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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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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丽神社的茶叶喝起来总会有一种老旧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年代剧片场里的道具一样，一把杯子捧在手心，就不能再按一般的规矩过活。

一般情况下，宇佐见堇子不太喜欢“一般”这个词。在她看来，一般就是个黑洞，表现形式之一就是让所有人做的梦都半途而废，让故事不能断章的地方结束，于是各种各样的梦幻都装进同一个纸箱子里，封上胶带之后就再也不会打开。

于是宇佐见堇子在幻想乡的时候，每次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要醒来的时候，就会和身边的人说声先走了，随即飞向天空，天空永远有着悬而未决的梦，作为每个梦的结局也不算太坏。

只是今天，茶喝了一盏又一盏，晌午吃过又是宵夜，在纸灯笼棱角分明的光斑里，巫女小姐借给她一套被褥，做了一个梦中梦。可是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还是神社的天花板，而不是自己装满的小房间。

想要醒来的预感迟迟没有出现，就像太阳在空中高悬了四十八个小时，或许更久一样让人感到违和，有什么规律被打破了。

无法醒来？明明自己所处的，是所谓的梦吧？再真实，也不过只是梦而已。

不过更令堇子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想着“或许飞起来就能找到答案”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怎么飞也飞不起来。

念力也不起作用，道具什么的也失去了魔力。

堇子把这桩怪事说给巫女小姐。巫女小姐只是品着茶，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可是在堇子看来，她所说的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怎么会是梦呢？幻想乡……唉，让紫来给你解释吧。”宇佐见堇子的眼睛盯得巫女心里发毛，不过就算如此，她也还是懒洋洋的。乐园的巫女博丽灵梦只是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地板，然后从天花板上突然滚下一个女人的脑袋，满头金发在半空中打旋，头顶的帽子却逆反着不往下掉。

“啊啦，堇子小姐也在呢……有什么事情吗，灵梦，怎么突然叫我？”堇子当然记得她，这个女人就是灵梦口中的紫，笑眯眯的，完全一副“我就是在明知故问”的样子。

虽然堇子觉得很别扭，就好像一条鱼在对另外一个生物说它没法在水里呼吸了一样，但她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再说了一遍。

这次她在幻想乡待得过久了，在做梦的时候来到幻想乡是她的本领，可是这一回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而她从来不记得自己得过嗜睡症什么的，也不希望自己将来会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床上。

“这并不是梦哦。”金发女人的口径和巫女是一致的，“是不是你最近有点感冒？”

这和感冒有什么关系？堇子只当她是在岔开话题。

“嗯，确实有点。”不过紫并没有猜错就对了。

“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吧？生病的时候会觉得身体是一种负担，要是康复了之后就会好好生活，可是没病的身体才不会又假装把自己掷回黑暗里去，人的幻想总是往上走的，大多数时候会是这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堇子想要知道的偏偏是该怎么“好起来”。

“这边可不是梦境，做梦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堇子小姐。老实说，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超能力消失，以往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理由总是不一样的，所以对你来说，你被留在这边也一定是有个会被写上‘宇佐见堇子所有’的原因。”

八云紫并不能做她的医生。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暂行的疗法。

那个叫八云紫的家伙毕竟还是幻想乡的贤者，所以干脆利落地把堇子甩给了灵梦，她当然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有这样的权力，反正巫女会娇惯她，思考把她打一顿或者拒绝这个差事哪一个更麻烦本身对于巫女就是最麻烦的，而灵梦向来讨厌麻烦事。

“在此期间小堇子的安危就交给你啦，灵梦，别让坏妖怪把她抓走哦。”

在幻想乡里应该还没几个妖怪有胆子敢上博丽神社来拿人，而且也没谁有那个心思就对了。

反正被褥还没收，神社姑且还能养下两口人，几个妖精和应付一些不请自来的酒鬼，堇子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下了。

可是该从哪里开始呢？堇子在这边的身体健康得很，连喷嚏也不打一个，不能是她害怕感冒才不愿意醒来吧？

或者，她该听从贤者的建议，找找穿过结界回去的方法。

“不行，紫给我说了，她说肯定会来问我这个，你的情况不能这么干。”

都还没开始商量，堇子就收到了巫女的反对，她难得见她这么认真一回。

“好啦，你要是真找不到事干就过来给我搭把手，正好有点活要干。”

就算是神社那也是俗世的物什搭建起来的，除了酱油和显然过量了但总是不够用的酒，钉子锤子还有木板也是需要的，而且好巧不巧的刚好在今天都到了该买的时候。

前往人里的路上，堇子想象着巫女拿着锤子把昨夜掉下来的破旧木板钉回去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违和，那不会砸到她的袖子吗？与此同时，有许多少女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偶遇了她和灵梦，有些堇子认识，有些堇子不熟，但是偶遇的频次高得有些吓人，好像是专门在等她们，主要是等灵梦似的。

“我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灵梦倒是习以为常。

作为女高中生的堇子对于这些事情有些天然的感知力，不过她也不好说是灵梦太不懂风情还是少女们太热烈，比起想象到底最后谁能成为这个怕麻烦的巫女的头号麻烦，还是想象巫女和锤子更简单，人不能想象不太可能存在的东西。

灵梦根本不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就对了，在人里的杂货店里，要买的东西都一一清好，灵梦从大包小包中取了一份递给堇子。包好的东西比堇子想象得要重多，她此时没了超能力，被重力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喏，我们把这些带回神社去。”与之相比的是拿了更大一部分的灵梦显得云淡风轻，看到堇子的样子又从她手里接过一部分，也还是轻松。

回去依旧是走回去的，在村口，灵梦请了堇子一根雪糕，她还不至于不怜香惜玉到石头的程度。

但至少也是木头的级别。

雾雨魔理沙，魔法使小姐是午后来的，上次她又受了巫女的照顾，早数不清是多少次了，一直想要找个机会也想让巫女也多依靠依靠她，这样孽缘才好继续下去，可是怎么也没找到什么机会，于是这次自告奋勇地来帮巫女准备晚上的聚会。

应说有酒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可以妖怪们酒品的问题就不是酒能解决的问题，喝了酒她们就会想着打架和调情，所以还是准备些下酒菜吧。

魔理沙小姐在这方面意外地很熟练，点心和布置都做得很周到，还能分出心来和堇子聊天。

“外界，是有叫火车的东西吧，堇子？”她最近似乎受了友人的影响，在看外界传入的小说，“要是旅程太长了，在上面要怎么过夜呢？”

堇子便给她讲什么是寝台列车，移动的居所似乎引起了魔理沙极大的兴趣，但是一听到每个人都只能有一点可怜的位置，而最好的那些则贵得让人难以接受她就没那么高兴了。

“那么小的空间，住起来会很不舒服的吧？”魔理沙的回答倒不出堇子所料，她去过雾雨魔法店，对那里的包罗万象印象深刻，极简生活对于魔理沙这种店主来说大概是地狱一样的惩罚。

“嗯。”堇子附和道，她能飞，所以除非必要绝不坐火车，所以初中时候班级的集体旅行像是噩梦一样，她再也不想和根本不熟的同班同学塞在同一个小房间里了。

这个话题差不多到此结束了，但是堇子却开始想，魔理沙倒是很健谈，声音也很好听，要是当时能和魔理沙一起在同一个车厢里待上三天两夜，那可能旅行就要好上许多了。

“我们趁着半夜爬出车窗，去飞上一会再回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很有意思？”魔理沙刚刚说出灵梦两个字的时候，堇子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嗯？什么？”

“啊，没事，我瞎说的……”

“把灵梦带上也是可以的吧，三个人？”

“那简单，带上灵梦小姐也是也是可以的。”堇子算了算，她少买一点书车票钱就省出来了，可是会飞的朋友在那边可真不好找。

如果有机会，就请她们去坐一次吧？

堇子还是看得出来的：脚下的大地在移动，甚至暂时的“家”的位置在变化，魔理沙她和灵梦一起飞上无人的高空，然后在凌晨时回去，那时候她们还一起站着，却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而身边那些过路的人不会知道，乘务员像往常一样叫卖，都感觉不到天空被这两个打闹着的少女摘了一小部分回来。

而堇子可能是星空下唯一的见证者，无论她也在天空中，还是就在车窗边观望——她甚至可能待在下面会更好。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有些天空是不属于她的。

烟花，烟花升上天空，看上去和弹幕没什么不同，幻想乡的人们随手就能打出如此漂亮的东西，还真是令人羡慕，虽然打到身上会很痛就对了。

可是火药也会很刺鼻，烟花只有待在地上还没有燃放的时候才是安全的……就像酒鬼们不喝酒看上去也很安全一样。

酒确实是火焰一样的东西，醉鬼醉倒了，睡过去的时候总会大打呼噜，身子好像一个蒸汽机一样。

以往的宴会她错过了很多，因为不总是能自由地控制睡眠，她是成绩好不假，但是出席率也是硬性指标，这次宴会看上去和上次她参加的一样，还是那么热闹，所以错过了好像突然就不可惜了，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妖怪过来和她碰着杯，一饮而尽之后，思绪又滑向了可惜。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要是在幻想乡常住的话，就总会到这里来的。”这时八云紫又出现了，坐在廊下，给人的感觉就像她在那里坐了好久好久了一样。

“这里，指的是宴会吗？”

“是呀，大家在一起开宴会就会变得开心。”堇子随着紫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如果只用酒鬼概括看到的东西，那观察就可以停止了，但是一旦留心那些酒精对准的方向，她们又好像多了好多好多名字，好多是之前见过的人，叫华扇的不知怎么和鬼待在一起，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矜持，叫神子和白莲的两位宗教家在酒桌上高声辩驳着，却在酒桌下把手叠了起来，而魔理沙则一直在把身子往灵梦那边倒，看样子并没有醉到失去理智。

“是啊，开心得乱七八糟呢。”

不知怎么的，堇子忽然有点失落，那都是和她相关的人，但是都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和她碰杯……

砰！这时飞来的一个弹幕砸歪了她的眼镜，不算太疼，但是偷袭确实太失礼了。

“是谁！”堇子假装生气，巴不得立刻宣言自己的终符，她多想看到一个笑嘻嘻的，对着自己的面庞，但是那样的脸到处都是：有些不安分的小手都还没有收回来，有好多人也被扔了弹幕，各种各样的，四处乱飞，没有谁是唯一的目标，扣下扳机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刚刚好，也可能是近……或者是，早就想这么干了？确实也有这样的人吧，会在宴会上和每一个人碰杯，把自己最想一起喝酒的人儿藏在里面。

于是，堇子暗下决心之后要去问问每一个今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随后……

她闭上眼，毫不迟疑地扔出了一片饱和的弹幕，绝对会有人遭殃的那种，特别是负责打扫的魔理沙。

对不起啊，魔理沙小姐。在心里升起歉意之后，堇子才突然想起：“我的超能力是不是暂时失效了来着？”

仿若醉鬼的呢喃一样，她醉了吗？女子高中生怎么可以醉呢……她的弹幕才不把这些可笑的念头当真，又快又狠，好几声哎哟之后，今夜的弹幕战正式开打。

“这才对嘛，喝了酒不打弹幕战，不就相当于没喝嘛。”耳畔传来贤者的笑声，然后立刻就被甩在了身后，堇子冲上天空，今天的夜空很晴朗，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了，都玩闹得正酣。

那一声声符卡宣言在堇子听来，就好像是，“干杯”一样。

堇子醒来的时候，感冒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