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棒 8:09 Al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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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project# #键山雏# #3月3日是雏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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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暮
妖怪之山的溪谷下游,总漂着纸做的小鸟。我总在酉时末刻来这儿。那时候,夕阳刚好沉到山肩膀那儿,可那股暖意还赖在水面上不肯走,像一层薄薄的纱盖着流动的溪水。风从上游吹过来,穿过那片枫树林,带下几片红得扎眼的叶子,和水里那些纸雏缠在一块儿,没一会儿又被水流冲散了。
浅滩上的石头被岁月磨得滑溜溜的,水漫过靴面,那股凉意是慢慢渗进来的,不刺骨,倒让人脑子清醒得很。我就那么站着,不出声也不动弹。今天的流水好像比往常慢了些许,也许是水底的荇草绊住了波纹的脚步吧?又或者,是那些载满了心事的纸雏们自己走得犹犹豫豫。 最后那只顺着枫叶漂来的纸雏儿啊,被水浸得沉甸甸的,我弯下腰去,纸上的字早就洇成了一团墨花子啦。横竖撇捺都化在了水里头。当初放它漂走的那个人啊……心里头该是揣着什么样的念想呢?是盼着什么吗?是想解脱吗?还是说……只是给那份无处安放的惶恐找个去处罢了? 我把那小小的纸雏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它的褶皱。那些被水泡软的纹路里头藏着的呀——哪是什么吓人的厄运哟!我苦笑了一声,不过是些最寻常不过的疲惫罢了。 风吹得枫树叶沙沙作响。溪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水声、风声、还有那纸雏儿的丝带偶尔擦过水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我忽然觉得……这世上人们的祈愿啊大抵都是这么轻飘飘的吧!像风里的柳絮、水上的浮萍似的,看着好像有个方向,其实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人类总爱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上头,以为一张纸;一个愿望就能换来安稳日子。流水无情,纸偶易碎。所谓的期盼终究是经不住时光冲刷的啊!夕阳最后那点余晖也彻底没入山影里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轻轻抬手把雏儿放回水面,让它顺着水流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漂去。它会去哪儿呢?或许会在某个清晨被朝阳晒成一缕尘埃……这便是纸雏的宿命了吧!嘻嘻!轻薄易碎却又带着一丝让人不忍触碰的温柔呢!
轮转
风起来的时候,我便跟着转。
不是为了什么使命,也不是为了留住什么。裙摆扬起来,黑色的布料划过天空。裙裾上那个“厄”字早就被岁月磨失了光泽,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被人当作灾祸的象征了?我希望是这样。
发间那条绯色的丝带随着旋转的动作飞起来拂过耳畔,还带着溪水的湿气,丝带在和风说悄悄话。也是,我在和这溪谷说话呢!我转得很慢,不像从前那么急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远处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是荷取!她大概又在捣鼓什么新发明了吧,那些冷冰冰的铁家伙在她手里总能生出不一样的活力来。偶尔,她会朝着溪谷这边喊我的名字,声音穿过树林,被风吹得零零碎碎的落在水面上,和那些纸雏一起漂远了。我从不回应,也不停下。不是冷漠,只是觉得不必回应。荷取懂的,她也懂得我对旋转的这种眷恋。
这世间的陪伴本来就不必时时言语,遥遥相望各自安好就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旋转的时候我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山脚下的人们看见我旋转就会惊慌失措地逃开嘴里念叨着“转转神”,带着敬畏,也带着恐惧。他们以为我的旋转是在收集灾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旋转而已。像溪水在流,像树叶在落,像星辰在转,不过是循着本能做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罢了。原来啊,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厄神,我只是个旁观者,站在溪谷的下游看着人类的祈愿漂来又漂走,看着他们的希望燃起又熄灭。夜色浓了,起来星星爬上了,天空像是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我转得更慢了,裙摆的晃动越来越轻,丝带的声响也渐渐被流水的声音淹没了。
风停了,我停下了旋转。溪谷里一片寂静,只有流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归尘
夕阳沉进山影的第三天,我又晃荡到了这片浅滩。说是“晃荡”,其实也就是没头没脑地乱走,步子拖着一股懒洋洋的空洞。我在石台上做的那些人偶,早就给雨打得不成样子了。这大概就是万事万物的命数吧:热闹一场之后总归要回到死寂里头去的;纸鸟儿是这样子;人是这样子;我呢?恐怕也是这样子吧? 风从溪谷深处慢悠悠漫上来,带着草木腐烂后那股子奇异的清香,还混了些湿凉的味道,拂过我额前的碎发。人偶们就这么被吹了起来,落进了水里。或许这才是它最好的去处,从水里来的就该回水里去嘛!就像一场荒唐梦醒过来的时候,干干净净倒也爽利。比起被人攥在手心宝贝似的护着,这种悄无声息的消散法儿说不定更体面些。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石台上的人偶一只接一只被风吹走了。我坐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看着春天走了,秋天来了;花儿开了又谢了;看着人在悲欢离合里头打滚,在生老病死里头沉沦。世间万物都有它自个儿定好的归处,不管你怎样折腾怎样挽留终究是躲不开的。命运这东西大概就是这么一场无力的奔赴,反正你我都不是蕾米莉亚,还不如痛骂那家伙几句。
我想起好多年前射命丸文偷偷摸摸拍过我的照片登在她那《文文新闻》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标题写着什么“孤独的不知名少女守护着溪谷的祈愿”。她在文章里絮絮叨叨地说我是收集厄运的神明,用自己无穷无尽的孤独换来平安顺遂之类的。不过是人类自己骗自己的安慰话罢了,怎么一只天狗也写得出来?他们把自己的懦弱和期盼一股脑强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谓的“平安”,连句真心实意的谢谢都舍不得给。这是在幻想乡还是现实?可能哪里都一样。现在再想起那些话来,却连淡然冷笑的气力都没了。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个守着溪谷看着河里东西漂来漂去的过客,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过客!我拼命地转,不停地转,用停不下来的动作填满心里的荒凉。我怕停下来那些钻进骨头缝里的孤独就会把我彻底淹没,让我喘不过气。所以我选择用旋转对抗孤独,像个自欺欺人的傻瓜。以为只要不停下来就不会被孤独吞掉……可笑又可悲!
溪边的泥土里悄无声息那里长着一棵小小的蒲公英,正开着嫩黄的花,带着点不自知的倔强。我知道明天一早还会有新的纸雏顺着水流漂到这儿,带来新的心愿与懦弱和无助。而我还会站在这片浅滩等它们。
说到底,世间万物终归是要化作尘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