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宗教组日接力】中阴之间
龙胆紫苑
2026年01月04日 14:00
1.4宗教组日接力

第15棒 14:00

作者:@龙胆紫苑

上一棒:伞谷茉千子(代发)@MAKEB_​

下一棒:@MAKEB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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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死亡一事上,丰聪耳神子比圣白莲的经验要丰富。神子是个实干派,而白莲像个强装镇定的学徒,面对不知会是何时的第一次试飞,已经学会了怎么不将恐惧暴露出来,连提起也开始淡然自若,好像就连自己也骗过了。

但是她又想,这或许也是她会对神子着迷的又一个因素?总得有什么能解释眼下的情况:神子只是慵懒地枕着她的小腿,不进也不退,但却像全身都压在自己的身上一样,像是一个在咬人的拥抱一样,让自己动弹不得。可是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神子也不打算说一句话。心里就连想到“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也要绕上三圈才会有。

是什么让这些事情发生?并且能变得让自己习以为常?就因为她穿过了死亡,而自己却还在恐惧着吗?这确实是白莲迟迟不能明悟之处。

“白莲哟——”

这种时候,神子稍有言语。

“我会成仙,要么就干脆失败,魂飞魄散;而你要么成佛,或者也死掉,若不能于中阴开悟,就得再入这痛苦的轮回。你说,对吗?”

但是若有言语,就一定会切中肯綮。白莲甚至觉得对方连能力也没有用,她足够聪明,也足够熟悉自己。

“你恍惚时候会想的东西可没那么多,特别是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神子翻身,盘腿坐起,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样子是要换她来做白莲的枕头。

“你就不好奇,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吗?人死了就要迈向中阴,你靠着术法长生,我却还未升仙,对我们来说,我们的的确确还在中阴之间呢,偶尔也该试想一下终点。”

白莲没想什么就靠了过去,仿佛是两只在玩闹的小狗一样,力度早已熟稔了,被咬住的喉咙只会感觉安心。

 

神子说,她的能力是同时听十人说话的能力,圣人能够更精妙地把握事物发展的理义是自然而然的。

作为圣德王,她聪慧,敏锐,可以从身边小事推知出远方的变化,自然也可以从现在知晓遥远的未来。

“白莲,你看到了什么?”白莲闭着眼,神子却问。

“你。”

还有我。

那是你和我吗?

 

还是幼童年纪的小教堂下面是樱花在开放,樱花下则有一对姐妹在跳舞。教堂是赝品一尊,老不成信仰的穹顶,因为装满这里的是新的灵魂,樱花像是商品一样被贩卖至此,少女倒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少女。

在那里,神子的家庭尊奉传统的神道教,一如白莲家中对佛陀的虔诚。但是更不可思议的是私下对道教感兴趣的神子和对魔法感兴趣的白莲在一座天主教的教会女校相遇了。

姐妹制度在这里依旧通行,就像这所学校仍然在试图维持着一种大小姐应有的生活,女孩们两两结成姐妹在一起生活学习,几乎要形影不离,既是要扶持着彼此到上帝那里去,更是为了给彼此的丈夫将来获取更多的人脉。歌唱也好,茶话会也罢,一切如旧,今在昔在,神子故意念错经的时候白莲会从旁提醒,白莲想在茶里加些什么的时候神子总会先一步递给她她的心中所想,平常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女孩们常常会发现这一对“姐妹”的不同,她们谁是那个姐姐?谁又是那个妹妹呢?她们间从来没有稍微年长一点的鸟为另一只擦拭羽毛的关系,倒更像两匹表面温顺的马,这种动物没有表情,唯有嘶鸣与流泪让人触目静心,但好在她们的方向是大体相同的,向前跑起来的时候,不用看着彼此的存在也会感到安心。

若即若离的,好似平行线一般。

 

神子不是没想过更深的关系,实际上,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这样的欲望,甚至在教谕与同学之间也不躲不避:有什么是不能让大家看见的吗?她的确为着白莲着迷,为那身素雅的女校校服套住的东西着迷,也为从那身惨白的衣袍之外探出去的一切东西都着迷。而神子也清楚,白莲对她怀有同样的感觉。

神子的家中都是从政者,她曾在那些最暧昧的时候对白莲说:“等我毕业了,我就从政,我们早日让日本能同性结婚。”

可是这样的小打小闹并不能使白莲投降:“不然怎么办?”

神子就笑着说:“波士顿婚姻也很好。”

白莲沉默了一会,神子补上一句:“就像现在生活的延续一样。”这就是她们说的最荤的情话了。

是啊,相信我,她们的幽会是及其无聊的,纵使一天到晚都在一起,却谁也不碰谁,谁也不会偷偷看向另一个人。花朵都是骄傲的,都不肯偏头,但是香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院里的花还在开的时候,她会给她讲那些符文,字母,守护天使和闭上眼想象的方式,而她对她的则是汉字,要么看不懂的汉字,要么就是一大串的名号。这里并非幻想乡,所以她们的信仰好像也没有那么真,更像一种在认真过家家似的消遣,至少没有她们对那个玩笑似的波士顿婚姻一样上心,毕竟她们只是年轻女孩。神子想要认真地从政,白莲则想了很久的重装机车,具体怎么去做只有在言语之间一些模糊的确认。

“最重要的还是人……”

“想要试试更快的速度……”

“……”

彷佛说给对方听了事情就是做过的一样,在无忧无虑的女子园里,她们成天都在想着伊甸之外的,并不柔和的狂风骤雨。

 

这一天她们坐下花园的藤椅上,试着唱起萨福的残章。每一篇都不完整,都折射出另一种人生。

“你知道我们曾多么珍惜你。如果你忘记了,就让我提醒你。”

“春天的花朵,微风,轻柔的吹拂着……”

“萨福,我们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违背自己的意愿离开你……”

“没有一处圣地……我们不曾涉足,没有一片树林……舞蹈……声音。”

诗歌唱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那些含糊不清的,没有被记下的典籍超越了老子和佛陀,在那些森林之中,每一片森林之中,在萨福那些被抹去的话语里,我们究竟是有多么幸福啊?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的谈起前世,这样才能弥补那些诗里的缺憾,才能让歌继续唱下去,可是那些前世里,又怎会是全然的幸福呢?她们不约而同地流下泪来,然后提到幻想乡。

枕在神子腿上的圣白莲说:“能看到我们的来世谈论今生的我们还真是奇妙。”

两人都不敢再开口谈任何神明,对神沉默,只看着彼此,只面对人,让语言和神话消失,好象这样就可以把智慧果和原罪一并吐出,飞回到人类无史可载的年代,那还是母系氏族的季节,那里没有教义,秩序松散到似乎太阳都不会准时升起。一片混混沌沌之中,人们只要忙着相互搀扶着,一起活下去就好。

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谈起过来世,就好像那一夜不存在一样,她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被期许的重逢,她们从不在真正的乐园之中。

 

圣白莲看到好多好多的她和她,但故事不总是以好结局收尾,敌人不止是现有的秩序或者宗教冲突,或者是战争,或许是瘟疫……

“如果我们不能摆脱这样的轮回,意义又何在啊?”

“开始害怕了吗?”神子垂目看到的脸,样子却只是在撒娇,“我倒是觉得你根本没有担心那些呢,白莲,你还是是太想过好今生,于是才这么害怕死亡的临近。”

“是啊,寺里的大家,这片土地,这个幻想乡……”就连语气也开始撒娇了一样。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长生不老而已,你这尼姑……但是德行却是实实在在积累了,白莲你啊,爱着好多好多东西呢。”

其中也包括我吗?神子问,依旧不打算隐藏,答案也从不对她隐藏。

“可是,那些来世,真的都是我们吗?”白莲的意思是说因为你,我就不害怕那些来世了。她们好像彼此纠缠着,会在同一条路上并着肩,不断向前奔行,就算有哪一天倒下了,也会以另一种姿态再度出发。

“居然在担心这种问题吗?”神子想,不,她其实听得透彻,白莲没有丝毫的担心,只是要一个亲口的确认。

“首先,我们来想象,世上总有幸福的人,对吧?”

“嗯。”

“我们只要也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就好了……”

 

拥抱开始有些痛起来了,这个时候的怜爱再也无法隐藏,说到底她们还是少女,于是她们也就不再谈起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