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魈的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袖中的冰魄剑。剑身轻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是感应到了那个丫头吗?还是感应到了她此刻心中的恼怒?
“本教主小看你了。”
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又站了片刻,她转身离去。
青藤连忙跟上。走出十余丈,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又看了看前方教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第四日晨。
石魈正在偏殿内继续炼制那具女尸。经过三日的反复拉锯,那尸身内部的冰寒之意终于被压制到了丹田最深处,只需再有三五日,便能彻底炼化、融入符文,成就一具真正的炼尸。
到时候,她便拥有了一具假婴巅峰的战力。配合她自身的元婴中期修为,在这极西之地,除了那几个隐居多年的老怪物,还有谁能与她抗衡?
想到此处,石魈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青藤护法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全无平日的沉稳阴鸷。
“教主!大事不好!”
石魈手中土黄色光丝一颤,险些失控。她猛地侧过脸,眼中寒光乍现:“何事惊慌?”
青藤顾不上请罪,快步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刚刚接到消息……东边三百里外的‘黑石据点’,被……被人端了!”
“什么?”石魈霍然起身。
黑石据点是地母教在沙漠东部最重要的外围据点之一,驻有一位结丹后期的执事和二十余名精锐教众,还布置有地脉预警阵法。谁能悄无声息地端掉它?
“谁干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地底深处的寒冰。
青藤咽了口唾沫:“是……是那个姓韩的!”
石魈瞳孔微缩。
“不止是他。”青藤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快,“据逃出来的教众回报,那姓韩的身边还跟着苦沙上人!还有……还有沙舟辛家的人!”
石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姓韩的,苦沙上人,辛家……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信息,将它们拼凑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那姓韩的没有来追她的踪迹,没有在沙漠中盲目搜寻。他去了辛家,雇佣了帮手,拿到了情报!
石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他推进的速度有多快?”她问,声音依旧平稳,但青藤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抑的东西。
“很快。”青藤的声音发苦,“黑石据点今早被端,而据属下所知,那姓韩的三日前……还在五百里外的另一处据点。”
“苦沙上人,据说曾经是大晋某个大宗的长老,不知为何流落到此地。元婴中期,出手狠辣,专精土遁和沙暴之术。辛家替他牵的线,但开价也必然极高。”
石魈的眉头皱得更紧。
偏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缓缓坐回石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冰魄剑。剑身震颤,那股抗拒之意依旧清晰——就像那个还在浊室中硬撑的丫头一样,都在提醒她,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她预想的轨迹走。
原本十成的把握。
那姓韩的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在这茫茫沙漠中,没有向导,没有情报,没有地脉感知,他想找到地母圣地的真正入口,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可以慢慢熬那丫头,就像教内其他的低阶信众一样,只要她心甘情愿地接受“圣女”身份,然后,自己的计划就万无一失了。
但现在——
那姓韩的找到了帮手,拿到了情报,正以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速度,一路碾碎她的外围据点,向着这里逼近。
直线赶来最少两个月。
也就是说,自己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石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八成了。”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青藤没听清:“教主?”
石魈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笃定。现在是不甘,恼怒:十成的胜算降到八成,自己只能跳过一些步奏,尽快开始了。
第五日。
浊室的门被推开时,慕沛灵甚至没有抬头。
“带走。”
下一刻,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慕沛灵踉跄了一下,腿脚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几乎是被人拖着走出的浊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
光线陡然变得刺眼——不是真正的阳光,而是甬道两侧那些发光晶簇散发出的、带着淡淡绿色的幽光。但对于在黑暗中待了六日的慕沛灵来说,这已经亮得让她眼睛发疼。她下意识闭上眼,任由厚土拖着她向前。
空气开始变得清新。
她用神识扫过两侧的甬道。
墙壁上的晶簇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更多、更密,那些淡绿色的光晕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林地。脚下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经过打磨的、平整的石板。
她默默记下这一切。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厚土在一扇石门前停下。他抬手按在门侧的图腾上,石门无声滑开。
“进去。”
慕沛灵被推了进去,石门在身后合拢。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这间石室约三丈见方,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靠墙处有一张粗糙但结实的石床,上面铺着干净的兽皮褥子。床头的石壁上镶嵌着一盏以灵石驱动的长明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
墙壁上依旧刻着那些藤蔓与山岳的图腾。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石床边,在兽皮褥子上坐下。
没有躺下。没有放松。只是坐着,背靠着墙壁,面对着那扇石门。
和之前在浊室时一样。
慕沛灵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那几乎停滞的功法。依旧假装丹田内只剩炼气三层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石门无声地滑开了。
慕沛灵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厚土,不是青藤,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看面容约莫三十许,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带着一种天然的冷硬与威严。她身披墨绿色长袍,长袍上镶嵌着各色地属性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头顶戴着一顶由无数细小土黄色晶石编织而成的冠冕,那些晶石微微发光,仿佛将大地的力量凝聚于方寸之间。
她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压,但正是这种“没有”,让慕沛灵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此人,是那个“教主”。
石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慕沛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墨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的目光从慕沛灵脸上扫过,扫过那洼泉水,扫过石床,最后落回慕沛灵身上。
“孩子。”
她开口,声音干涩,却刻意放得很柔,带着一种母性的慈祥——但那慈祥太过刻意,反而让人生出警惕。
“这些天,受苦了。”
慕沛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石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她走到石室中央,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土黄色的光芒开始在她掌心凝聚。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随即迅速膨胀、旋转,化作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自转,每转一圈,那土黄色的光芒就浓郁一分。
慕沛灵的目光落在那光球上,瞳孔微微一缩。
光球内部,有山川脉络缓缓流淌,有草木枯荣生生不息,有大地起伏的幻象层层叠叠。那气息厚重、古老、仿佛承载着万物的重量,从光球中弥漫开来,充塞整间石室。
那是……地脉的力量?
那里面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信仰,像是祈愿,像是无数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着某个方向膜拜时,凝聚而成的那种……东西。
石魈看着那光球,眼中闪过一丝虔诚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真实,以至于慕沛灵一时分不清,那是表演,还是发自内心。
“孩子,”石魈开口,目光从光球移向慕沛灵,“你看。这就是地母的心跳。”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韵律。
“近万年了。万年来,它从未回应过任何人。每一任教主的祈愿,每一次‘地母归源’的仪式,都不过是走个过场。历代教主都知道,那仪式不会引来任何回应,但他们依旧年年举行,因为教众需要看到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慕沛灵的眼睛。
“唯独你来了。它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那团光球依旧悬浮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你以为这是偶然?”
慕沛灵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石魈似乎预料到了她的沉默。她轻轻叹息一声,掌心的光球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土黄色光点,没入她的袖中。
她走到石床边,在距离慕沛灵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孩子,”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但那种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是你的敌人。”
慕沛灵终于开口。
“我不是什么圣女。”
她顿了顿,看着石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抓错人了。”
石魈闻言,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听见孩子说了什么幼稚的话。
“你不记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宽容的笃定,“没关系。记忆可以封印,但神念骗不了人。”
她抬起手,指向慕沛灵。
“你体内那股特殊的气息,能引动地母心源——这就是铁证。”
慕沛灵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特殊的气息。
原来如此。

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后面副本太危险了,害怕道友们觉得我要把慕沛灵写死,所以,先把大纲里准备的结局写了,剧透过多,谨慎观看):
这15000年来,从人界自然飞升的,也就只有我慕沛灵了。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上),第1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