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经三年对抗后,这场战争终于逐步走向晚期,谈判正在提上日程。但与之对应的是,战场上的杀人手段也愈发残暴。此时,纵深数十公里的顿巴斯防御体系已经只剩绝对无法再后退的最后一层——红军城。这将是最后一场双方势均力敌的大型战役,曾有人预言,俄乌的决战将在红军城,而非乌东三要塞。
在前文中,我们讲述了俄中部集群如何从24年7月起开始逐步扫清红军城外围防线、布局对城市的围困。这场战役并非像信息战账号所宣称的那样“花了两年”,红军城也不是1962年前的那个“红军村”。这场战役真正的的始,我们已经讲过;现在,是时候来讲它的末了。

自俄军快速占领舍甫琴科镇后,乌军便在这一线拼命找方法遏制敌人的推进。其中,霍尔蒂查集群新任指挥官德拉帕蒂少将认为:乌军应当效仿北约的机动防御战术,通过主动出击来抵御俄军攻势。
此时,舍甫琴科一带的俄军已经打出了一个“托”着红军城的突出部。但是,这个突出部内部的补给非常不便——俄军辎重车辆不仅只能走土路,还会被来自红军城的无人机攻击。糟糕的补给是俄军的兵锋不得不停滞在乌达奇涅镇与科林基村的重要原因。

乌军的“机动防御”适时发动,他们向舍甫琴科突出部的各个方向发起进攻,只为解红军城之难。但是,俄军击退了其中数路乌军,少数成功的乌军也因此陷入尴尬。没有来自其他方向的照应,他们是无法取得有效战果的。同时,德拉帕蒂又开始出起昏招——他没有命令部队进攻后再撤退,也就是说,他把机动防御误弄成了一场真正的进攻。三年来的多场战役已经证明,以乌军的攻坚能力,他们很难突破已经做好准备的俄军阵地,这些指挥失误使乌军承受了大量本不必承受的损失。最后,乌军的机动防御以及后续一连串动作都没有如愿,俄军在科林基村的阵地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T0406公路以西。

而俄军也期望乌军可以主动出城野战。红军城后勤中心的战略价值被破坏后,俄军也没有直接进城的必要。巷战会令俄军在短兵相接中蒙受大量不必要的伤亡,但远比乌军充足的火炮、航弹可以同无人机配合,在野外拉起一道道火力网,通过“非接触战斗”极致地消耗对手。
一般人所期望的攻城战就是直接一路平推、不顾一切地巷战绞肉、让敌我主力在城镇战中硬碰硬。这种进攻空有视觉效果。惨烈的巴赫穆特战役过后,俄乌双方就默契地一起放弃这种打法。至少在24、25年的俄乌战场上,真正的攻城战大都以争夺野外据点为核心。巷战已经是攻城的结束,而非开始。因此,俄军并没有在冬季直接攻城的打算。

在红军城正面,由于春季翻浆期提前到来,俄军认识到难上加难的补给已经令自己无力前进,同时面对乌军持续不断的进攻,自己也需要转入防御状态。
最终,冬季攻势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在红军城战场以南,俄114旅正在沃夫恰河北岸不断推进,90近坦师也在慢慢地蚕食乌军阵地。他们缓慢而坚定地向第聂伯罗州前进。其中90近坦师于6月8日抵达州界,成为第一支跨入第聂伯罗州的俄军部队。他们的任务与南线攻势有关,这里就暂时略过不提。

(图为冲破州界的90近坦师士兵)
132旅历时数月攻克捷尔任斯克后,乌军立马开始进行对这座城市的反攻,捷尔任斯克战役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乌军以谢尔比尼夫卡为基地,开始往城里投送士兵,做出大举反攻的声势。在乌军进攻捷尔任斯克时,俄132旅已经开始休整,150摩步师正在陆续接管阵地。这是个好时机,因为部队轮换时的阵地通常更脆弱。

不过这里我们需要先清楚三件事:
一、任何攻势都有起承转合,它们像潮汐般存在间期,这时部队往往会减小进攻力度或转入防御,并开始下次攻势的准备工作,如部队调动、后勤体系再规划。
二、攻势结束不代表进攻彻底停止,部队往往会在这期间定一些小目标,如占领下次攻势发起时需要的优秀出发地。
三、俄乌两军在顿巴斯正面战场的攻势周期一般相反,俄军大型攻势停止后往往会有一段乌攻俄守的时期。
但是,由于双方力量不平衡,乌军的进攻总是范围较小且无决定性成果,因此这些反攻通常被视为以国际观瞻为第一要务的无用“攻”。以捷尔任斯克的这轮进攻为例,这些进攻多没有侧翼掩护、零星部队过于深入城区,这种进攻命令显然不是在指挥官充满理智时下的。

(与乌克兰官方合作的信源DS怒斥这场反攻的无效)
(为了“去苏化”,乌方将捷尔任斯克市改称为托列茨克市)
在乌军反攻的最高峰,捷尔任斯克城中的乌控区与灰区最多可能有约四成城区(不计阿尔乔莫沃等卫星城)。但俄军马林卡战役的主力——精通巷战的150“啃楼师”,绝非善类。我们在前文提过,非接触式战斗是现代战争的一大趋势,而且150师多少有点来自马林卡的PTSD——这个摩托化步兵师有着数量远超正常编制的火炮与坦克。作为俄乌战争中烈度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战役之一,马林卡战役在150摩步师的战法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放乌军进入城市中,再利用火力优势直接歼灭,尽量避免短兵相接导致的伤亡。相比以军风彪悍著称的132旅,150师显然更惜命。
最终,毫无疑问,在数月纠缠后,乌军的反攻以失败告终。这里将成为俄军进攻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的重要前进基地。
恰索夫亚尔剩下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虽然这座山巅之城先天利于防御,但战斗天平早已倾斜向俄军。
冬季攻势结束时,恰索夫亚尔城区已被俄南部军区切割成高楼区与南城区两个独立的部分。其中,高楼区的战斗结束于5月14日,而南城区的战斗更加曲折。直到7月31日,俄国防部才官宣恰索夫亚尔被彻底攻克。整场战役历时16个月,是整场战争里耗时最长的战役之一。恰索夫亚尔的失守意味着顿巴斯岭已被俄军翻越。现在,他们的炮兵可以直接打击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与德鲁日科夫卡。
在恰索夫亚尔的战斗中,俄乌两军的巷战也进入了新模式:随着双方战场感知能力的加强,步兵在城市中时常被无人机等武器压制在掩体内部,难以探头。如何在无人机“空战”中占优成为了赢得巷战的关键一环。

(由于翻译版本不同,图中“察苏夫雅”即为“恰索夫亚尔”,“康士坦丁诺夫卡”即为“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
自1月9日俄军突然在T0504公路方向用兵后,双方便围绕着这条公路开展激烈争夺,数月来双方都僵持不下。在这些战斗中,乌军几度击退敌人,而俄军也在渐渐扩大自己的进攻正面。

终于,在5月2日,俄军突破若沃莱尼夫卡。乌军的防御被击溃,俄军在新波尔塔夫卡一带开始了疯狂的纵深进攻。这场攻势在红军城与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之间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一个以T0504公路为基底的突出部形成。


在这些战斗中,俄军的航空炸弹始终发挥着重要作用:
第一步,进行炮火攻击,牵制乌军,迫使他们进入防御工事而不是进行机动;

第二步,使用无人机进一步限制运动并切断逃生路线;

第三步,用航空炸弹连人带阵地一起摧毁。

地堡和工事能非常有效地减少炮火或无人机造成的伤亡,但在重500至3000公斤的滑翔炸弹面前,它们还是太脆弱了。这种无赖策略迫使乌军做出选择,要么冒着重大损失和资源枯竭的风险坚守阵地,要么保持机动,但这样不仅容易遭受无人机袭击,还容易丢失领土。而且无论哪种,俄军都能够缓慢、稳定、低伤亡地推进。航空炸弹的大量使用本身就表明战术主动权已经形成,并正在逐步发展为战役主动权。
但是,令人智熄的玉碎冲锋在俄军中依旧存在,这一般会用在强攻重要城镇的时候。稍后就会出场的艾哈迈多夫尤其喜爱这种打法,或者说他只会这种无脑打法。

(图为艾哈迈多夫中将)
新波尔塔夫卡突出部隔开了红军城与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使得本互为犄角的两座城池被彻底切割为两个孤立的战场。守军间无法互相策应,可展开的兵力也因战场被切割而减少。这意味着两座城市的防御难度都会增大。
俄军此时有三个可行的进攻路线:向西打红军城,向东吃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以及向北继续撕裂战场。他们最后选择了第一种,此时,春天正在走向尾声,俄军战斗力最强的中部集群的物资补充与人员轮替即将结束。

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的价值不止于军事用途,作为乌东三要塞之一,它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以至于乌军无法承受失去它所带来的压力。因此,俄军长期视顿城为操控乌军兵力调动的重要地点。
面对一个军事目标,正常人都会追求最短的达成目标的捷径。而你需要逼迫敌人绕上一条更远的路,其中一种成功率较高的做法就是“攻其所必救”。攻击敌人至关重要的要地,胁迫敌人为此改变作战计划。显然,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就是那个要地。
同时,面对特朗普上台,美、俄、乌、欧都需要开始考虑进行真正的谈判。谈判的目的是取得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它的成功需要各方不断的计较和妥协。当谈判桌上走入僵局时,交战双方常会寻求在战场上得到新的筹码——不再被捷尔任斯克与恰索夫亚尔保护的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也可以成为俄军在谈判桌上的一件筹码。

当冬季攻势渐渐结束时,俄军已经控制了整个捷尔任斯克与半个恰索夫亚尔,并切断了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与红军城的联系渠道T0504公路。这对顿城而言无疑非常糟糕——身为与巴赫穆特相似的河谷城市,顿城的防守体系依赖纵深。一旦失去周围的高地,这座城市的防御便难以为继。而此刻,它已经失去对自己最重要的两座要塞屏障与一座可以互相保障的城市,对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的战役已经渐渐进入准备阶段。

5月末,随着114旅于南顿方向重现战场,俄军春夏攻势正式开始。
首先,我们需要先认识到,这场攻势的目标被认为是尽力消灭乌军更多有生力量,而非直接攻占某座城池。红军城与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这两个乌军不能放弃的地方,将作为天然的饵料吸引乌军。例如,在上一篇中,新波尔塔夫卡突出部就成功钩来苏梅方向的守军,致使6月1日俄军全面突破苏梅前线。
其次,这是一个全线所有位置共同配合的大型攻势。苏梅方向的空降兵、库普扬斯克方向的西部集群、红利曼方向的20与25集团军、塞弗尔斯克方向的第三集团军(原卢甘斯克民兵)、库班方向的58集团军以牵制为主,同时为下一阶段的行动铺垫;红军城的中部集群、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的南部集群、南顿涅茨克的东部集群将进行更大规模、更加残暴的歼灭战。
由于地区跨度大,我们没有选择将春夏攻势作为一个整体讲,而是拆入所有三篇2025年回顾中。

不过,即使失去了捷尔任斯克,顿城南面的防御体系也并未土崩瓦解。为了刺激乌军,俄军开始在H20公路附近推进,并通过有规律的交替进攻成功击破了数个互为犄角的村庄。

5月起,俄军在捷尔任斯克方向打出了多个指状突出部。这种突出部纤细狭长,没有侧翼保护,易被夹断,但该方向的乌军已经没有余力去切断这些它们了。当这些细小的指状突出部汇聚成拳头时,克莱班水库包围圈将初具雏形。

6月19日,俄军开始尝试进攻比拉霍拉及其背后的高地。这个高地可以俯瞰整个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打下了这里,顿城战役就已经结束了一半。巷战已经是攻城的结束,而非开始。

7月中下旬,因受到来自H20公路方向的压力,乌军开始向后收缩。当新波尔塔夫卡突出部出现后,俄军已经可以利用T0504、H20两条公路夹击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西南郊的防线。克兰班水库包围圈开始显出端倪。同时,乌军也在尝试阻止水库包围圈的成型,他们一路逼退沿H20公路进攻的俄军,另一路增援奥列桑德罗卡利诺沃村。
面对乌军的进攻,俄军选择从西面进攻,将这批乌军也包进饺子,令这场反击不攻自破。

7月20日,俄军第三集团军第四旅终于攻克狭长的比拉霍拉并开始朝后方高地推进。

8月上旬,俄军基本关闭克莱班水库包围圈,第12亚速旅有一个营被围困其中。这个营里将只剩屈指可数的几人乘着小艇离开,其余均被歼灭。
(第12亚速旅和第三亚速突击旅一样,是在马里乌波尔战役中幸存的亚速营残部重新招兵买马后诞生的部队。虽已是忒修斯之船,但俄军对待他们依旧采取零俘虏政策)

8月19日,俄军突然在恰索夫亚尔方向发力,渗透部队开始从斯图波基村进入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但这些部队最后被悉数撵回郊区。

10月10日,最后幸存的亚速士兵悄悄渡过水库,克莱班包围圈终于被清空。
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他们的补给完全来自于大型六轴无人机的空投,这也是深陷包围的乌军最后的生命保障。不过历史上空投补给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就始终不高,无法支撑起大量部队的长期坚守。

10月下旬,俄军攻占比拉霍拉高地。其实自从俄军占领恰索夫亚尔方向的斯图波基村后,这个高地的位置就已经很尴尬了。因为它腹背受敌,需要承受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

伴随着深秋的到来,俄军加大了对顿城东南郊的攻击力度,从11月开始,俄军从比拉霍拉方向重新往城里投送部队,规模远超上次。但渗透部队造成的零星破坏仍不是大规模进攻的信号,毕竟新波尔塔夫卡一线的俄军却始终没有向东北进攻顿城西部高地的意图,恰索夫亚尔的VDV也没有向扼守补给线的德鲁日科夫卡市大举进攻。这或许是因为俄军觉得夺取城市的时机未到,应该让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继续发挥鱼饵的作用,以便在未来继续将乌军吸引至此。
时至今日,俄军在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所做的一切皆是布局,这场战役究竟会在何时爆发,又会怎样收场,我们不得而知。

在红军城以北,有着一条分布在高地上的城市带。它们大多是与弗勒达一样较小精致的矿业小城,以红军城为起点,一路向北,延伸至哈尔科夫州巴文科沃市。按从南到北的顺序,它们分别是:罗金西克、比利齐克、多布罗皮利亚、比洛泽尔西克、新多涅齐克、奥列克桑德里夫卡。T0515公路将这些城市串联起来,而这条公路也是红军城最后两条主要补给线之一。
在俄军打出新波尔塔夫卡突出部后,他们已经有向红军城北部进攻的立足点。为完成对双子城的包围,俄军开始觊觎这些城市。
(注:多布罗皮利亚为良田县的县城,城市规模与阿瓦迪夫卡相当,并非迷你矿业小城,但这里为行文通顺还是将其列入。)
双子城东翼的变故开始于乌军对俄军进攻方向的错误判断。乌军推断,俄军会优先进攻卫星城“新经济镇”,再以此为前进基地进攻季米特洛夫与罗金西克,这一线也因此是乌军的重点布防方向。可在7月3日,俄军绕过新经济镇并迅速控制拉津村。俄军可以从这里直接渡河威胁罗金西克,新经济镇也将承受来自三个方向的压力。而且,俄军的无人机理论上已经可以通过拉津火力控制T0515公路,红军城的出城通道没有还称得上“基本安全”的了。

7月14日,俄军再次向罗金西克推进,他们在矿山与水障间见缝插针,成功抵达罗金西克最后几批外围阵地前。不过碍于信息管制与该方向激烈的拉锯(乌军甚至一度重新进入拉津)。直到8月初,信源们才能较一致的确认,俄军已经巩固了这一战果。

7月22日,在拉津方向鏖战之际,一则伏击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激起千重浪。影像的内容只是一辆载具被轻武器击中,随后乌军士兵下车应战。这类视频三年来屡见不鲜,而该视频唯一的特殊之处是拍摄位置,伏击地点被定位在双方接触线后方数公里处——红军城内部的舍甫琴科大街上。
天下有个共通的道理:当你在房间内找到一只蟑螂时,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堆积了千百只蟑螂。对此,信源们只能匆忙地在城南郊区画上一片灰区以示诚意。乌方信源则承认红军城内部存在因俄军渗透部队而产生的骚乱,而且城内混乱得一度出现友军误伤事件。它们披露了红军城骚乱的成因之一:乌155旅在城郊的战斗中被绞得人员短缺,导致防线出现破洞,让俄军得以轻松进城。

(图为遭遇伏击的乌军士兵第一视角,车斗里的战友已经死亡)
7月24日,又一则视频从城内传出——俄军步兵正在高楼区清理房屋,并与滞留战区的平民交谈。
7月31日,另一个视频流出——俄军士兵在城市西南角闲庭信步,暗示附近乌守军已被清空。
……
此后不断更新地影像资料强调着一个事实:凭现有的防御力量,乌军无法彻底清除俄军渗透部队。在无人机漫天的红军城内,双方都无法达成对城市南部的彻底实控。城中没有战线可言,只有一团团战争迷雾。碍于战时信息管制,我们或许只能等到战后才得知这段时间里城内的真实情况。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清楚,红军城此时的防线已经非常脆弱,以至于战线上开始出现无人布防的致命破口,并且,这些破口将彻底改变这场战役。仅凭现有的力量,守军显然无法阻挡城池失守的大势,即使俄军大部队可能是出于保留红军城这一后勤枢纽为己用的考量而没有选择直接进城巷战。俄军在红军城、库普扬斯克等战役中开始采用一种新战法——由渗透破坏小组(简称DRG,职责主要是敌后侦察与破坏)通过乌军防御漏洞渗透入后方制造骚乱与大量灰区,再让大部队推进(这也令多个方向的战线都不再可信)。这种用兵之道的根基是乌军在部分接触线上已经无法填满兵力,但它的优劣当时尚未得到实战充足检验。虽然它能对乌军的防线与士气造成巨大打击,但DRG占领的阵地该怎么办?固守还是放弃?那些嵌入乌军阵地深处、补给困难、易被360度围攻的地盘是否能成功坚守?一旦失守,俄军就是白白浪费了无数兵力。这种打法极易造成“战斗上有一定成果而战役上一事无成”,总体收益的正负,可能只有俄军高层才知道。

(图为来自渗透破坏小组的俄军士兵与高楼区的平民)
7月23日,乌方信源率先爆料,俄军向北冲破防线,兵锋一度到达沙霍夫镇,比利齐克开始遭到威胁。对此,乌军不得不抽兵加固T0515公路沿线,可这又着了俄军下怀。
7月25日,俄第5旅、第9旅趁乌军调兵比利齐克之际一举攻克新经济镇,季米特洛夫已直接曝露在外。但俄军依旧没有急于进城,而是选择在郊区徘徊,这与季米特洛夫方向守备强度远高于红军城南有关。


(图为在新经济镇插旗的俄军士兵)
7月30日,有乌方频道宣称比利齐克市中心传出密集枪声。无人知晓这到底是紧张的士兵闹了乌龙,还是他们的确与俄军渗透部队短兵相接。
我们只知道,在8月1日,俄军锁定该方向一道仅距离罗金西克城区600米、宽度约800米的防御漏洞,将战线成功推进至铁路线附近。在这种距离下,T0515公路已经无法再通行。除了与多布罗皮利亚直接相连的小路外,红军城只剩下E50公路一条出城通道。

8月8日,又有乌军频道警告称俄军已经闯入多布罗皮利亚一带;到9日时,俄渗透部队已经远至金井村。这可能远得超出了俄方无人机支援范围。
8月11日,乌军防线的张力终于到达极限,俄132旅在乌14旅与82旅的防区间撕裂出了一个可怖的破口,足以撬动整个俄乌战场的多布罗皮利亚突出部正式形成!
俄132旅原本位于捷尔任斯克一带,但在春夏攻势中被秘密调往红军城。这支生力军在48小时内纵深突破十几公里,一路冲至T0514公路,并跨越乌军在顿巴斯地区的最后一道成型防线。在俄乌冲突转入堑壕战后,我们从未见过俄军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激进冲刺。

被突破的方向不止一处。12日前后,俄军进入罗金西克。俄军渗透部队甚至跨越罗金西克和比利齐克,出现在红军城背后的赫里希涅镇附近,最后的E50公路也面临被物理切断的风险。这对守军而言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这一变故显然超出了包括俄军总参在内所有人的预估,为了稍纵即逝的战机,双方开始针对突出部紧急调兵。从12日起,乌军从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库普扬斯克等城市抽调兵力支援多布罗皮利亚,以第12亚速旅为首的乌军增援部队开始陆续赶往突出部;俄军也与16日将 114旅调至这里,俄第51集团军(即原顿涅茨克民兵武装)齐聚于这一带。(在九月底,俄军数个海步旅接替了这些部队。这里不再赘叙)
依据大纵深作战理论,乌军需要在一个只有几天的窗口内截断突出部。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最大地抑制俄军这轮进攻对整个顿涅茨克防御体系造成的伤害。倘若俄军成功维持住战果并拓宽两翼,多布罗皮利亚与顿河君士坦丁罗夫卡的处境将急转直下,乌东三要塞剩下两座的处境也会因后院失火而恶化。

不过突出部的形成实际也超出了俄军的计划。他们的进攻动能加速告罄。俄军在突出部里只能转攻为守,被动迎击,难以扩大战果。这为乌军创造了机会。

8月中下旬,两方在沙赫夫、新沙赫夫、新顿巴斯等村庄激战,双方的防线均依赖于几个关键村庄。俄军的优势是地形与炮火,他们占据着高地,有着数倍于敌的炮兵力量;乌军的优势是兵力与补给,对手只能在补给困难的突出部中展开一个营,而他们可以360度围攻,且没有后顾之忧。
两支部队在突出部周围制造了大片灰区,俄军被压制得不得不朝后收缩一段距离,但乌军也迟迟无法取得决定性战果。

直到9月末,离突出部形成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双方仍僵持着。有关突出部的战报混乱无比,不同立场的信源不断发布彼此矛盾的消息,这里的地图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准确。因为比起清晰可见的实控区,这里其实更接近于混乱无序的巨型灰区。
此时,春夏攻势已经结束,俄军在各条战线上均已放缓进攻或转入防御,而乌军则进入攻击周期,且随着时间推移,乌军的反攻规模还在越变越大。他们的进攻方向不再局限于突出部,而是扩展至整个红军城东翼,他们的计划或许是夺回整片拉津周围的土地。例如在8月24日,乌军精锐425突击团就冲进了新经济镇,虽然最终无果而返。
当然,乌军抽调部队在红军城进行攻势的举动势必会摊薄其他地区的守备力量。在乌军已经将几乎所有部队投入一线的情况下,这又将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不过那些就是后话了。

而俄军除了防御已有阵地和进攻沙赫夫镇外,还一声不吭地压缩了季米特洛夫的乌军外围阵地。同时他们借助钳形攻势夺回乌达奇涅镇,这令俄军向梅若瓦方向的进攻矛头重新强固。但俄军已经进入攻势间期,故暂时无力在这个方向上做更多动作。
在突出部,历经近两个月的死战,俄乌两军终于在十月上旬暂时分出胜负,乌军进攻动能逐渐枯竭,俄军成功守住突出部。

10月10日,俄军终于攻占毗邻沙霍夫的弗拉基米夫卡,并向沙赫夫直接大举进攻,但这些进攻。此时,指挥俄军进攻沙赫夫的将领已经更改为臭名昭著的艾哈迈多夫。他是第一次弗勒达战役的指挥官,曾经俄军上百官兵为了等待他讲话而被海马斯精准点杀,他会的进攻方式也只有莽冲。可以说,他连庸才都成不上,只是个俄军内部的政治斗争的卑鄙受益者。显而易见,俄军的进攻会付出巨大伤亡而毫无战果。

(图为苏洛维金与艾哈迈多夫)
经历突出部激战后,乌军疲惫的有生力量已经悉数集中于多布罗皮利亚,但俄军尚有盈余。现在,是时候继续夏季被打断的红军城攻城了。在10月中旬,俄军正式对红军城发起总攻,其主力首次进城并投入战斗。这一轮进攻将直接决定红军城存亡,攻势第一阶段为:占领红军城本体。
巷战已经是攻城的结束,而非开始。
以10月19日为界,从这一天开始,乌军在城内的形势开始急剧恶化,俄军在一夜之间就基本控制了E50公路至铁路线的大片城区,这几乎是红军城的一半建成区。

10月13日,东面季米特洛夫郊区的野战也已经结束,俄军开始进入其城区。这个方向的攻势可以策应罗金西克方向的巷战,他们在那里已经停滞了两个月。
俄军对罗金西克的第一次进攻开始于8月,但因突出部的战斗而无果。但到10月下旬,俄军已经控制了城市东部,并向南北进攻,乌军的立足之地被逐渐压迫至城东的几块小阵地。

10月20日,俄军突破铁路线,进入红军城北城区,彻底切断了乌军最后一条能出城的高级公路E50公路。
10月22日,战场上开始流传起乌军撤离双子城的传说。此时,乌军唯一的撤退路线就是一条直接联通多布罗皮利亚的小路,这条被俄军火控的路上已经躺满了乌军补给车辆的残骸。俄军士兵观察到,乌军只能以班级规模撤退。
红军城从1962年起就不是红军“村”了,2025年的它是一处规模为阿瓦迪夫卡四倍的城市群。可现在,数千名士兵被困死其中,其中有些人离唯一的撤离通道有30公里远。
(1962年。红军村的行政地位升至城市,成为红军城。有些信息战账号将其贬为“一个小村子”,这实际上大错特错。)

10月25日。罗金西克基本易手,这意味着乌军已经失去了所有守住双子城的可能。
26日,如同对待所有被他们包围的城市那样,俄军向双子城守军发出最后通牒——48小时后,他们将发起最后的总攻。

11月1日,乌军铤而走险实施了一次空降作战,两架黑鹰直升机将11名特种兵投放至包围圈外围。但这场行动注定于事无补,这11人要面对的是数量千倍于己的俄中部军区主力,因此他们能做的只有掩护一些重要人物或设备离开这里,不过最后这11人不是被俘虏,就是被原地消灭。

11月4日,俄军出现在红军城东北的罗夫诺村。这一天,两件事实落地了——红军城本体被攻占超90%,剩余的乌军被压缩至城郊两个彼此孤立的阵地;而季米特洛夫几乎被彻底物理包围,其中的几千人已经无法逃脱。至此,行动进入第二个阶段:吃掉季米特洛夫包围圈。

对此,西尔斯基果断进行了对罗金西克的大规模进攻,期待击破俄军尚不稳固的包围圈,但他们的反击又一次宣告失败。
不过对乌军来说,前线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俄军没有攻下沙赫夫,这最终令他们完全放弃了多布罗皮利亚突出部。但是,客观得讲,在战况胶着地区的部队是极难脱身的,稍有不慎就会被敌人反扑出更大的缺口。主观上讲,乌军在侧翼的进攻已经失败,没人愿意再冒着巨大风险进入包围圈,弗勒达、大诺沃希尔卡等战役已经说明了贸然闯入的后果。多重因素导致乌军主力无法直接投入近在咫尺的季米特洛夫包围圈,这座城市似乎回天乏术。

11月25日,俄军已经彻底清理完红军城,同时季米特洛夫被确认彻底包围。用“围歼”来称呼季城包围战并不准确,因为季城内部的战斗烈度并不大,俄军只是在城郊静静地看着守军的力量在火力中随时间弱化,随后平静地占领城区。比起歼灭,更像消化。

11月27日,俄军开始进攻位于红军城西北的格里希诺村。这是红军城仅剩的一座卫星城镇,也是被围困在季米特洛夫的上千名乌军最后可以撤离的方向,但随着俄军开始进攻,他们最后希望也破灭了。残存的乌军正在向中央矿区集中,等待他们的只有投降或阵亡。
同时,格里希诺是乌军最后一处可以直接威胁红军城的点位。俄军要想发挥红军城的强大后勤功能,就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12月2日,俄罗斯防长别列索夫宣布,俄罗斯武装力量已经彻底控制红军城。尽管乌军对此一再否认,但红军城的失守已是不争的事实。在过去数周的时间里,那些最后的“守军”本质上已经和二战末期困在太平洋小岛上的日军没有差异——他们已经与外界完全隔断,只不过环境从荒岛变成了地下室。

(图为别列索夫)
12月14日,俄军76空突师进驻红军城,并参与对格里希诺村的进攻,这是冬季攻势的最后准备,也是红军城战役结束前的最后一场硬仗。
12月27日,在俄罗斯持续两个月的轰炸中,被包围在季米特洛夫的乌军全军覆没,罗金西克的乌军也被一并清除。红军城的战事至此彻底落幕。

2025年过去后,红军城终于可以再次开始发挥其后勤中枢的功能了,但这次,是俄军控制着这里。普京形容红军城为“完成特别军事行动初期所设定全部任务的一个极佳的‘桥头堡’”,尽管红军城战役的规模已经大到超越巴赫穆特战役。从这里往西,就再也没有永久工事了,如果战争无法结束、战火还要继续蔓延,那中部集群的下一个大目标,或许就将是巴甫勒格勒。

2016年,乌克兰当局为了去苏化,决定将红军城更名为波克罗夫斯克。这就是为什么在一些战报中红军城会有另一个名字。2025年11月23日,一名俄罗斯士兵在市中心悬挂起一幅镰刀锤子旗。出于对苏联红军与柏林插旗的纪念,他们在攻克一座城市后总会插上俄罗斯国旗或镰刀锤子旗。
这是红军的象征最后一次回到这座以他们命名的城市。

12月27日的季米特洛夫,尽管公历圣诞节已经结束、儒略历圣诞节尚未开始,但俄军们还是决定在战区过一下节日。大雪纷飞的白天里,由士兵扮演的圣诞老人穿行于废墟间,在四处插起俄罗斯国旗。而在夜幕中,士兵们久违地放起烟花。烟花点亮了无生机的天空,红红绿绿,分外妖娆,仿佛战争真的已经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