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石魈又来了。她依旧穿着那件淡青色的长袍，头上的玉簪换了一支，脸上依旧匀着薄粉。她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想好今日如何开口，门内就传来声音。
“前辈，我想好了。”
石魈微微一怔。门开了，慕沛灵站在门内，怀里抱着那柄冰魄剑。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子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那双昨日让她心里发毛的眼睛——此刻看着她，没有闪躲，只有平静。
“我修炼。”慕沛灵说。
石魈准备好的那些话——关于命运，关于地母的召唤——全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这丫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沛灵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她后退一步，朝着石魈缓缓拜了下去。不是叩首，只是躬身，但躬得很深。
“师尊在上，弟子慕沛灵，愿修地母心经。”
石魈站在原地，看着那躬下去的身影。太干脆了。干脆得像是排练过的。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瞬——但只是一瞬。然后她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慕沛灵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好孩子。”她说，声音比昨日更柔，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她扶着慕沛灵的肩膀，看着她的脸。
“沛灵。”她改口了。从“孩子”到“沛灵”，这一步她迈得自然极了。
慕沛灵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师尊。”她叫了。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石魈没有应，只是拉着慕沛灵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师尊带你去见地母。”
穿过三条甬道，经过两道石门，再次踏入那座宏伟的地下殿堂。穹顶依旧高悬，晶簇依旧散发着淡绿色的幽光，那座十余丈高的巨型女性神像依旧矗立在中央，双手虚捧于胸前。
石魈拉着慕沛灵的手，走到神像前方十丈处。她没有松开，只是侧过脸，看向慕沛灵。
“沛灵，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庄重的、近乎吟诵的韵律。
“地母心经的核心，不在于你体内有多少灵力，而在于你与地脉有多深的共鸣。你站在这片大地上，大地就是你的丹田。你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地脉的吐纳。你运转的每一丝灵力，都是山川的流转。”
她松开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闭上眼，感受脚下。这片大地，从你出生之前就在，在你死去之后，它还在。它承载了万年的祈愿，承载了无数人的信仰。你要做的，不是从它那里拿走什么——是让它知道，你在这里。”
殿堂中央，那团悬浮的土黄色光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瞬。
石魈满意地点了点头。“感受到了吗？它知道你来了。”
慕沛灵没有说话。她闭着眼，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股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力量。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这片大地的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地脉随之起伏。她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它同一个频率。
石魈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法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沉甸甸地压进慕沛灵的识海。
“地母心经，第一层。感应地脉，引灵入体。口诀你记好——‘坤舆载物，厚德无疆。地脉如血，流注四方。我身如尘，归于大地。’”
慕沛灵默默地念了一遍。那口诀从她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丹田里的灵力，是脚下——那片承载着她、承载着这座殿堂、承载着整片沙漠的大地，似乎轻轻地、缓慢地，跳了一下。
像心跳。
石魈察觉到了。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丫头的感应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她当年修炼这一层的时候，在神像前跪了整整七日，才勉强感受到地脉的波动。这丫头……几个呼吸？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念诵口诀。
“引灵入体，以地脉之气洗涤经脉。地脉之气厚重、缓慢，你要让它顺着你的经脉走，不能快，不能急，不能与它对抗。你是大地的一部分，大地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慕沛灵依言运转。那股厚重的力量从脚底涌入，顺着她的经脉，缓慢地、沉重地向上攀爬。它不像灵力那样轻盈，也不像煞气那样暴烈。它像泥浆，像熔岩，像千万年的山峦在时间中缓慢地隆起又塌陷。每走一寸，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石魈站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识紧紧锁在慕沛灵身上，感知着她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快了。
那丫头运转的速度，不是快，是顺畅。顺畅得像是这功法她早就练过，顺畅得像是地脉之气不是被她“引”进来的，而是自己“流”进来的。没有滞涩，没有对抗，甚至没有那些初学者必然会犯的错误——灵力走岔、经脉承受不住、气息紊乱。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然后地脉之气就自己进去了。
石魈的手指微微收紧。
慕沛灵不知道石魈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股涌入体内的地脉之气，在经脉中流淌的方式，和冰魄剑诀的煞气转化路线，有七分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让外力顺着经脉走”的思路，那种“把外界能量转化为己用”的路径，如出一辙。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调整，只需要让那股力量顺着经脉走，它自己就能找到最顺畅的路线。
识海中，微微的声音极轻地响起，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功法……和冰魄剑诀，似乎同源。”
慕沛灵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运转着那套口诀，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石魈开口了。
“够了。”
慕沛灵睁开眼。石魈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昨日一样慈祥，一样温和，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太快了，快得慕沛灵来不及看清，就被压了下去。
“沛灵，”石魈的声音依旧柔和，“你很有天赋。比我想象的，还有天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沛灵的肩膀。
“今日先到这里。下午，师尊带你去个地方。”
慕沛灵抬起头。“什么地方？”
石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望向神像后方那条幽深的甬道，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诞魂花。”
午后。
石魈走在前面，慕沛灵跟在后面。她们穿过神像后方的甬道，经过三道刻满符文的石门。越往里走，空气越沉——不是热，是那种黏稠的、压在皮肤上的厚重感，像整个人浸在泥浆里。
石魈的脚步很稳，似乎早已习惯。慕沛灵跟在她身后，能感觉到那股黏稠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试图钻进她的毛孔、渗进她的经脉。她没有抵抗，只是任由它进来——然后在它触及丹田之前，悄悄地、一丝一丝地，引入冰魄剑中。
识海中，微微没有出声。但慕沛灵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在剧烈波动，像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扩散，久久不平。
石门在面前滑开。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刻满了阵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些是新刻的，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阵纹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槽，里面填着灰白色的粉末。黑色的魔气从地底渗上来，被阵纹牵引、压缩、转化，变成一种暗红色的煞气，沿着阵纹的沟槽流淌。
煞气的终点，是那十朵花。
花瓣近乎透明，微微发光，每一朵都有巴掌大小。但如果凑近了看，能看见花瓣内侧有极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从花萼一直蔓延到花瓣边缘。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花瓣就亮一分。
“诞魂花。”石魈站在石槽边缘，声音很轻，“我教至宝。每一朵，都培育了万年。”
慕沛灵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花。她的目光从花瓣移到花萼，从花萼移到根须，从根须移到那些流淌的煞气上，最后落在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上。
识海中，微微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这阵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秘密，“是千机阁的手法。”
慕沛灵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微微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只是千机阁的手法。这阵纹的精妙程度……在我师尊之上。”
她停顿了很久。
“沛灵，你仔细看那煞气的转化路线。它……它这种精度……这种控制……”
她没有说下去。
慕沛灵没有回头，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但她能感觉到，识海中那道声音的颤抖，比刚才更厉害了。
“大衍神君。”微微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阵法……是大衍神君的手笔。”
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后面副本太危险了，害怕道友们觉得我要把慕沛灵写死，所以，先把大纲里准备的结局写了，剧透过多，谨慎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