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节不死组24h接力】如果要我来谈论死亡的话
方牧谣
2026年02月14日 17:00
东方project.

第27棒 小早早早早

终于参加上家产接力了嘎嘎嘎快哉快哉咕咕嘎嘎嘻嘻哈哈哇哇啦啦嘟嘟啵啵滑铲了1w3字祝不死组仇人节快乐!

上一棒:@藤原_蘑菇碳​

下一棒:@或る古来から覗く点線​

由于今天是情人节所以这是情人节pa。小情侣打架后闹别扭又和好文,剧情很简单,主要是通过大量心理描写和大量对话展现的,夹杂着我喜欢的关于死亡问题的讨论。虽然讨论的问题比较沉重但是整体氛围比较轻快,是小甜饼请放心食用!

P.S.含较为血腥文本描写。Cp无差。自己理解的游刃有余腹黑引导型辉夜x傲娇回避型藤原妹红所以可能有ooc。

以及标题源自Hitorie的《アンノウン・マザーグース》里的歌词“如果要我来谈论爱的话”,写文的时候脑子里也是Hitorie的《伽藍如何前零番地》,感兴趣的话可以边听边食用。

 

啊啊这是第几千回了呢?

冬日的深夜,月光毫不客气地泼洒进幽暗的竹林,飞禽走兽都已陷入沉眠的此刻,四周寂静到一切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但在竹林深处却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和浓厚的血腥——冰冷的手指刺进腹中,逐一轻轻抚过肠、肾肝、胆、脾、胃、肺,然后直达心脏。

“啊啦,你瞧,妹红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啊,是在为了我跳动吗?真可爱。”

名为蓬莱山辉夜的黑发美人一只手紧紧攥着藤原妹红尚且跳动着的心脏,一只手柔柔爱抚着她后脑勺上的白发,顺势朝着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嘲弄意味的吻。

藤原妹红被剧烈的疼痛侵蚀。她像个婴孩一般被辉夜搂在怀里抚摸着头发和心脏,这个状态和刚刚的吻都让她感到不适至极。但无论被折磨了多少次她也还是无法忍受住痛苦,在巨大的疼痛面前她难以维持理智的清醒,就连动动手指都是在强撑,更无力挣脱。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瞪着眼前人,用沙哑的声音蹦出两个字:

“去死……”

“很遗憾,唯独这件事我做不到呢。”墨般的笑容在辉夜脸上逐渐荡漾开来,“好孩子好孩子,就算被我开膛破肚了,这颗心脏也在老老实实跳动着,明明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感受到从藤原妹红身上传来的愤怒与不甘。“不再是人类”,这便是藤原妹红的禁忌与原罪,也是她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伤痛——辉夜深知,这是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能深深刺入妹红的做法。

“痛苦吧?愤怒吧?不甘吧?不过你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来了吧?嗯,该怎么安抚你好呢?嗯……我想想,啊!像普通人类那样的死亡体验怎么样?”

下一秒,她用冰凉的手指将跳动着的心脏紧紧捏在手上,然后带动整个心脏连根拔起——

心脏在和肉体切断联系的那一刻就立即停止跳动,藤原妹红立即也停下了生命体征,如无生气的鸟儿那般倒在了辉夜的怀里。

“哎呀,这就不行了吗?真是无聊呢。”

不知过了几秒,辉夜手上的心脏渐渐变成灰向四周散去,而怀里的躯体突然又如被注入了生命那般抽搐了两下,血肉瞬间长合,伤口愈合。

“啊啦,抱歉,忘了你死不掉呢~呵呵,就算这样直接捏爆你的心脏也不会像人类那样拥抱你梦寐以求的死亡,反倒是只有痛苦吧?”似乎是想要看到面前之人恼羞成怒的样子那般,蓬莱山辉夜戏谑地嘲弄道。

但预想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重新苏醒来的妹红脸上,她只是淡淡地推开了辉夜,独自站起来冷冷地说道:“这种事情到底还要做多少次……”

“哎呀,难道说,你生气了吗……?”

“并没有。不如说,只是对你的这种玩笑已经腻烦了。”妹红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回来对着还跪坐在地上保持着方才姿势愣在原地的辉夜说了一句,“我不想再继续了。很无聊呢,你的把戏。”

林中夜雀不合时宜地唱起了歌起来。在这一片寂静的竹林深处。

 

距离上次见到妹红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对于历经漫长年月早已对时间的长短没什么概念的蓬莱山辉夜来说,半个月的时间应该本就是眨眼之间,但不知为何她现在愈发感到无聊和烦躁。妹红冷冷地扔下几句话然后立刻朝着人间之里的方向跑去的身影辉夜还清晰得记在脑海里,本以为她会和之前那样过几天就消气跑回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和她继续厮杀,结果一去就是这么久,摆脱月兔们在人间之里到处打听她的下落也丝毫没有结果。

辉夜仰头望着空中那一弯尚未圆满的月亮,抿了一口茶,随意地朝庭院里问道:“铃仙,你还是没有看到她吗?”

正在替永琳研磨药材的紫发月兔停下了手,歪着头认真回想了一下:“没有呢……我也去人间之里打听过了,村民们都说最近没见到她。”

“这样啊。”辉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懒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好不容易找到的、怎么折腾都不会坏掉的玩具,自己跑掉了什么的……还真是无聊。”

“玩具吗?”一旁的八意永琳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在我看来,您和那位蓬莱人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呢。”

“是玩具。”

“……好的,辉夜大人。”永琳微微一笑,没有继续纠正,“那么,这一次又是发生了什么,让那位‘玩具’再次逃走了呢?”

辉夜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嗯——和以前一样,只是想稍微捉弄她一下而已啦。”她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结果这次她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哦?我有那么过分吗?”

“我不觉得您做错了什么。”永琳语调平缓,“或许,她这次的离开,也有一些必须独自想清楚的课题吧。”

月色渐深,微风掠过庭院,竹林随之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对了。”永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一旁取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递到辉夜手中,“您之前拜托我为那位‘玩具’准备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辉夜接过盒子,打开确认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永琳,动作真快。”她合上盒子,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深处的竹林,“那么,接下来……我该去哪里把她找回来呢?”

 

今夜是盈凸月呢。藤原妹红坐在寺子屋的门口静静地望着月亮。但一想到月亮的事情,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庞,让她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

距离上次从辉夜那里跑开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借住在慧音这里,因为知道村里到处都是辉夜养的兔子所以只有晚上才会离开屋内到外面透口气看看月亮。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一回头,发现上白泽慧音正端着茶壶和茶点走来。

“抱歉,这段时间真是打扰了。”她向来人轻轻说道。

慧音顺势坐在了妹红的身边,把茶托放在二人中间沏起了茶:“没有的事。妹红的话,想在寺子屋借住多久都可以。你也经常一言不发地帮助迷路的学生离开竹林,不是吗?”

“嗯……但是像我这样的人……不,像我这样不老不死的‘妖怪’,住在这里也会吓到其他村民吧。哈哈。”妹红苦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面又浮现出了辉夜戏谑的表情和轻飘飘的那句:“明明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到底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妹红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呢?并不是在第一次发现自己不会老去的时候。也不是在火焰一次次将她吞没、又将她吐回人世的时候。

真正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反而是一些更常见的更细碎的瞬间。是看着村里的人一代代成长、老去、新生,而自己始终不曾改变。是听见熟悉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却再也无法对应上同一张脸。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还是一个小女孩那样害怕孤独,只是习惯了独自隐居在某一个地方不与任何人接触。

还有——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设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类会为尚未到来的日子焦虑、期待、犹豫。而她只是把时间当作一条可以反复踏过的路。所以当辉夜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才会如此轻易地被击中内心深处吧。这是自己给自己设立的禁忌啊——自己早已在心底默默承认的事实,被别人先一步说了出来了什么的,还是用那样的表情那样的态度在那样的场合里。

她苦笑了一下。

“喂喂,你在听吗?”上白泽慧音把手在妹红呆滞的眼睛面前晃动了几下才抓回了她的注意。

“抱歉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你刚刚说了什么?”虽然被打断了思绪,但妹红并没有感到名为烦躁的情绪。

“没什么。”慧音沉思了半晌,“所以,你,和那位蓬莱山辉夜吵架了?”

“诶你怎么知道……不对,话说我和那个混蛋NEET姬压根没有关系和睦的时候吧。”

“不是这个意思啦。虽然在我看来你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哦?”

“谁要跟那种家伙关系很好啊?!”妹红有些面红耳赤地大叫。

慧音没有继续回答这句反问,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妹红,反倒让妹红开始为自己短暂的歇斯底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今天好像说了不少次抱歉了。看来我最近真的搞不懂自己的情绪了。”说完这句,妹红又开始沉思了。

沉默良久,她才静静地重新开口说道:“我明明只是想要看到那个人后悔的样子才继续留在那里的,但真的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这样的情绪的时候——尽管以并非我设想的方式——还是觉得非常、非常困惑。就好像,我不愿意看到自己伤害到了她的心。所以我逃跑了,逃到了这里来。真的逃走了以后,又感觉自己好像也没跑多远,好像又能随时找个借口溜回去。我还真是窝囊啊……”

“因为妹红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啊。”慧音叹了口气,“虽然你很不想承认,但在你心里,永远亭的那位公主大人在你心里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人了吧?只要是合格的人类,应该都不会想让自己在意的人伤心吧。”

“重要的人什么的,才不能算是……”妹红又抬头看起了月亮,良久,她又说道,“我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了吧。毕竟我是不老不死的怪物啊?是长着如此怪异的白发和血色眼睛、学会了不少妖术、一心只有杀戮的妖怪啊?”

慧音摇摇头:“妖怪也会像这样试图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吗?就像你认识的寺子屋的这些妖怪和妖精,哪个不是头脑单纯、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和捉弄人类?在我看来,无论是整理清楚自己对某一个人的想法如何,还是在思考人与妖、生与死的境界如何,都是活生生的人类的象征。”

“活生生的人类吗……”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啦。”慧音又笑了,“但是作为了同样模糊了人与妖的界限的我,只有这么想才能保持着自己身为人类的尊严,不是吗?”

“慧音……”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只要自我尚存就已经做得很好了。”

——保持自我。又是这个课题。

在很久之前,在吃下蓬莱之药的头几百年里,自己一直过着混沌无比的日子。妹红心想。反正也死不了,她的内心逐渐只被杀戮的想法所占据,几乎快要迷失了自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是从再次看到辉夜的那一刻开始,她才回想起了自己仍然在这个世界上尚存一份自我的原因——因为她,藤原妹红,要向千年前毁掉了她的家庭和她的人生的辉夜报一箭之仇。

可是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和辉夜厮杀了多少次,她都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是渐渐发现辉夜原来是一个像自己那样是去了归宿的漂泊之人……这份心情到底是什么?她内心深处在拒绝立刻给出答案,一旦为这种心情命名,它就绝对不再只是仇恨了。而仇恨,只有仇恨,是她在这数千年的时光之中唯一能够毫无保留地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曾以为,只要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杀死辉夜,再不断地看着她复生,那种情绪就会被磨损、被耗尽。可为什么每次与辉夜的厮杀都让那份无法消散的感觉变得更加具体?

“真奇怪啊……”妹红低声喃喃。

如果只是仇敌,那么彼此的存在应该是为了抹除彼此,应该是自己内心不愿被提起的另一个禁忌。可辉夜并没有成为这样的禁忌,反而成了唯一一个在这漫长直至永恒的时光中始终和她处在同一个时间里的存在。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人不安的事实——当她试图想象一个“没有辉夜的未来”时,她会感到深深的恐惧——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竟然需要一个仇人来确认自己仍然存在。讨厌自己在一次次厮杀之后,竟然开始在辉夜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或许……我只是在逃避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逃避想清楚自己的心绪。逃避承认。就像自己义无反顾地从竹林里逃走了这样。

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因为如果这不是恨,那么她这么久以来坚持活着、坚持不去迷失的理由,又该被定义成什么?

“自我尚存……”她重复着慧音说的这几个字。或许,正是因为那份尚未被承认的情感还在,她才没有像真正的怪物那样,只剩下无尽的杀戮。或许,正是因为她还在试图理解辉夜,她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确认自己到底是谁。

但她还不打算承认这一点。至少现在还不行。在这段被拉得无比漫长的、不需要立刻做出选择的时间里,她仍然允许自己用“仇恨”这个名字,把一切尚未整理清楚的东西包裹起来。就像蓬莱之药带给她的“不死”本身一样——这是一种延期执行,是她尚可以用来逃避这一切心绪的借口。

逃避吗……到底要逃到哪里?到底还有哪里可以逃过去?

她从漫长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慧音说着:“我,要回去了。”

慧音仍旧微笑着点点头:“回去吧。在满月之前。”

 

“啊呀,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从门旁响起,蓬莱山辉夜在月光之中缓缓走了过来。

她确实很美,妹红想到,毕竟是让那些有权有势之人都竞相追求的完美的月姬。在月光下的她显得更加生动,清冷的月光为她黑绸缎般的长发和本就白皙的肤色披上了一层柔纱,很容易让人看入迷。

——现在不是什么看入迷的时候。妹红重新回过神来,自己本就是想要找到辉夜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如今她就站在自己家旁边,看来她也是对自己有话要说。

不过她还是假装意外地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嘛,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呢。守矢的巫女说,每年二月的十四号在外面的世界有一个新的节日,叫做‘情人节’哦。”

“情人吗……然后呢,这种节日和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冷淡嘛,我好歹也是个心思纤细的小女孩哦?”辉夜从袖子里抽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礼盒递到了妹红的面前,“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哦!蓬莱山辉夜特制情人节巧克力一份!保证你会特~别满意的!”

“喂喂这一看就是什么陷阱吧……上次吵完架好久不见然后你刻意在我家门口堵我还要送我巧克力什么的,我还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妹红无语地摆摆手,“快回去快回去!一来就看到你站在家门口真是晦气死了!”

“什么嘛,我才不会呢。不信我先吃给你看咯。”辉夜用纤细的手指拆开礼盒,从里面掏出巧克力,然后掰了一小块放在自己嘴里,“嗯……还蛮好吃的嘛,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快试试吧。”说完,辉夜又掰了一小块巧克力送到妹红嘴边,示意她直接吃下。

“不是吧……真没下毒?不用刻意喂我我自己会吃的唔……!”

没等妹红彻底拒绝,辉夜就轻轻将巧克力塞入了妹红的口中。

可可和牛乳带来的甜蜜的味道像味蕾四周扩散,是非常正常且尝起来可以被形容为“美味”的味道。不过等到巧克力完全融化直至消失在舌尖的时候,妹红的口腔里传来了阵阵轻微的酥麻感。

“混蛋你果然还是往里面加了什么吧,我的舌头好麻……”妹红有些呲牙咧嘴地瞪着辉夜。

“是呢。因为……”辉夜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说是凛冽也不为过,总之是和以往恶作剧那般不一样的神情,“这里面放了蓬莱之药的解药啊。”

什么……?

妹红花了一阵子才完全理解这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面放了蓬莱之药的解药啊。这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吧?”

辉夜脸上的表情……啊,藤原妹红感觉自己有点读不懂了——这不是平时开玩笑那般的笑容,也并非是无情的嘲弄,而只是一种静乎无表情的嘲弄——如果这是玩笑的神情那就太过分了,因为她压根无法从这种表情之中读出任何一种情绪。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辉夜没有应答,而是继续用这个表情看着妹红。

沉默良久,辉夜举起手指向妹红的脸上抚去:“并没有在骗你哦,你看。”她用指尖在妹红的脸上重重地划上了一个会流血程度的伤口,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皮外伤对于妹红来说应该会瞬间愈合,但她却感觉到血液正在不断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看,伤口没有恢复,对吧?”

“为什么……”

“蓬莱之药的解药——这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吧?可以让你变回普通人类然后顺利获得自己想要的死亡哦?”辉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故作轻松似的笑意,“这是拜托永琳制作的,本来说是在这个世界已经不行了之前再拿出来大家一起吃掉的,但之前那次吵架让你伤心了吧?所以提前给你也算是赔礼哦。

“数千年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吧?

“现在,你想要我来结束你的生命,还是更想要你自己来?”

“骗人的……吧……”

不,不是这样的——妹红下意识地表示抗拒——这完全不是她所预期的两个人见面以后该说的话,更不是她现在想要的结局。

而月光之下,辉夜正一言不发地静静地看着她。

微笑着。

 

太安静了。

身体没有立刻崩解,也没有熟悉的灼痛,只是舌尖的麻木和脸上伤口的疼痛仍在继续。火焰没有失控,心脏没有停下。世界甚至没有因此变得不同。

正因为如此,她才开始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如果辉夜说的是真的,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还没有想好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选择死亡。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连惊讶或者愤怒或者绝望都用不上力气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在灰烬里站起来,那些时候她从来不需要思考意义。能够焚尽周遭一切的火焰替她完成了一切。在她的人生里——疼痛、复活、一切照旧、继续活下去——那是自然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此刻,死亡真的切切实实地向她敞开,那么她必须开始亲自决定自己是否要踏进去。

她方才意识到不死的身躯带给她的其实是对死亡的逃避。

她喉咙发紧。

这份心情是什么?既不是怕痛也不是怕死,毕竟她早就已经用不同的痛苦的方式死过这么多次了,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为自己的一生画下最后那条线,或者说自己一直在逃避着——去划下那条线。

她仍旧并没有原谅谁。也没有彻底放下过去的一切。她还有话没有说完。还有话对辉夜没有说完。

但她甚至连“我想继续活下去”这句话,都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火焰在她指尖晃了一下,又很快熄灭。

啊啊……原来长久以来,不死并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延期的宽容。而死亡一旦成为可能,就不再能够对她宽容了。

辉夜是想好了这一点才用这个方式来捉弄自己的吗?用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经意的“惊吓”逼迫她直面逃避已久的死亡、思考起死亡的可能性。

真是残忍。

她不愿承认这一点。不愿承认自己还在犹豫,不愿承认——自己并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可以死的人”。

所以她抬起头的时候,愤怒重新回到了脸上——

那是唯一还能站得住脚的情绪。

“我……我还没活成一个能死的人。”

“诶?什么?”

“我说,我还不想死……”

“但这不是你的夙愿吗?能和正常人一样正常地选择自己的死亡什么的。”

是啊。她等待本该早日来临的死亡等待了千年之久。但为何现在的自己如此抗拒?

看着辉夜似乎能够洞察一切的漆黑眼眸,她忽然明白了——

千年来,她可以一边活着,一边把“终点”悬在遥远的未来——仿佛只要还没到那一刻,她就不必为这一生负责。可现在不一样了。死亡不再是一个抽象的终点,而是一个近在眼前、需要她点头或摇头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像是只要不松口,世界就会因此停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那股粗糙的情绪吓了一跳,哽咽着,愤怒着,“我想过无数次。想过如果能死,我要怎么死,在哪里死,什么时候死。”

“但你知道在这其中我想到的最可笑的东西是什么吗?”她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是我发现我还没做好决定去裁决如今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结束、应不应该结束。”

空气沉了下来。

她不再去看辉夜的表情,只盯着地面,像是怕一抬头就会被对方看穿。

“恨也好,活着也好,不原谅也好……这些东西,在不死的时候都还能拖着。可在死亡面前它们就全都要被清算了!”她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我没法认同这一切就这样简单结束。在你玩笑般的嘲弄下简单结束。”

这一次,她终于抬起头。愤怒还在,但已经不再锋利,更像是勉强撑住自己的力气。

“别替我决定啊。不要擅自想要把我从你的生活中抹除掉。你就这么恨我?不论是永远活着,还是终于去死——这些都该是我自己来选的啊!”她用愤怒的双眸直直盯着辉夜的眼睛,“我恨这样逼我选择的你。每次都是。我恨你。“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拆穿了,却还没看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而她并不知道,辉夜究竟是在等她说出这句话,还是早就知道,她迟早会说出口。

 

两个人之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等到气氛稍微有些尴尬的时候,先开口的是辉夜。

“原来是这样啊~哎。”刚被人骂完的辉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出奇得平稳,甚至带着像往常一样的令人烦躁的从容,“我还以为你会骂得更难听一点呢,有点扫兴。”

“你——”

“我不是在替你决定啊,至少,我没有打算替你给出答案。”妹红的怒火还没来得及重新收好,就被辉夜这句不急不缓的话打断了,辉夜罕见地用认真的神情看着她,“但是我不知道哦,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恨我,还是在恨那个迟疑着想要逃避关于死亡的一切的自己。”

空气骤然一紧。

“你少——”妹红本来习惯性地想反驳回去,但像是被说中了那般找不到回嘴的余地。

“如果你真的已经准备好了,”辉夜继续说下去,声音和以往一样轻柔,但是丝毫没有留下任何让妹红可以退让的余地,“那你不会这么生气。”

妹红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你会冷静。会像当年不顾一切地抢过并吞下我的蓬莱之药那样干脆利落,而不是现在这样一边说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恨我一边还死死抓着‘还没结束’不放。”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点不那么像玩笑的东西,“所以这才不是什么蓬莱之药的解药,而是一面镜子呀。”

“镜子……”

“你现在恨我,我其实很开心哦。”辉夜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洞察着妹红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辉夜有这一双像是可以把人直接吸入的漆黑眼眸,“恨至少说明,你还站在‘我不想结束!’这一边。比起你哪天平静地对我说‘已经够了’想要马上死掉去逃避这一切,就像上次你离开时那样,那我宁愿你现在多杀死我几次呢。”

妹红的拳头慢慢收紧又松开。“——你真是,”她压低着声音说道,“一如既往的令人生厌啊。”

“是吗?”辉夜像以往一样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烦死了!”

“而我——如果我真的只是你的仇人,如果我对你只有恨,或者只有冷漠,那我根本不需要听你说这些。”她轻轻一笑,没有往常的轻佻,“我可以什么都不做。让你继续活着,继续恨,继续拖延着就这么一直一直逃下去直到永远。”

像是被说中了,妹红的呼吸微微一滞。

“可我没办法呢。”辉夜说得很轻,却异常确定,“我没办法假装你只是迟早会习惯不死的人,也没办法看着你把死亡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用来逃避审慎自己的借口。”

她朝着妹红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而妹红也没有再后退的意思,二人的距离变得近了起来。

“因为你看啊!比起逼迫你选择死亡,更残忍的是我什么都不做,并且你会一直用‘还没准备好’来耗尽自己。我们真的能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吗?等到这个世界必将迎来的终结的那一天,永琳说整个世界都会直接‘砰’地把一切都炸飞,最后变成一片火海。在这片火海之中,我们的肉体将要不断重生、死去、重生、死去……在苦不堪言的痛苦面前我们还能保持着现如今的自我而存在吗?你想要带着这份仇恨和我一同走向永远恒久的炼狱之中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妹红低声问着,语气里带着讽刺,“哪怕是在遥不可期的终结之日来临之前,也要先亲自把我逼到这种境地?”

辉夜没有回避,而是继续带着不知真假的笑意说着:“是。这就是我的爱。我爱你。”

那一瞬间,妹红忽然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什么恶劣的玩笑。而更加戏谑的是,她没能立刻反驳。她本该嘲笑这套自以为是的说辞,或者干脆转身离开,可她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让人无法忍受的事——她一直都知道辉夜会这么说。她已经,早就习惯了。

她太清楚辉夜什么时候会停下,什么时候会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种话。

就像她也太清楚,辉夜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做到这种地步。

“你……”妹红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她想说“你根本没资格”。可这句话在脑海里成形的一刻,她忽然发现——如果辉夜真的没有资格,那她历经千年也紧要咬着辉夜不放,又是在做什么?是因为纯粹的恨吗?不,不,被毁掉的家庭什么的其实早就已经在记忆里褪去了颜色,说白了当初的窘迫也是父亲自找的,那她现在还站在辉夜的面前,是因为——

就算脑海里马上就要浮现出答案了,她还是悄悄移开视线,仿佛只要不看辉夜,就能避开这个问题。可夜色太亮了,月光把一切照得无处可藏。如果她真的对辉夜只保留有无尽的恨意,那她早就该离开了。不需要争吵,不需要对话,不需要被这样被逼着面对这一切痛苦。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直面过自己挣扎的内心。

“……真是恶劣。”她低声说,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骂自己。

辉夜没有打断她。

“你知道吗,”妹红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这种地方。”她抬起头,看向辉夜,鲜红的眼眸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意。

“你从来不让我逃干净,不让我恨得彻底,也不让我活得莫名其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退路,可退路并没有出现。

“如果你只是仇人,如果我只是恨你,”妹红接着慢慢说道,“那我现在就能把这一切当成又一次闹剧。可偏偏不是。”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胸口忽然一紧。

原来如此。

原来她方才之所以这么愤怒这么狼狈这么不堪,不是因为辉夜逼她选择,而只是因为只有辉夜才能把她逼到这种程度。

“……我恨你。”

妹红重复了一遍,却已经不像指控。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但是,”她声音很轻,“我更恨这个没办法否认你的我自己——一切都被你说中了,真是滑稽。”

月光下,夜风掠过竹林,火焰在她身旁微微晃动。

她睁开眼,看向辉夜,终于把那句一直被她回避的话,和眼泪一起用带着哭腔的话语吐露清楚:“如果这不是爱……那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在一千年之后,还站在你面前。

“我还不想死……

“我还想继续在你的身边啊……”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本来想好要说出的话语。哽咽着。带着眼泪地。

辉夜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笑意终于变了。笑容象征着的不是胜利,也不是嘲弄,而是——啊,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妹红耗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终于传递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站在这里等待着辉夜如何回应。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辉夜才开口。

“哎呀~”辉夜突然又恢复了像之前那样故作轻佻的玩笑语气,“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

“什、什么……”妹红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可能性。

“蓬莱之药的解药什么的,其实是骗你的啦!哪里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呀!”

“什么?!那为什么刚刚我吃着口感不对啊?!”

“是因为我做巧克力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一点花椒粉嘛。嘻嘻。”

“……那我脸上的伤口?”

“只是我在手指上涂了一点抑制伤口愈合的药物啦~哎呀你看,”辉夜把手有放在了妹红的脸上,抚摸着她的泪水,“在你说话的期间这个伤口就已经完全愈合了哦?连疤都没有剩下呢,真是好棒的恢复能力!”

“你……”妹红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发火,“你这家伙……”她本该骂出口的,本该被这场近乎残忍的捉弄重新点燃怒火,可已倾诉完毕的情绪已经很难再发泄出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更让人无力的事——自己好像并没有因为“解药是假的”而感到轻松,刚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那些话,好像也收不回来了。

辉夜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妹红,像是在确认她是否会后退。但妹红没有。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妹红低声说,“不管有没有解药,我都会说出来。”

“那当然啦。”辉夜回答得很快。

随即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妹红忽然觉得有点狼狈。不是被欺骗的狼狈,而是被完整接住的那种狼狈。“你真是……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继续。

她抬起头,看着辉夜,那眼神里终于没有了逃避。

“你知道吗。如果你刚才真的说,那东西是真的……”她停了一下,“这也并不会意味着结束吧。”

辉夜的笑意轻轻一顿:“我知道哦。因为你现在说‘还不想死’,不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已经想清楚自己想继续活着的理由了。不是吗?”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裁决的意味。妹红忽然别开脸,像是有些不自在:“……你总是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我只是暂时还不打算离开了而已。”

“嗯嗯~那就暂时吧~”辉夜点点头,她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轻佻,“反正时间这种东西我们还多得是呢。再想个一千年我也会陪着你的哦。”然后她展开双臂,轻轻地把妹红抱在了自己怀里。

在14岁时就已经停止生长了的妹红比保持着18岁少女的模样的她矮了半个头,这个身高正好可以将她全部揽入怀中。

妹红没有拒绝。火焰在她身旁安静地燃着,没有爆也没有熄灭像是在默许。她站在原地,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执念,而单纯只是因为她想要继续。

过了一阵子,妹红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把手放在了辉夜的肩上,把她轻轻推开,说道:“仔细想想,刚刚那个巧克力其实你也吃掉了一点吧……”

“是呀是呀~”

“所以一开始我就应该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你怎么可能去轻易地放弃这副不死的身躯呢。”

“是呀是呀~笨蛋妹红~”

“……我现在有点不爽。”

“诶嘿?”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给我死一次吧!”

深夜,月光下的竹林深处,再次传来了痛苦的呻吟。

 

不知打闹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她们并肩躺在竹林里,仰头看着夜空,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得零零碎碎。

“哈啊……今天还真是输给你了。”辉夜率先开口,语气又恢复到了和之前一样的轻松状态,“妹红的爱意,我可是全部都收到了哦~”

“去死吧混蛋。”

“哎呀,这话可真过分。”辉夜笑了笑,“我今天不是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吗?还没消气呀。”

妹红轻哼了一声:“这种程度,你早就该习惯了吧。”

“是呀~”辉夜应得很快,“我已经完全习惯了妹红这种别扭又直率的表达爱意的方式了呢。”

“……谁、谁在示爱啊!”

“嗯?可我听得很清楚哦。”辉夜轻轻闭上眼睛,“而且是那种——不被我迷到不行的程度!”

“笨蛋……”

“啊,对了。”辉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真正的情人节礼物哦。”

“……哈?”妹红眯起眼睛,“这又是什么圈套吧。这次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真是没教养呀。你这样真的是藤原家的孩子吗?藤原不比等听到以后会哭的!”被妹红又打了一拳以后,辉夜撇了撇嘴,“礼物我已经放在你门口的信箱里了,你自己去看。”

“不会是一打开就爆炸的东西吧……感觉你干得出来。”

“就算是炸弹你也不会真的被炸死吧~”

“会很痛啊!”妹红不满地嘟囔着,不过最后还是站起身朝信箱走去。

她拉开信箱,发现信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包装得过分用心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盖。一张、又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从盒子里滑落出来。她下意识地接住了最上面那一张。

「竹林里的大姐姐人很好哦!每次在竹林里迷路,都会把我送到村口。有她在的话,连萤火虫妖怪和夜雀妖怪都没那么可怕了呢!」

妹红愣住了。她又马上翻开下一张。

「有时候会在满月的竹林里看到长着角的人形妖怪……还挺可怕的呢。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跑来一个白发姐姐,把我一把抱出竹林。每次都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就不见了……希望下次能把“谢谢”说出口。」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竹林里的案内小屋里住着的是谁呢?我一直很好奇。听说好像是上次在竹林里把我从邪恶粉色月兔手下救下来的那个会喷火的大姐姐,下次我也想去拜访一下。」

信纸还在盒子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妹红她低着头,看着那些字迹歪歪扭扭、认真得近乎笨拙的评价,像是在看一件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算什么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伸出去想仔细再看看这些纸上的东西,而手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一碰就会把这些纸全部烧坏。纠结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把那几张信纸一张一张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太狡猾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翻涌上来的情绪,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很快放下,像是生怕被辉夜看见那般。

“怎么样,嘻嘻,这次没有爆炸吧?”辉夜的声音依旧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这家伙……真是……”妹红没有回头看向辉夜,只是紧紧攥着信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种东西的?”

“嗯——让我想想?”辉夜歪着头,“大概是猜到你又逃进村子了但是到处都打听不到你下落的时候吧。你啊,真是太好懂了呢,生怕别人见到你吧?哦不对,你的话,应该是怕自己吓到别人才对。”

“我才没有……”

“有哦。我说你了简直太好懂了。”

短暂的沉默。

“……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怪物看而已。”妹红的声音很低,“也不想,被说‘不是人类’。”

辉夜走到妹红身旁,和她并肩坐下,看着那一盒信纸。

“可是你并没有被忌讳着呀。”辉夜的语气出奇的温柔,“不是怪物,也不是传说,是会送人回家、会保护别人、会被记住的人。”

妹红咬住了下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老不死。还是和他们不一样。”

“那又怎样?”辉夜偏过头看她,眼里映着月光,“你以为‘被爱着’这种事,一定要是人类才配拥有的吗?”

妹红愣住了。

辉夜轻轻伸手,把那几张信纸整理好,又重新放回盒子里:“更何况,人类也不能够真正决定自己的死亡,任何病痛、意外、风险都会剥夺他们存在于在自己重视的人的身边的权利。所以在我看来,同样也无法真正决定自己的死亡的你是真正的人类哦。你不敢和他们说话,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他们那一边吧,我说的没错吧?但你看这些信的内容,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妹红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别开脸,用带着哭腔的话语说着:“……这种礼物,太犯规了。”

“是吗?”辉夜笑得很得意,“那下次我就给爱哭鬼妹红准备更过分一点的礼物!”

“喂!”妹红抬头瞪她,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她想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盒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终于属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啊,对啦,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村子那边逛逛呢?过段时间好像是说有庙会来着。”辉夜歪着头看着妹红,自然地把自己的手叠在她的手上。

“诶,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妹红看着辉夜这副样子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害羞,悄悄把头别过去了一点。

“在纠结什么?是觉得和我这个超级大美女一起出门会显得自己毫不起眼吗?没关系哦,妹红在我眼里超级可爱呢~虽然和我比起来差了一点吧?”辉夜轻轻将手指抚上藤原妹红的脸颊,“哎呀脸红了?真是可爱呢,妹红。”

“混蛋自恋丑女快把手从我脸上拿开!”妹红大声喊了一句,但丝毫没有拒绝辉夜这一举动的念头,只是脸更红了。

“啊太可爱了!”辉夜没忍住,直接在妹红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哦?直至永远——”

“……嗯。”她点点头。随即在辉夜的唇上也落下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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