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棒 龙胆紫苑

龙宫无恙，不少把握之期；福海长生，或有往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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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下大之前，两人在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行李。房间墙上挂着名画的仿品，深色的地毯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经过清洗。

天子大小姐没有带身份证件，所以用的还是永江衣玖的驾驶证，她把自己摊在床上，给软过头的床垫压了个大印子。衣玖叫她赶紧去洗澡，她说她先躺一会，衣玖先去洗吧。

护发素是袋装的，没有浴帽但是有吹风机，衣玖常常因为工作出门在外，这就是她的日常，她把衣帽搭在衣架上，浴室是几块玻璃划出来的，在里面把灯和水龙头打开，模糊的身影就透到卧室里面。

天子大小姐肯定看得一清二楚，她想，反正小时候也见过了，而且那时候也不隔着一块薄薄的玻璃，她在比那名居家里不像是仆人，她比自己的大小姐比那名居天子长几岁，一直以来都照顾着这个妹妹般的存在，已经是事实上的养女了。直到从去年开始她被老爷送出国留学，最近才刚从国外休假回来。最近老爷似乎很头疼女儿的教育问题：“衣玖啊，最近天子不知怎么着，好像有些叛逆，如果她又折腾出什么事情，还得你多多帮帮她啊。”

水蒸气黏结在玻璃上，衣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该说老爷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天子拉着她“离家出走”，据说在衣玖回来之前，这种事情就时有发生，天子什么也不带，只是找一个城市边缘的小宾馆或者小酒店，住一到两个晚上再回去。

永江衣玖也不知道比那名居天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关上水龙头，裹上浴巾，长发对着镜子吹了半个小时才吹干，可是随后手探向本该挂着换洗衣物的门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天子大小姐，你看见我的衣服了吗？”她本能地感觉不妙，可不要是外人进来了。

像是要印证这种恐惧，没有回音，等到衣玖终于下定决心开门的时候，才有大小姐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是我藏起来的哦，衣玖。”

“请，请别开这种玩笑，大小姐，还请把我的衣服换回来。”衣玖觉得自己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应该是刚刚衣玖洗头发的时候被偷走的吧？她从门缝中向房内窥去，那头水蓝色的长发正倾泻在白色的床单上，大小姐本人正趴着看刚才街上领到的旅游手册。视野所及里没有自己的衣服，吹风机响起的那半个小时里，足够天子去找个地方藏好她的衣服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衣玖想不明白，在国外的日子里，大小姐常常给她打电话来，在那里可乖巧得不像如今回来这样乖僻。

“所以，天子大小姐你想做什么？”衣玖看到天子把头伸过来，于是赶紧把门关上。

“很简单。”大概是知道自己恶作剧得逞了，天子的声音也不免得意起来，“明天回去了去给我爸爸说，要带我出去玩两天，我们坐新干线去一个一周之内回不来的地方吧？哪里都好。”

“可是大小姐你还有课，这样老爷会不高兴的……先把衣服还给我，我们慢慢说好吗？”

“才不要，这样的话衣玖你又会跑掉的，衣玖你能不能少提一点爸爸。”

“可是……”

咚咚咚，衣玖听到天子跳下床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扔到了地上，然后脚步声又向于是这边来，衣服经门顶端的缝隙被塞了进来。

衣玖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把衣服穿上走出浴室，只看到自己的大小姐抱着枕头背对着自己趴着。

衣玖看着好笑，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说：“好，那我去和老爷说，大小姐你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真的？”天子依然背对着她，但是被抱得变形的枕头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了。

“想上月亮也好，想去龙宫也好，都陪你去。”衣玖开始懊悔刚刚的笨嘴拙舌，不该说那么多可是，她本来就是要侍奉眼前这个大小姐的。一次短途旅行而已，她们两个将来要体验的美好，可远比这个要多呢。

说好了，就该天子去洗澡，玻璃一沾雾气，暧昧和大小姐天真的歌声就一同渗出来，衣玖一边观赏着玻璃上流动的模糊轮廓，一边想着天子还会叫自己衣玖姐姐的日子，她当然猜得到天子为什么最近喜欢闹别扭，因为老爷觉得天子到了该有一个合适的人际关系网的时候了，特别是要有一个合适的配偶才能经营好这份家业，独身对于这个行业来说天生就是不可信的代表，而且也意味着浪费了一份潜在的亲密纽带。

衣玖不是小女孩了，这种道理还是懂的，但是听着大小姐天真烂漫的歌声，也还是觉得有些残忍。

关了灯，两人都只穿着单衣，盖着同一床被子，天子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块。

“冷。”这么说着，身子蹭了过来，可是空调开得好好呢。

衣玖想也没想就又把她揽进怀里，上一回这么做，是多久了呢？

就算要带天子走，也不过是衣玖一个电话的事情，主人器重她，让天子退一步给父亲说两句好话，叫两声爸爸，事就都成了，一切自然地像种子生根发芽一样，要长大并不容易，但是阳光和雨露是从来就有的，有时闭上眼睛，感受到天界是自然而然的。

在新干线上，今天天气正好，在列车的高速移动下，光路被割出了万般变化，掠过的高楼和电线杆的影子也打在车内，清晰的景象却模糊了时间，列车的车程被窗外的不断变换的色彩拉长到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后下车的人们，也都会走到迟暮之年一样。

天子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甚至有些一切都结束了一样的精疲力竭。

“衣玖，你在国外有恋人吗？”天子靠在衣玖的肩上，闭着眼，随时要睡过去一样。

“没有哦。”

“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衣玖不说话，天子就继续说：“我不反对衣玖有恋人哦，毕竟衣玖还是很讨人喜欢的吧，要是为了我而终身不嫁什么的，那也太可惜了。”

天子的身子进一步倒过来，但是受限于座椅的扶手不能彻底地倒在衣玖的腿上。

“但是我啊，还是希望，要是我想，衣玖就可以像今天这样来找我，把我带回家呢。”

“好。”

衣玖把天子的身子拨正，看着她因一个单字而熟成桃子的脸，问她最亲爱的大小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衣，衣玖你，你，你都不好好思考一下吗？说好的话就不能反悔哦！以后我会好好使唤衣玖你的，即便是相隔世界的两头，要是我开口，也要以最快速度飞回来哦？”天子手舞足蹈地，告诉衣玖那是怎样一条前路，可是衣玖从来就比她大，衣玖从来就明白。

“好。”

“唔，衣玖，你过几个月还是要去国外的吧？我真的会因为任性把你叫回来的？你要是食言，我就在电话里哭，哭到你回来为止。”

衣玖揉了揉这个撒娇大小姐的脑袋，要说好那可就太容易了，但是说太多了也就敷衍了。爱相关的词汇，越说就越掉价。在能拥抱的时候要拥抱，但是现在人多，衣玖就一根一根打理起她们两人都无比珍视的水蓝色长发，在过去，姐姐也是给妹妹这么梳头了。

“我不想喜欢上衣玖以外的其他人，可是我也不能让衣玖也这么干啊……”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白呢？天子自己也不明白，唯一的解释衣玖天生就有这样的魔力吧？她只能给自己找到这样的理由。一被她温柔对待，就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她好像传说中的龙女一样，在她身边就像是身处仙境一样，而天子渴望的就是这样的仙境，梦幻般的海市蜃楼般的美好，无需隐藏，也无需算计，只要歌唱和相爱就好。

“妾为君贞，君为妾义。如果天子大小姐这样的话，那我也只能这样了。”

仿佛能察觉到这样的感觉，衣玖如此对天子说道，眉头紧皱，开始当真为这种事情苦恼起来。而天子则开始担忧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黏人，会不会招衣玖讨厌了……

其余的事情都被二人抛之脑后，甚至，她们都忘了该想想在哪一站下车了。

不过其实在哪里下车，也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