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同质化程度与偏好认知契合度：不喜欢就嫌腻，喜欢就听不腻
前假如一首歌已经陷入了同质化，那它肯定不受听众喜爱，换言之，“同质化程度”的重视程度效果理应较高（cos β=1），这句话是否成立？相信不少人都会认为成立，并且这也是认定不少曲目“不好”的重要原因。例如很多电音制作人不喜欢Phonk这类曲风，而且是一整类曲风，任意一首都会给低分。其实有个重要原因是人际因素，因为很多人会把收听Phonk的人视为“小鬼”并嘲弄他们；但假若这一点不成立，不少电子音乐制作人会一本正经地说：“Phonk过于同质化了。”类似的，对于中国本土化的电音类型“DJ土嗨”，一个很正儿八经的否定理由也是“过于同质化”。当然你可能想补充，“不仅是同质化，而且廉价、粗制滥造。”不过有些人的理由仅仅是“同质化”，因为假如你去听Eurodance，便会发现他们的音色设计，以及反拍Bass和很多土嗨也大差不差，旋律歌词也很无脑，这些人不会去否认Eurodance这一在当年也颇为风靡的曲风，于是他们也不会指控土嗨“廉价、粗制滥造”。那我们现在姑且采用这些人的姿态，即否定“土嗨”或者“Phonk”的核心是“同质化”而不是其他，看看能够分析出什么。
图2.9.1 针对Phonk同质化的论述（图/知乎@AtomixRecordings）
（NUEKI/TOLCHONOV《So Tired》）
（诡辩7：觉得同质化只是因为你不喜欢或听腻了）
也许我们只要追问一句“那他们喜欢什么曲风”就能扣出矛盾了。毕竟任一曲风形成后，往往会步入同质化的境地。他们对土嗨和Phonk的同质化采取高重视，对他喜欢的曲风的同质化却视而不见，就可以说他双标了。那哪些曲风在客观上已经出现显著的同质化了呢？
这个问题就会引发争议。我自己尝试用相当客观的标准去审视不同曲风，认为诸多Uptempo HDM、诸多Uplifting Trance、诸多Dancefloor DnB、诸多Psytrance、诸多日系Hi-Tech都是非常同质化的。这些都是非常细分的曲风，因此也容易找到一个既定的模版。以经典Uplifting Trance为例，我以为，一般来说它的Intro是四四拍鼓点（加长版），然后有很Trance的Mid Bass律动，鼓点一开始没有低频但后面会加进来，并出现更丰富的Hi-Hat Loop。旋律是听感很Trance的旋律，我也不能说很多Trance旋律复杂，甚至可以说Trance旋律也是简单的，不少曲子只是把一个长音拆分成琶音罢了。然后是Breakdown，然后还有Drop，或许后面的Drop必须加钢琴（失真音）。然后曲子一定有6、7分钟长，结尾回归四四拍Kick，方便DJ接歌。综上就算我很喜欢Uplifting，但我也会承认它可能已经走向了同质化。对于HDM，我会说：大部分就是光听一个Kick锤锤锤，KickRoll可以加花，但似乎只是那么几种模式，譬如稍微变下节奏，加八分、十六分音符，加Pan Snare敲敲敲，Kick走个简单旋律，Screech呜呜响两下。关于HDM的“同质化”，还会引出本文另一个重要的论点，我们之后会看到。甚至有一个视频用“刻板印象”对Psytrance进行似贬实褒，但客观来讲经典Psytrance的模式就是很固定。
图2.9.2 对Psytrance似贬实褒的视频。但我未尝不可以取字面含义呢？（图/网络截图。B站BV1zs411a7BV）
它们都是炙手可热的曲风，不像土嗨一样人人喊打，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不同意我的观点。譬如你会反驳：Uplifting Trance的旋律就算有既定模式，也比土嗨丰富多了，而且它还很重视和声，有着丰富的、多样化的和弦走向；HDM最重要的是Kick的音色设计，这可多样了。但我回我不让步，我要硬扛了：HDM的Kick再多样，也是大家所熟知的那几类，热爱HDM的听众肯定又会偏爱其中的某一类，譬如Gate Kick，亦或是Hadstyle的弹簧Kick。此时总能说它同质化了吧？尤其是弹簧鼓Kick，在我印象中往往是Hypersaw旋律不加鼓先放一遍Pre一下，再加鼓放一遍Climax一下。
假如要客观得分出胜负其实有方法，比如让AI算法去进行相似度分析。我们这里做不了这个，不过好像看到过基于AI的曲风识别，哪位大学生缺课题包能往这个方向做下去的；但不论你到底持有什么观点，是否可以意识到这件事情是确凿的：当遇到喜爱的曲风时，我们会放宽同质化的标准，即“同质化程度”的“重视程度”减小（cos β=0）？这样的人完全可能存在：因为他预先偏好HDM（偏好认知契合度高），于是HDM即使有同质化迹象也不在意（cos β=0）；预先讨厌Phonk和土嗨（偏好认知契合度低），于是很在意他们的同质化（cos β=1）。换言之，偏好认知契合度这一因素的高低（注意，不是重视程度这个方向向量）与“同质化程度”的“重视程度”有相关。且这种相关性也许可以说是一个人因为“喜爱”而“双标”的体现。
（Narvent/7vvch《HAUNTED》、Lowx/TTM《Losted》、KoruSe/mzmff《TwoDifferentWorlds》、CHOWSRAYA/EXCILLEX《C Y B E R P H O N K》）
别误会，我不是在骂你“双标”，吹嘘自己说Uplifting Trance同质化就是人间清醒。我自己也可能陷入这种双标。有一次另一个人给我说他不喜欢那种日系的（与音游相关的）音乐，理由居然是会听腻。我很意外，在我印象中日系音游曲非常丰富，曲风大杂烩，变化多端，Full Flavor全是超神编排，怎么会听腻？后来我才get到他的意思，我发现即使是Full Flavor也有都有模板化迹象了，比如第一段Drop总是Drumstep或者Nuerofunk之类的，山茶花式的Buildup（在鼓组里面挖几个洞，加人声切片或者Bass），下一个进Drop的方式一定是那种Saw叠Kick叠Crash的“噔噔噔，噔噔噔”，最后一个Drop一定要是Hardcore，所谓Hardcore就是音游曲（失真音），且旋律很可能在前面都没照应，公公又式式写一段。当然这可能也并不是一种静态的、理性的“同质化感受”，只是暂时听腻了，觉得“同质化”，即“审美疲劳”。搞笑的是，审美疲劳的那段时间我听曲风变化不多样的Uplifting Trance反而很享受，尽管我自认为Uplifting也是同质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