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者谓渔者曰：“子可谓知《易》之道矣。吾也问：《易》有太极，太极何物也？”

曰：“无为之本也。”

曰：“太极生两仪，两仪，天地之谓乎？”

曰：“两仪，天地之祖也，非止为天地而已也。太极分而为二，先得一为一，后得一为二。一二谓两仪。”

砍柴人对渔夫说：“您可真算得上是懂得《易经》的道理了。我想请问：《易》说有‘太极’，太极是什么东西呢？”

渔夫说：“是‘无为’（自然而然的状态）的根本。”

砍柴人问：“太极生出两仪，‘两仪’是指天地吗？”

渔夫说：“两仪是天地的始祖，但不仅仅是指天地。太极一分为二，先得到的那一份称为‘一’，后得到的那一份称为‘二’。‘一’和‘二’就叫作两仪。”

曰：“两仪生四象，四象何物也？”

曰：“大象谓阴阳刚柔。有阴阳然后可以生天，有刚柔然后可以生地。立功之本，于斯为极。”

砍柴人问：“两仪生出四象，‘四象’又是什么东西呢？”

渔夫说：“大的象叫作阴、阳、刚、柔。有阴和阳，然后才能生成天；有刚和柔，然后才能生成地。建立功业的根本，到这里就达到极致。”

曰：“四象生八卦，八卦何谓也？”

曰：“谓乾、坤、离、坎、兑、艮、震、巽之谓也。迭相盛衰终始于其间矣。因而重之，则六十四卦由是而生也，而《易》之道始备矣。”

砍柴人问：“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又是指什么呢？”

渔夫说：“是指乾、坤、离、坎、兑、艮、震、巽这八个卦。它们相互之间盛衰变化、终结开始，都在其中了。把它们再重叠起来，那么六十四卦由此产生，而《易经》的道理也就完备了。”

樵者问渔者曰：“《复》何以见天地之心乎？”

曰：“先阳已尽，后阳始生，则天地始生之际。中则当日月始周之际，末则当星辰始终之际。万物死生，寒暑代谢，昼夜变迁，非此无以见之。当天地穷极之所必变，变则通，通则久，故《象》言‘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顺天故也。”

砍柴人问渔夫：“通过《复卦》为什么能看出天地之心呢？”

渔夫说：“旧的阳气已经消尽，新的阳气开始萌生，这就是天地（的生机）刚刚萌发的时刻。从卦象中间看，是日月运行刚刚走完一周的时刻；从卦象末尾看，是星辰运行从终结到开始的时刻。万物的死与生，寒冬与酷暑的交替，白天与黑夜的变迁，不通过《复卦》就无从观察。当天地的运行到极点，就一定会发生变化，变化了就能通达，通达了才能长久。所以《象传》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人和旅客都停止不行走，君王也不去视察四方’，这是为了顺应天道啊。”

樵者谓渔者曰：“《无妄》，灾也。敢问何故？”

曰：“妄则欺他，得之必有祸，斯有妄也，顺天而动，有祸及者，非祸也，灾也。犹农有思丰而不勤稼稿者，其荒也，不亦祸乎？农有勤稼穑而复败诸水旱者，其荒也，不亦灾乎？故《象》言‘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贵不妄也。”

砍柴人对渔夫说：“《无妄卦》代表灾难。请问这是什么缘故？”

渔夫说：“‘妄’就是欺骗他人，（靠欺骗）得到的东西必定带来祸患，这就是‘有妄’。如果顺应天道而行动，却还是有祸患降临，那就不叫‘祸’，而叫‘灾’。就好比一个农夫，心里想着丰收却不努力耕作，他田地荒芜了，这不就是‘祸’吗？另一个农夫，努力耕作，收成却又被水灾旱灾给毁了，他的田地荒芜了，这不就是‘灾’吗？所以《象传》说：‘先王根据天时节令来养育万物’，看重的就是不违背自然规律（不妄为）。”

樵者问曰：“《姤》，何也？”

曰：“《姤》，遇也。柔遇刚也，与《夬》正反。《夬》始逼壮，《姤》始遇壮，阴始遇阳，故称姤焉。观其《姤》，天地之心，亦可见矣。圣人以德化及此，罔有不昌。故《象》言‘施命诰四方’，履霜之慎，其在此也。”

砍柴人问：“‘《姤卦》，是什么意思？”

渔夫说：“《姤卦》，就是相遇的意思。是阴柔遇到阳刚，和《夬卦》正好相反。《夬卦》是阳刚开始逼近强盛，《姤卦》是阴柔开始遇到强盛，是阴气开始遇到阳气，所以称之为《姤卦》。观察这个《姤卦》的现象，天地的生化之心，也就可以看出来。圣人将德行教化施及于此，没有不昌盛的。所以《象传》里说‘（君王）向四方颁布命令’，就像要警惕踩到薄霜那样谨慎，道理也就在于此了。”

渔者谓樵者曰：“春为阳始，夏为阳极，秋为阴始，冬为阴极。阳始则温，阳极则热；阴始则凉，阴极则寒。温则生物，热则长物，凉则收物，寒则杀物。皆一气别而为四焉。其生万物也亦然。”

渔夫对砍柴人说：“春天是阳气的开始，夏天是阳气的顶点；秋天是阴气的开始，冬天是阴气的顶点。阳气开始时就温暖，阳气到顶点时就炎热；阴气开始时就凉爽，阴气到顶点时就寒冷。温暖使万物生长，炎热使万物壮大，凉爽使万物收敛，寒冷使万物寂灭。这都是同一个‘气’，分化成了四季。它生养万物的道理，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