刁民来一点下马威!”

管家面露恐惧之色:

“老爷,您不会要——”

“住口!我意已绝!”黄老爷呵斥道,“对那妖人芙莉莲,只能请它们来相助了。”

 

休塔尔克兴奋地飞奔在夜上海的霓虹灯下,手里捧着一个大汉堡扒,时而看看街边唱戏、变魔术的,时而逛逛琳琅满目的商店。正当他快活地在一间酒馆的桌前坐下,准备一边大口吃汉堡扒一边大口喝酒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吼声:

“汉堡扒好吃吗?”

休塔尔克惊恐的转过头,眼前正是师父艾泽那布满胡须的愤怒脸庞。

艾泽伸出那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按在休塔尔克红色的头发上,狠狠摇晃着他的头:

“你为什么不听师父的话、跟着芙莉莲去寻找勇者的踪迹?!”

“师父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呜呜……”

说话间,周遭的景象包括艾泽的脸竟逐渐模糊起来,艾泽训斥他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一个细细的女声:

“休塔尔克大人,快醒醒!”

休塔尔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依稀可以看见农舍内部简陋的墙壁与家具,还有一张凌乱地贴着几缕紫色发丝的少女脸庞——正是菲伦,她此时正紧张地盯着休塔尔克,并摇晃着他的脑袋。

“干什么嘛,做梦才做到精彩的部分就被你吓醒了……还有,能不能不要叫我‘大人’呀,我们好像是同龄的吧!”

菲伦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

“海塔大人教过我,要这样有礼貌地对他人说话!”

随即她甩了甩脑袋:

“这不是重点啦!我现在察觉到附近有很强大的魔法力量正在逼近这里,这股力量来势汹汹,感觉不怀好意,像是敌人兵临城下了!”

休塔尔克揉了揉困倦的睡眼:

“你可真是有感知魔力的天赋呢……不过芙莉莲女士不是说了嘛,她已经在屋外布置了结界,可以挡住外敌的啊!”

说罢,他站起身指了指窗外:黑暗的夜色中,一道透明的光幕若隐若现——正是芙莉莲为保护这家人而布置的结界。

“你不懂,芙莉莲大人的护盾魔法,不能维持很长时间,更何况要保护这房子和园子这么大一片地方,这个结界的防御能力根本无法和她的护盾相比……哎?嘘!他们来了!”

菲伦看向窗外,压低声音,示意休塔尔克保持安静,并且把那把木制魔杖召唤到手上,作出准备战斗的姿态。休塔尔克眯起眼睛,顺着他的目光仔细望去,见光幕外围的草丛里有几个黑色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草丛见穿梭。

那些人正是白日里劫持那位农家女子并且被芙莉莲一行人驱逐的民团士兵。

休塔尔克困意比刚才少了几分,拎起了床边的斧子,但依然用不以为意的语气说道:

“这帮狗腿子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菲伦你那么紧张干——”

但随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浑身颤抖,恐惧地盯着窗外。

只见窗外忽然有数股黑烟凭空飞起,在夜空中时隐时现,来回穿梭,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啸声。每个黑影都有一个成年人一般的大小,仿若几匹野狼在空中飞驰,随时准备把猎物撕成碎片。

“那、那、那是什么?!”休塔尔克用发颤的声音惊恐地问道。

菲伦虽也面露几分惧色,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我想世界上会魔法的人肯定不止我们几个,会魔法的人之间发生战斗再正常不过了。”

她顿了一下,转身朝屋外跑去:

“我去叫醒芙莉莲大人和这户村民,麻烦休塔尔克大人帮忙盯着点外面那些怪物和人类,随时准备战斗。”

“喂!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啊?”休塔尔克带着哭腔喊道。

菲伦气鼓鼓地转过头:

“休塔尔克大人,您真的是一位战士吗?”

 

“姐姐,爹,奶奶,我害怕,呜呜呜……”那个小男孩一边被姐姐牵着走下房中一个地下密室的入口,一边抽泣着。

在姐弟二人身后,那位农民老汉正搀扶着老妇人那佝偻的身躯往地下室里挤去。

这地下室是为了躲避战乱与乡绅而修建的。

老妇人一边被扶着向下走,一边转头望向站在入口旁手持法杖的紫发少女——就在刚刚这位少女焦急地将一家人从睡梦中摇醒:

“你们……还有那位大姐姐……还能像那位勇者当年那样保护我们吗?”

望着老妇人那祈求的眼神,菲伦原本慌乱不安的心中忽然多了些许底气,那底气来自数十年前的那个令人安心的蓝发身影:

“我相信我师父,而我师父相信那位勇者。如果勇者无法回来,那就让我们成为新的勇者。”

老妇人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感动的笑容,几滴泪水沿着脸上的皱纹缓缓滑落。

屋外传来了那黑影的咆哮声,以及民团兵痞的吆喝声与枪响,接着传来了休塔尔克的发颤的怒吼。

菲伦冲那户人家挤出了一个微笑,随后迅速地把地下室入口处的暗门掩上。

她攥了攥项上的十字架项链,口中默念:

“愿平安的主赐平安……耶和华必赐平安的福给他的百姓……”

 

“芙莉莲大人?芙莉莲大人!!”片刻后,菲伦冲进了另一个房间,拼命摇晃着她那位精灵老师的身体,又用魔杖戳了戳。可不管她怎么努力,芙莉莲都还在熟睡,上下眼皮就像粘在了一起一样,嘴倒是张开着,流着口水,一头白色长发散在床褥上,丝毫没有了白天时那身为魔法使的端庄与优雅。

菲伦又气又急。

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阵物品破碎的声音与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休塔尔克的哭喊:

“菲伦!我要顶不住了!这些家伙好可怕!芙、芙莉莲女士醒了吗?要是还没醒的话就快去把她藏到那个寺庙里掩护起来,然后来帮帮我啊呜呜呜呜呜……”

菲伦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但心跳确实加速了。

她举起木制魔杖,芙莉莲的身体随之从床上飘浮起来,口水还挂在嘴边,头发在空中凌乱地飘着,依然在熟睡。

菲伦将魔杖对准窗外不远处的那栋寺庙,随后芙莉莲的身体便以极快的速度飞出窗外、一头扎进了那寺庙门后(但菲伦依稀看见她还没睡醒),随即又用魔杖朝那边释放了几股银光,整座寺庙便也被一道透明而又闪闪发亮的防御结界包裹住。

然后,还没等她转过身,便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到了自己的后背。她不由自主地被推向了前方。

随即,她被撞到了房子的墙上,那面墙被撞出了一个大洞,随后应声坍塌。菲伦情急之中扬起魔杖对着地面施了个法术缓冲了一下,这才没有被摔成重伤,但依然喉咙发咸,吐出几滴鲜血。

她握紧魔杖,迅速站起来转过身,然后看见了她十五年的人生中遇到的最神奇最恐怖的景象。

芙莉莲的结界已经肉眼可见地破了一个大洞。那几道黑烟来回飞舞,已经将这栋房子撞得千疮百孔,此时正悬浮在屋子上方的半空中。每一道黑影上都长着张大嘴,里面露出尖牙利齿——而除此之外,在它们身上找不到任何生物特征。硬要比喻的话,只能说它们像是能在空气中迅速游动的黑色鲨鱼。

在它们的下方,那几个面容熟悉的民团士兵正紧张地端着土枪,枪口对准着菲伦这边。但那一根根枪管也在抖动,似乎握着它们的人也在恐惧着他们上空那些帮助他们的怪物

菲伦的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被本能的恐惧占据了。

那几道黑影的大嘴忽然咧得更大了,朝菲伦嘶吼着,随即亮出一排排尖牙,朝她俯冲而来。

菲伦那双紫色的瞳孔因恐惧而缩小,在颤动中倒映出那一张张黑洞般的血盆大口。

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她身旁一跃而来,随即一片寒光闪过,几乎已经贴到菲伦身上的那几道黑烟随之发出哀嚎声,朝后退去。其他的黑烟也朝其他的方向飞去,躲避着这突入起来的攻击。

菲伦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休塔尔克。只不过此时的他衣服上已多了不少处破洞,血流如注,脸上也沾了不少血渍。他浑身发抖,却依然双手端着长斧,挡在菲伦身前。

“休塔尔克大人,您……”同伴的样子将菲伦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睁大眼睛关切地望着这位已与自己同行多月的少年。

休塔尔克转过脸,那张脸上流出两道清泪冲刷了污泥和血渍:

“你为什么才来啊!救救我啊我打不过他们哇……”

菲伦的眼皮略微降下,露出了无语的神色。

 

敌人确实太难应对了。

尽管保安团的子弹总能被他们二人用斧子与魔法护盾防住,但那些黑烟形态的怪物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凶猛,不断恶狠狠地撞向二人,并且撕咬着。

黑云呼啸盘旋,仿若一位醉酒的诗人在挥洒下的墨水,在少男少女心头凌乱而奔放地留下题为绝望的狂草诗篇。

菲伦尝试召唤出六边形的魔法护盾来格挡,但握着魔杖的手却在一次次冲击下虎口开裂。至于两人的反击,无论是菲伦魔杖放出的白光闪闪的基础攻击魔法,还是休塔尔克一次次的抡斧劈砍,都只能将它们打退,却似乎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这对少年少女就这样被那些怪物逼得且战且退。

局势危急间,菲伦忽然高举魔杖,扔出了一道极其耀眼的白光,一时间眼前如同白昼般明亮。那白光将那些黑烟怪物与民团士兵吞噬,后者发出了惨叫声,大喊着“我瞎了”“看不见了”。随即菲伦又将杖尖指向白光内那些黑色怪物的位置,如连珠炮般射出一连串基础攻击魔法,一阵阵哀嚎声随之响起。

正当休塔尔克眯起眼睛对眼前的白光感到一片茫然之际,他那没有握斧子的左手忽然被身边的菲伦牵住,菲伦那只稚嫩的小手紧紧拉住休塔尔克,趁乱将他拉过了那座石拱桥。随后菲伦用另一只手举起魔杖,敲了一下她刚才释放的结界,结界上瞬间敞开了一个口子。菲伦拉着休塔尔克冲入那个口子、跑进了那座寺庙里。结界的口子在她们身后迅速合拢。

“菲伦,这是怎么回事……”

“那团光只是虚张声势的魔法而已。趁那些人类士兵被照得看不清路,没眼睛的怪物被我连续攻击了很多下、一时追不上来,我们赶紧把芙莉莲大人摇醒;如果她还不醒的话,我们只好带上她然后吸引敌人,把他们引过来——”

“喂,为什么要把他们引过来啊?!”休塔尔克双手抱头嚎啕道。

菲伦白了休塔尔克一眼,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芙莉莲大人知道了我们抛下了那户人家擅自逃跑,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我记得临行前海塔大人叮嘱过我,这趟旅程的目的不止是学习魔法,更是为了让我们追寻勇者的理想的……咦?芙莉莲大人在哪呢?”

休塔尔克紧张地在寺庙里东张西望,却只看见那尊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的城隍像,而不见自己那位精灵师父熟悉的白色身影。

这时,屋子外面又响起了民团的叫声:

“快点找!他们跑哪去了?!”

与此相伴的,还有那几抹黑烟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

休塔尔克站到了寺庙门后的侧面,警惕地注视着门口,等待着敌人的到来。握着巨斧的双手却又再度剧烈颤抖起来。

“休塔尔克大人,”菲伦也端起魔杖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瞄准了寺庙禁闭的大门,“您在战斗前一直都会手抖吗?”

休塔尔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我、我的师父艾泽告诉我:他以前在战斗前也会这样。不过,他还说:真正的战士也会恐惧得发抖,但是他们会战胜这种恐惧,即便手抖,也要扬起手中的武器去战斗。他、他常说:所有拼尽全力的人都是战士。”

寺庙外,脚步声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

菲伦坦了口气,无语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与关切:

“如果你真是战士的话,一会就使出芙莉莲大人教你的那招魔法来拖延时间,然后我们一起找到芙莉莲大人,按我刚才说的方式逃跑。”

“芙莉莲女士教我的?哪招来着——”

“要是我们都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向芙莉莲大人告你的状。”

“诶,别嘛!哦哦,我想起来了——”

突然间,寺庙的门被撞烂,并且飞了出去。数股黑烟随即涌入寺庙内。休塔尔克大声哭喊起来,但同时却又把手中的巨斧奋力朝那些怪物扔了出去,斧子在空中飞速旋转着,越转越快,竟像一个银色的盘子般在空中来回飞舞,不断撞击着那些怪物而没有掉落下来。

菲伦淡淡一笑,她看了一眼休塔尔克:那少年此时正将颤抖的双手伸向半空中的那柄斧子,十指张开,来回移动,那柄斧子也随他的手而改变前进方向。

那是芙莉莲教给他的操纵武器在空中飞旋的魔法。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枪响,休塔尔克应声倒地,鲜血从他身体的一侧渗出,在寺庙的地板上蔓延开来。空中盘旋的斧子也砰然落地。

菲伦大惊失色,刚扬起魔杖准备反击那个开枪的保安团士兵,一团黑烟却已朝她俯冲过来,张开了布满尖牙的深渊巨口。

她努力地召唤出攻击魔法,可看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旅途这就结束了吗?她脑海中浮现了海塔大人那慈祥而苍老的笑容——她觉得自己愧对那副笑容,尽管这两天她初步理解了勇者的精神,却终究没有成为一位优秀的魔法使。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那团黑影——不,所有的黑影怪物都像是看到了天敌一般,做鸟兽散,转眼间便已掉头朝远处飞去,只留下阵阵惊恐的嚎叫声。有有几团黑烟没来得及飞走,突然间就伴随着一声像是利器劈断东西的巨响,惨叫一声,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些地主家的士兵也各个面色惨白,惊呼着什么,胡乱地开着枪,但随之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冲到了众人面前,扬起了手中的一柄巨剑,顷刻间便有几名兵痞倒在了地上。

随后,一个温柔而有充满力量与威严的男性声音响起:

“把武器丢下,现在离开这里,以后别再来刁难这户人家,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保安团众人再度狼狈地弃枪而逃。周围恢复了平静。

菲伦慌忙冲到休塔尔克面前,将他扶起。她伸出双手,施展海塔大人教给她的魔法:柔和的绿光亮起,少年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休塔尔克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那双充满关切的大眼睛。

“菲伦……你……我……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年轻人一齐转过头,茫然地望向刚才那位挥舞巨剑驱散敌人的身影,随后惊呆了。

是那尊辛美尔的雕像。

然而,此时这尊雕像却已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了,要不是它还保持着提剑战斗的姿势,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就是这尊石像冲锋陷阵、化险为夷。

正当二人困惑之际,他们师父那熟悉而平静的女声传来了:

“菲伦,休塔尔克,你们还好吧?”

芙莉莲睡眼惺忪地提着那金属魔杖朝二人走来。

“芙莉莲大人!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菲伦惊喜地喊道,“不过,刚才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芙莉莲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菲伦,我给你的那本《魔法学导论》,你有没有认真看啊?”

菲伦愣住了。

“它们是魔族,一种古老而危险的生物。”芙莉莲打了个哈欠,解释道,“魔族在人类诞生之际就伴随着人类走过了数千年历史,并且留下了许多恐怖的传说——因为它们有着比肩人类的智慧,却好以人类为食。人类中的有权有势者为了避免被魔族吃掉,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向它们献上贡品。如果幸运的话,那帮人类会献上家禽家畜,而若不幸,就有可能拿自己的同胞来作为贡品。久而久之,魔族就成为了人类社会中的权贵、剥削压迫者的帮凶,彼此狼狈为奸。这些书上都有记载,菲伦你要认真看书啊。”

芙莉莲顿了一下,望向适才魔族与保安团逃窜的方向,继续说道:

“不过,魔族直接现身帮助一部分人类袭击另一部分人类还是很少出现的情况。刚刚那群魔族这么多年过去样貌还是没变啊,估计还是那户黄姓大老爷家不知道又献祭了什么牲口或者活人,请它们来助阵了。”

“芙莉莲大人,您以前也与它们交手过?”菲伦问道。

芙莉莲点了点头,诉说起她的回忆。

 

1855年

 

芙莉莲举着魔杖,全神贯注地将魔杖前端的红宝石对准眼前腾空而起的数团黑雾。在她的身侧,海塔一只手摊开了一本厚厚的《基督魔法论》(那是他本人的神学、魔法学笔记,他在战斗时总会打开这本书使用上面记录的魔法),另一只手则五指张开伸向前方,一团团淡绿色的光球不断从他掌心涌出,飘向了前方。

在二人的前方,辛美尔正挥舞着宝剑、艾泽抡动巨斧来回跳跃,正在与那些黑烟周旋、战斗着。而在他们旁边,躺着几位太平军战士的尸体,还有几位战士尽管身上已有了伤痕,却依旧坚定地站着,配合着辛美尔和艾泽不断地将手中的刀朝那魔族的躯体砍去,尽管自己随时会被撞飞、咬伤。

海塔释放的绿色光球飘到了那些战士身上,光球在接触的一瞬间消散,而战士身上的伤口也随之迅速愈合。

就在不久前,那些魔族突袭了他们驻扎在那户农家旁边的兵营。辛美尔指挥一支小队掩护着那户人家转移到安全地带,随即便带着余下众人展开战斗。

一位蓄着长胡子、肤色黝黑的中年士兵正挥舞着长刀战斗着,面露惊恐之色。

他原本只是金田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只想着种好自己的那一小块地过好安稳生活——可这在地主豪绅的巧取豪夺下,竟然也成为了一种奢求!以至于如今,他竟要与眼前这些嗜血妖魔相搏杀。

一只魔族将大嘴咧到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的大小,野兽般嘶吼着朝他飞来。

他已体力不支,身上伤口密布。

他胆怯地闭上双眼,举起手中的刀,意欲抵挡。

一阵巨响,他并未感受到疼痛,甚至还在呼吸。

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只魔族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挣扎着,大嘴一张一合,撕咬着空气。

刚才的巨响声再度响起,一束巨大的白光从他身后那位精灵魔法使的魔杖前端射出,魔族不再挣扎,逐渐化作淡薄的烟雾在空气中随风消散。

“魔法使大人!”那士兵哭喊道,“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这些士卒啊!你们会法术、有那么强大的武功——”

“李伯伯,”辛美尔一边将手中宝剑朝眼前的数只魔族砍去、溅起阵阵黑烟,一边大声回应道,“我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有你们啊!勇者从来不是一个两个人!握紧你的刀!”

海塔的一个绿色光球飘到了李伯伯身上。

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了。

他站直了身子,握着刀的手不再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恐惧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光芒。刀锋再次扬起,迎着下一只扑来的魔族劈砍了下去。

太平军战士分散开来扬起手中刀枪围攻,极大程度地干扰了魔族的攻击。随着又几只魔族被众人击杀,余下的那几头魔族气势大退、斗志消散。那几道黑烟竟掉头欲朝某个方向急飞而去、逃离战场。勇者辛美尔指挥着众战士策马奔腾、乘胜追击,那数缕黑烟因为急着飞离在半空中拉出了细长的黑线。那半气态的魔族挣扎着,且战且退却无意再战。

就这样,那几只溃逃的魔族一路飞到了一座山坡前,一股脑缩小身躯、欲钻进一口枯井中。

芙莉莲眼疾手快,抬起魔杖,又一道白光闪过,一只来不及躲入井中的魔族被那白光击中,倒在井旁。艾泽一跃而起,跳到那团黑雾之上,用巨斧的斧刃将之抵住。

芙莉莲操纵魔力、腾空而起,飘然降落在那魔族身侧,面若冰霜。

她嗓子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团黑烟也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大嘴,从那深渊般的嘴中也发出了类似的低沉嗓音。

半响,芙莉莲静了下来,俯身拍了拍艾泽的肩膀,点了下头。

艾泽满面长须炸开,双臂青筋暴起,用力将巨斧向下一压,那魔族顿时化作数缕细烟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芙莉莲将魔杖对准其他魔族逃入的井口,一个画着些奇怪符号的圆形法阵凭空出现在井口上方,那法阵散发着淡蓝色的光,在井口上旋转片刻,便即消失。

李伯伯曾听战友提起,那是魔法使大人的“封印魔法”,能将魔族封印在某处,不得祸害人间。

“魔法使大人?”李伯伯壮了壮胆子,凑到芙莉莲身前问道,“您能听懂它们说话?”

“跟我的师父学过,那边那三位大人也会一点。”芙莉莲朝艾泽、辛美尔、海塔扬了扬下巴,“这只魔族说它们一直住在这口井里,几个时辰前那黄家老爷把他们家一位家仆推下了这口井,请求它们来帮忙镇压我们这些贼寇。”

辛美尔转过头望向一个方向,举起长剑向那边一指,高喊道:

“诸位弟兄,刚才那魔族告诉我们:欺压老百姓、屠戮我们兄弟的地主朝那边跑去了,倘若快马加鞭,今日之内定可追上,为我们死去的弟兄、为穷苦百姓报仇雪恨!”

李伯伯随三军一起振臂高呼,黝黑而布满老茧的手扬起武器,随勇者纵马奔去。

芙莉莲起身飞到了那支队伍中的一位骑兵身侧,脑后两只白色的发辫在半空中舞动着:

“苏大姑娘,你真的愿意跟着我们走这条路吗?”

那位战士转过头,头盔与红色的头巾下是一张俊俏的女性面庞——正是那数日前被满清地主欺侮的那户人家的长女,然而此时脸颊上已不见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阳刚的笑:

“魔法使大人,您救我的时候可有想过:华夏大地上还有多少女孩如我这般年轻貌美却无法面露笑容呢?”

芙莉莲一怔,随后也面露微笑。她想起了几百年前她的老师伏拉梅的那句话:

魔法就是用来创造美好事物的。

“老师,我又一次施展了你最爱的魔法——让鲜花盛开的魔法了。”她看着苏大姑娘笑意盎然的脸庞如是想到。

她又想起了辛美尔在那石桥上与她的对话,或许与消灭敌人的战役相比,帮助一个农村女子的确只是件微不足道之事,但是世界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改变。

 

1931年

 

“后来,我们追上了那姓黄的地主人类和他的狗腿子,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斩首了,财产没收充公。不过没找到那地主家的少爷——看来他今天是替他父亲回到那个位置上了。”芙莉莲一边说着这些往事一边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辛美尔的雕像。

那雕像动了起来,恢复了原先的站姿。休塔尔克被吓了一跳。

原来刚才是芙莉莲用魔法让这尊雕像动了起来,吓跑了敌人。

“真没想到啊,只是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就能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不愧是你啊,勇者大人。”芙莉莲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爱抚着那石制的脸。

几缕朝阳洒在了雕像的脸上,照亮了那已破旧的故人面容。那一道道苔痕与石缝仿若泪痕一般。

“可惜,雕像终究不是活人,不能永远帮我们镇住魔族。你回不来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打开了石剑剑身的那面镜子,对着镜中自己的面庞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得靠我们这些生者,你只能给我们当镜子了。”

“等、等一下,芙莉莲女士,或者说,魔法使大人。”休塔尔克捂着尚未被菲伦治愈的伤口,站起身向芙莉莲大声问道,“您当年已经将那些魔族封印了吗?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了?”

菲伦感受到少年的情绪有些不对,伸手轻轻阻拦他,却并未被理睬。

“我的封印魔法无法永远镇住他们。”芙莉莲转过头,平静地说道,“这次路过这里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巩固那个封印——”

“所以您明知道很有可能会遇到魔族,还要带我们来这里?”

“我想带你们看一下魔族,让你们锻炼一下魔力,不过事态确实有点出乎我的预料,这点确实要向你们道歉。我原以为辛美尔的雕像会吓住他们、让他们不敢来犯,没想到,那些人类竟然迫使这户人家把雕像也藏起来了。我也没想到封印已经那么松了,以至于它们完全可以和那些人类地主再度勾结在一起。”

菲伦也赶紧劝说道:“芙莉莲大人不可能什么都预想到。而且,我们现在不都安然无恙嘛。”

休塔尔克没再说什么,撇了撇嘴,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悦。

 

七天后,那户佃农家的门口,一家人含泪与芙莉莲师徒三人分别。

休塔尔克垂着番茄般的红发脑袋,闷闷不乐。

自七天前的那一夜战斗之后,芙莉莲先是去那个山坡上施法,把枯井上的封印加固;随后又去了那户黄姓地主人家,想警告他们不要再欺侮那姓杨的农民和他的儿女、母亲,却发现地主宅院里依然空荡荡,财物都所剩无几了,一行人不禁感叹他们逃跑的速度;最后,他们又施展魔法帮助这家农民修复房屋——尽管会魔法,这还是用了数天时间。忙这些正事之余,芙莉莲还总是要四处游荡,到附近一些诸如庙宇、古墓之类的地方考察着这里的人类文化。

而干这些事情的时候,芙莉莲总是要休塔尔克和菲伦陪着。这让休塔尔克很困扰:这个精灵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些事情真的都有那么重要吗?要不是菲伦做出了生气的表情,她估计还要在这里再多待很长时间,甚至好几年!她能不能理解一下像自己这样的人类啊!

“精灵大姐姐,以后还会再回来看我们吗?……”门院前,那姓苏的老妇人哭得乡贡孩子。

“感谢三位救命之恩!这点薄礼,还请收下了。”那杨姓农民——苏老妇人的儿子——拿出一坛浊酒、几串肉与菜欲赠与三人。要不是菲伦拦着,芙莉莲已经流着口水兴奋地收下了。菲伦恼火地瞪着她的这位老师,鼓起了腮帮子。

被三人从轿子上救下的那位少女也红着脸感激地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她那年幼的弟弟却只是呆呆地望着三人,一言不发。

三人转身,朝着新的旅途走去。

休塔尔克走在最后面,依旧耷拉着脑袋。

走了一会,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大哥哥!”

休塔尔克惊愕地转过身。

是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小男孩!

“大哥哥,那天晚上你们打妖怪的时候我偷偷钻出来看了,你拿斧子的样子真得好威风!我能成为像你一样勇敢、强大的战士吗?”男孩用不标准的发音努力清晰地挤出了这句话。

休塔尔克的内心像被戳了一下,怔住了。他望着眼前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时语塞:

“这……我也不……我相信你可以的”

他尴尬地笑着,觉得自己愧对眼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