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蜿蜒向下,一丝光晕也没有,石魈飞遁在最前,她的神识始终笼罩着身后被厚土护法挟持的慕沛灵——那女修气息微弱,倒是那柄被青藤握在手中的古剑,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不甘心被俘。
“教主。”青藤快走两步,与石魈并肩,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成了。真成了。那姓韩的元婴修士,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挑那个时候动手。”
石魈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平淡:“别高兴太早。只是第一步。”
青藤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回头瞥了一眼被厚土粗壮手臂架着的慕沛灵,又看向手中那柄寒意逼人的古剑:“这剑……属下粗粗感应,灵性极强,怕是不逊于那些元婴老怪的本命法宝。一个炼气期女修,怎配拥有这等宝物?那姓韩的倒舍得。”
石魈终于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那细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旋即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飞遁。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在幽深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干冷:
“确实蹊跷,不过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此女于他而言,确实重要。”石魈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重要到需要以这等宝物护其周全。但,这种可能性是极低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青藤若有所思地点头:“教主的意思是……他是在用这女子炼剑?这是何等秘术,简直闻所未闻。”
石魈放缓了遁速,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借机梳理思路,“那姓韩的能一招逼退言烈,实力深不可测。这等人物,行事必有章法。”
石魈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从青藤手中接过那柄冰魄剑。剑身入手冰凉刺骨,一股抗拒的意念清晰传来,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警告她不得亵渎。石魈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屈指轻弹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
“好剑。”她赞了一声,却随即话锋一转,“但此剑与她神魂隐隐相连,这剑,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容器’。”
“容器?”青藤一怔。
石魈继续向前飞遁,声音恢复了干涩平淡,“这应该是某种养剑的秘术,——可能是养她体内的某样东西,也可能是养她与这剑的某种联系。待时机成熟,再一并收回。”
青藤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恍然,随即又生出更多疑惑:“教主圣明。那……属下还有一事不明。”他瞥了一眼身后被厚土挟持、气息微弱的慕沛灵,压低了声音,“此女若真只是容器,那她对于那姓韩的价值并不小啊?我们此举会不会太冒险了。”
石魈放缓了遁速,侧过脸看了青藤一眼。“你在质疑本教主的判断?”石魈的声音干涩,听不出喜怒。
“属下不敢!”青藤急忙道。
石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飞遁。
“你太小看元婴修士的心性了。”石魈的语气中带上一丝嘲讽,“能修到那个境界的,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炼气期的侍妾,豁出命来追到地母圣地?笑话。”
青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眉宇间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
石魈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他在她身上花了本钱,这是真的。那柄剑,那神识强度——别以为我没察觉,那丫头的神识不对劲,远超炼气期,定是被他用什么秘法强行提升过——这些都是投入。投入了,就会有期待。他期待的是什么?是这‘容器’成熟,是时机到来,是他能收回所有投入、甚至赚得盆满钵满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在幽深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笃定的冰冷。
“现在,容器被我们劫走了。他损失的是什么?一柄好剑,几年的心血,以及一个未来可能收获的利益。”石魈嘴角的嘲讽更深,“他会追,这是肯定的。换了本教主,也会追。但追多久?追多深?追到什么程度肯罢休?追到发现风险大于收益的时候,是继续追,还是止损?”
她停下遁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那几乎看不见的、被厚土挟持的慕沛灵,又看向青藤。
“他会权衡。他不是她的师尊,不是她的血亲。他只是一个‘主人’。”石魈刻意在“主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样的关系,经得起多久的考验?经得起多大的代价?”
青藤:“教主的意思是……就算那姓韩的追来,我们也不必与他死磕。只需让他明白,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女修,与我们地母教全面开战,不值?”
半个月后,
地母教圣地,幽暗的偏殿中。
石魈斜倚在粗糙的石榻上,把玩着那柄刚从慕沛灵身上缴获的冰魄剑。剑身流转的冰蓝光华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深渊中闪烁的鬼火。
“教主。”青藤护法躬身而入,阴鸷的眼中带着询问,“那女子已经关入浊室,厚土正在值守。下一步……”
石魈没有立即回答。她凝视着剑身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不急。”她将剑搁在膝头,手指轻轻抚过剑脊上那细密的冰纹,“让她先在里面待三日。浊气蚀骨的滋味,够她受的。”
青藤会意地点点头,却仍有些疑虑:“教主,那姓韩的万一追来……”
“追来?”石魈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石摩擦,“他追不来的。流沙那边已经带人往东边去了,一路上会留下足够明显的痕迹。就算他神通广大,识破了那些伪装,要找到这地母圣地真正的入口,也不是三五日能做到的。”
她站起身来,墨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三日,让厚土轮班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那间浊室,也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石魈走到偏殿中央那尊小型的地母神像前,抬手轻触神像掌心,“我要让她彻底尝够孤独的滋味。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无休无止的浊气侵蚀。三天后,当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里熬过了半个月的时候——”
她转过身,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幽光。
“你去看她。不用多说什么,就告诉她一句话:地母记得每一个迷途的孩子。”
青藤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躬身道:“教主圣明。先让她绝望,再给她一根稻草。”
“稻草?”石魈摇头,“不,我们要给她的,是‘家’。”
她走回石榻边,重新拿起那柄冰魄剑。剑身似乎感应到她的轻慢,又轻轻震颤起来,一股抗拒的意念顺着剑柄传来。石魈眉头微蹙,法力微吐,强行将那股震颤压下。
“这剑倒是有几分倔强。”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也好,倔强的剑,养出来的剑意才够锋利。”
她将剑置于一旁,开始闭目调息。三日时间,足够让一个炼气期的女修崩溃。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教众,只要在那浊室中关上几日,出来时眼神都会变。那种被大地吞噬、被黑暗包裹、被孤独蚕食的滋味,不是寻常修士能承受的。
更何况,那丫头还重伤未愈。
石魈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三日后,青藤去传递第一句“善意”。若那丫头反应激烈,就继续关,继续熬,直到她的棱角被磨平为止。若她流露出哪怕一丝动摇,便可以逐步加码——换到稍舒适的石室,提供干净的饮食,让她感受到“被善待”的滋味。
然后,就是她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她会告诉那丫头,这一切都是地母的安排,是命运的召唤。她会告诉她,那个韩姓修士根本不在意她,不过是在利用她炼剑罢了。她会向她展示地母教的修炼资源,承诺助她重修,给她一个“家”。
等那丫头彻底放下戒备,开始接受“圣女”的身份,开始修炼地母教的功法……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收网。
石魈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一个炼气期的女修而已,能有多少心眼?能有多少骨气?能有多少——
“嗯?”
石魈猛地睁开眼。
那柄搁在旁边的冰魄剑,剑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透过剑身传入她的识海。那意念带着愤怒,带着警告,还带着一丝……轻蔑?
石魈眉头紧皱,伸手按住剑身。那震颤瞬间消失,剑身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盯着手中的剑,眼神变幻不定。
难道是错觉?不,不可能。她修炼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连剑意波动都分不清。那确实是一道意念,虽然微弱,但极其纯粹,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石魈沉吟片刻,将剑重新放好,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她再次闭上眼,却没有注意到,剑身深处,那一缕冰蓝色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收敛,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慕沛灵同人人界篇大结局:(后面副本太危险了,害怕道友们觉得我要把慕沛灵写死,所以,先把大纲里准备的结局写了,剧透过多,谨慎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