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觉得她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接着没过多久,我又觉得,她是个非常非常讨厌的家伙。
煌坂纱矢华──那就是她的名字。
[那孩子也是攻魔师候补生吗?]
[嗯。好像是缘堂老师的爱徒哦]
[是吗]
在挚友羽波唯里的提示下,我开始打量起那个陌生的同班同学。
那是个给人留下浅色发色印象的美丽少女。
过分美丽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异类,所以在拥有强大灵力的攻魔师候补生当中,外貌出众的孩子本来就很多。
可就算是在那样的高神之杜的学生之中,她也是格外出众的那一个。
明明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制服,却有种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艺人一样的气场。
稍微有点成熟,又个子很高。大概比我还要再高一点点。
这一点让我莫名地不爽。看着就不顺眼。
[是缘堂老师的弟子的话,那就是从初等部一路升上来的内升生吗]
[大概是吧。听说在初等部出身的学生里,她的粉丝可多了。毕竟是个美人嘛]
[也许吧]
我冷冷地回了句。的确,煌坂纱矢华是个美人,但唯里夸她这一点,却不知为何让我极度不开心。
高神之杜女子学院,是位于京都府郊外的一所全寄宿制名门女子学校。
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它真正的实体,是从日本全国召集拥有强大灵力的学生,由狮子王机关直属管理的攻魔师养成机构。
这样的高神之杜学生分成两种,一种是出生在灵能力者的家系,或者从小在寺社、阴阳道的道场之类修行,在那里被选拔出来成为攻魔师候补生的情况。也就是所谓的外部升学组。
而另一种,则是我们所说的从初等部直升上来的内升生。
据说她们大多是孤儿,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被监护人抛弃,由狮子王机关收留、抚养长大的孩子。
从年幼时起就一直在高神之杜生活的内升生,对校内的设施和规章也都很熟悉。
同学之间的凝聚力也很强──看起来是那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作为攻魔师候补生,她们的实力很强。
从小就在狮子王机关的眼皮底下持续接受训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我们这些外部升学组来说,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去在意。
而在那样的内升生之中,尤其显眼的,就是煌坂纱矢华。
†
[啊,煌坂同学。听说今天来了家新的面包车。要不要一起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唯里这样跟煌坂搭话。
那天,高神之杜的校庭里停着一辆色彩鲜艳的流动车。
在全寄宿制的高神之杜,连买个东西当作放松都不太方便。也因此,学院方面会定期允许面包、点心之类的外卖摊进校贩卖。
另外,来做流动贩卖的店员,也多半是高神之杜的毕业生,或者隶属于狮子王机关的现役工作员,所以保密与安全方面也很万无一失。
[谢谢。不过我就算了……那个,现在在减肥中]
煌坂瞥了眼流动车的工作人员,随即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下次吧]
唯里有些遗憾地笑着,目送煌坂离开。
[什么减肥啊。那家伙根本用不着那种东西吧。明明是那种像漫画里的犯规身材……这不是赤裸裸的讽刺吗!]
等煌坂的身影看不见了,我才小声嘟囔起这种坏话。
因为我看过她换衣服好几次,很清楚她的身材有多犯规。煌坂才初一,身高就已经一米六开外了,腰又那么细,胸围却毫无疑问在 E 罩杯以上。根本让人觉得不可能跟我们吃的是同样的东西。
[志绪,志绪。人家不想去吃的话也没办法呀]
[是没办法啦,可是那家伙……唯里好心邀请她]
[我其实无所谓哦。她也没说什么失礼的话]
唯里笑眯眯地这么说,但这也没能平息我的烦躁。
[总之,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家伙在课上明目张胆地偷懒]
[诶?有那种事吗?]
[今天八将神法训练的时候,对上教官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被放倒了。可一到跟我对战的模拟战,她就开始认真起来──]
[结果志绪输掉了啊]
[输、输赢什么的,这种东西在模拟战里是不存在的!]
八将神法,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所使用的近身格斗术。为了徒手打倒拥有强韧肉体的魔族而创立的无声暗杀术。虽然强大,但难度极高,也是非常危险的技法。
自然,这并不是谁都能学会的,今年的新生里被允许修习这门课程的,也只有包括我和煌坂在内的少数几人而已。
[我听初等部出身的孩子说,煌坂同学大概是从七岁左右就来到高神之杜的]
唯里浮现出有些忧郁的表情,突然转换了话题。
[好像是……遭到虐待过呢。被亲生父亲,因为害怕煌坂同学的灵力]
[哈……!?]
我吃惊地看向唯里。
现在这个优雅的煌坂,和“虐待”这个词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好像被施以很严重的暴力,要不是被狮子王机关保护起来,连命都很危险]
[暴、暴力……为什么能做得出那种事啊!?小时候的煌坂,那肯定是个超级可爱的孩子吧……!]
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唯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反应。
[嗯嗯,是呀。煌坂同学,很可爱呢]
[不、不是!我刚才说的是一般情况啦……小孩子不都是很可爱的吗!]
我涨红着脸拼命辩解。
唯里什么也没反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
[高神之杜里……有入侵者?]
[啊啊。是教官传的话。说让全体学生就这样继续待在校舍里]
为了告诉她课程改成自习这件事,我只好很不情愿地去跟煌坂搭话。
本以为她会冷冷地当耳边风,没想到煌坂却意外地用认真的视线看向我。
[入侵者,是谁?]
[按教官说的,好像是国内的某个宗教系武装势力。说是要绑走拥有强大灵力的孩子,用来当仪式魔法的祭品……]
[雪菜……]
煌坂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虚弱得像受惊的小孩。
[煌坂?]
[雪菜……雪菜发烧了,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我得去救雪菜……!]
[喂、喂,煌坂……!]
还没等我叫住她,煌坂就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从刚才她的口气来看,目的地应该是校区里的学生宿舍。也正是被说成可能有入侵者出现的那个方向。
[那个笨蛋!明明说了要待在校舍里,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一把抓起教室里放着的武器,慌慌张张地追在煌坂后面。
本来还担心会追不上她,结果却意外地很快就发现了她——多亏她差点被巡逻的教官撞见,耽误了时间。
[站住,煌坂纱矢华!]
[诶!?你干嘛跟过来啊!?]
[你要是擅自行动,我也会被连带着挨骂的啊!]
[真是多管闲事!]
我一边在心里骂她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一边冲她吼了回去。
[那个叫雪菜的不就是你的室友吗!把那孩子带上赶紧回校舍去!还有,把这个拿着!]
我朝煌坂丢过去的是一把训练用弩。
原本和咒术相性最好的是弓,但以我们现在的体格,还拉不开硬弓。所以暂时配发给我们的,是就算没什么臂力也能射出咒矢的弩。
训练用咒矢没有杀伤力,但作为咒术媒介所需的最低限性能还是有的。
[嘛,总比两手空空好]
[还特地给你拿过来的呢,所以少抱怨!]
我们一边小声拌嘴,一边朝学生宿舍走去。
倒也不是说煌坂一点戒心都没有,她好像一直在用式神侦察周围的情况。
接着,煌坂在半路上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神官般白衣的男人。他们拿着类似镰刀的武器,怎么看都不像狮子王机关的人。
[找到了……!]
[入侵者……竟然真的碰上了……]
我和煌坂的表情都抽动了一下。
入侵者一共有四人。要是能先发制人,这个数量并不是应付不了。
[右边那两个交给我]
煌坂把咒力注入装在弩上的咒矢里。
[明白了,剩下的交给我]
我也同样搭上了咒矢。
到入侵者的距离大约四十米。训练用弩的射程并不远,这已经是极限有效射程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煌坂会射偏。虽说很让人火大,但她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而既然煌坂不会失手,我也没打算失败。
仿佛事先约好一般,我和煌坂同时射出了咒矢。
咒矢里封入的是让人昏厥的术式。两名被击中的入侵者在命中的瞬间就被切断了意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什么……!?]
[警备员!?原来还有残留的……!?]
弩狙击的优点,就是比枪安静得多。剩下的入侵者搞不清攻击从哪边来,一片混乱,我和煌坂趁机再次瞄准射击。
结果,我们成功将那四个入侵者全部无力化。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这样就结束了吗。虽说是偷袭,但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啊]
[还没结束。得先确认雪菜是不是平安──]
煌坂从藏身的灌木丛钻出来,朝学生宿舍走去。
我也只好跟在她后面。
在那之后,我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
[刚刚还觉得有股古怪的咒力,原来是狮子王机关的训练生啊?]
铺满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声,我们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在倒下的那些男人另一侧,第五个入侵者正站在那里。
那是个留着胡子、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军人风的迷彩服。
和最开始打倒的那四个人不同,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场。能察觉到我们的咒力,说明他肯定掌握了魔导战斗的要领。
[入侵者!原来还剩下一个……!]
我举起已经重新装填好的弩。
然而我射出的咒矢,却被那男人随手一挥就打飞了。就算是训练用弩,这反应速度也未免太不正常了。
看不出他有使用咒式身体强化的迹象。那就说明,这男人不是普通人类,而是魔族。
大概是兽人或者半兽人。
[竟然被这种黄毛丫头干掉。算了,祭品多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他懒洋洋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下一刻便猛地蹬地而起。
那爆发力简直难以置信。
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在一瞬间归零,那男人魁梧的身影已经冲到我们眼前。
[呀……!]
煌坂把弩指向那男人。但是她的动作慢得过分,还僵硬得要命。
男人悠然地接住射来的咒矢,接着朝煌坂踢出一脚。那分明是刻意留手的攻击,她却连这种攻击都躲不开。
“这样下去煌坂就要被打倒了”──还没等这个念头在脑中转完,我的身体就先一步行动了。
我把手里的咒符全都撒了出去,胡乱把咒力灌进去,让它们同时发光。
趁男人被那光芒吸引注意力的空档,我抓住煌坂,扑进旁边最近的一片树林。靠着超出极限的身体强化,全身肌肉都在剧烈抗议,但总算是在男人察觉之前,成功躲进了树荫后面。
[煌坂!你在干什么啊!刚才那根本不是躲不开的攻击吧!]
我瞪着依旧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压低声音斥责道。
可是煌坂没有回答,只是用对不上焦点的空洞眼神盯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煌坂……?]
作为优秀攻魔师候补生的煌坂,仅仅交手一次,就完全失去了斗志。
这一点让我大吃一惊,简直难以置信。
那个大胡子入侵者确实是个强敌,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实力超过高神之杜教官的人。就算这是实战,她也不至于被吓到这个地步。
可是──
没错。像这样完全动不了的她,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
在高神之杜的训练中,有几门课里煌坂的表现明显提不起劲。
它们的共同点,是近身战斗科目。
而且教官是男性。
[煌坂,你该不会……是害怕男人吧?]
我想起了唯里告诉过我的煌坂的过去。
在被狮子王机关保护起来之前,她一直遭到父亲的虐待。
对当时还年幼的她来说,对自己施暴的父亲,在她眼里该是多么巨大、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或许那个时候留下的精神创伤,到现在还残留在她心里──?
[不、不是……我才不怕……我要变强,必须要保护雪菜……才行……]
煌坂用几乎要消散掉的微弱声音喃喃说道,听起来像是在拼命对自己做心理暗示。
听到她那句低语的一瞬间,我心里的觉悟定下来了,像齿轮咬合般牢牢卡死。
如果说守护没有力量的弱者是攻魔师的职责,那我该做的事已经很明确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笨蛋,就是现在由我来守护的对象。
[我知道了。那家伙由我来对付。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藏好]
[诶……!?]
纱矢华瞪大眼睛,一脸惊讶。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顾及她了。
那个入侵者男人,肯定早就掌握了我们的位置。
所以,在他发动攻击之前,必须由我们这边先下手为强。
[响啊!]
因为刚才手一狠把符纸撒得精光,现在只剩下五张了,而且还是课堂上用的练习用廉价货,根本发挥不出能撑上实战的强度。
不过,就算这样,要拿来当诱饵也已经足够了。
[式神……!?]
出乎意料的攻击让那男人的注意力被吸走了。抓住那个空隙,我猛地跃起。
男人吃惊地回头,可已经太迟了。他躲不开我的攻击。
[——抓到了!『土雷』!]
我用咒力把右拳强化到极限,朝着男人的脸面狠狠砸下去。毫不留情。可是——
[别小看人啊,小鬼!]
男人没有躲我的攻击。相反,他朝我这边猛地探出上身,用额头硬接了我的拳头。就像一拳砸在巨大岩石上那种冲击,我的身体一下子就被弹飞了。
我自己打出去的那股威力,原封不动地反弹回来,把我朝后面甩了出去。
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地上连续弹跳滚动,翻了近十米才总算停下。
身体强化解除之后,那种全身像被拆散的剧痛猛然袭来。
[唔……呃……]
[真他妈疼。可恶,居然这么费事]
入侵者踉跄着朝我走来。
兽人系魔族本能地包裹在身上的那层“生体屏障”,就是挡下我攻击的真面目。
我自以为得手的一击,被魔族那压倒性的身体能力轻易化解了。
照这样下去,我会被杀掉。就算是活捉,最后还不是被当作仪式魔术的祭品宰掉。
只要煌坂能平安逃走就好了——
察觉到自己居然会冒出这种不合我风格的念头,我苦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传进我耳朵里的,却是一声完全出乎意料的惨叫。
[——『鸣雷』!]
[呜喔!]
栗色长发飞舞着冲出来的煌坂,一记飞踢踢向男人的侧腰。用的正是我刚才用过的那种身体强化系打击技。
她此刻因为恐惧,脸都僵住了,完全看不到平时那种优雅的影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救我了。明明都快哭出来了,却硬是忍着恐惧,选择了战斗而不是逃跑。
她那几乎是自暴自弃的一击,彻底打了男人个措手不及。
男人那具巨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踢飞出去,撞上前方的一棵大树。那一脚毫不留情,以常人的身体来说,内脏破裂是板上钉钉的下场。
[干得好啊,小丫头。]
然而男人只是按着侧腹,一脸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煌坂,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没、没用……!?]
[我们的身体强化,破不了那家伙的生体屏障吗……]
这一次,我是真正感受到了绝望。被他额头硬接住的我的拳也就罢了,煌坂那一脚,可是正正中在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腰。
既然那都没能干掉对手,那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打倒这个男人。
至少在没办法让那层生体屏障失效之前——
[八将神法……]
大概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煌坂小声吐出一串低语。
那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所使用的无音暗杀术。与其说是战斗技术,不如说是杀人的技艺。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也许就能突破生体屏障干掉他……]
[但是,不行。那种东西,我一次都没在实战里成功用出来过……!]
煌坂说着很没有底气的话。可她说的也是事实。
八将神法是狮子王机关的秘奥义之一。
必须在同一瞬间同时成功施展诅咒与暗杀术,才能发挥效果。以现在的我做不到,对煌坂来说也一样勉强。
但是——
[一个人确实不行。不过,两个人就能做到。只要是我跟你两个人的话]
[诶?]
煌坂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那张美得让人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但我知道她的才能,也知道她有多努力。如果不是那样,仅仅因为她在训练中偷懒过,我也不会对她生这么大气。
[我来当诱饵制造破绽。然后,你来终结他]
[等等……我、我……]
[不是要去救你的室友吗!他过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说什么软话的煌坂,被我呵斥了一句,我支撑着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的右臂八成已经骨折了,没法再全力作战。
但若只是施展咒术,以现在这副身子也没问题。我虽然还不成熟,但也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是诅咒与暗杀的行家。
男人举起拳头。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警惕我们这种反击,他那一拳挥得极其随意,破绽百出。
我上前一步,对着那男人全力展开咒术。
没有任何直接攻击力,只是一个普通的咒诅。只是单纯降低对手“状态”而已。
因此他的生体屏障无法阻挡。
而杀死一个人,并不仅仅靠力量。
人是会死的。只是脚下的一点小台阶踏空;只是空气中二氧化碳浓度略微升高;只是不到一克的一点毒物;还有咒诅。
就算是以强韧肉体自豪的兽人种,也绝对不是例外。而让这种“死亡”人为发生的,就是诅咒。
[——『塡星』!]
[哼!反閇吗!小鬼可真嚣张!不过,太慢了!]
看来这魔族男人多少也懂点咒术基础。
反閇——据说能驱邪退魔的一种步法。
在作为咒的暗杀术的八将神法中,正是采用这种步法。
不过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套动作。动作完全被对方看穿。
但这就够了。我的攻击被看见——这本身就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一眼就看穿你了!]
去死吧,正当那男人要挥下拳头的瞬间,他的脖子发出“喀嚓”一声令人不适的怪响。
[……啊?]
直到最后一刻,男人都没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身后完全的死角里,煌坂无声地漂浮在那里。被我的咒诅束缚的男人,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而煌坂手里攥着的是一根头发。灌注了咒力的那缕发丝尖锐如针,刺入了魔族男人的颈侧。
通过将全部咒力集中于一点,煌坂贯穿了魔族的生体屏障。
没错。人会死。只要一根针刺进要害就够了。
刚才那奇怪的声音,是在身体突然麻痹的情况下,无处可去的魔族肌肉力量反过来把自身肉体破坏时发出的响动。
[『岁杀』——]
结束攻击的煌坂,一边轻轻旋转,一边缓缓落地。
看着她像花瓣在风中飞舞般的身影,我在心里偷偷地想,这家伙,果然非常漂亮。
†
体力和咒力都被消耗殆尽的我和煌坂,只能靠在一起瘫坐到地上。
周围那些入侵者一个个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其中也包括那个魁梧的魔族男人。
[死了吗……?]
我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问煌坂。这句话我已经尽量说得不那么像是在责备她了。
[咒力好像不够用。并不是我有意手下留情……]
[嘛,能失去战斗力就够好了……反正我也已经动不了了]
看到煌坂出乎意料地还算镇定,我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不先打倒对方,我们肯定就会被杀掉。在那种情形下,无论是煌坂还是我,其实都没空去纠结“伤害了别人会不会良心不安”这种事。
[有通知教官他们吗?]
[没办法啦,符纸也好、咒力也好都见底了。刚才战斗的时候那么大肆乱放咒力,教官他们应该多少能察觉到才对。]
听到煌坂的提问,我这么回答。
高神之杜校区里是手机信号圈外,只能指望察觉到骚动的教官们早点赶来。
然而,紧接着传来的脚步声,却偏偏是从和我们预想完全相反的方向响起的。
伴随着拖拽重物的气息,那踩着碎石的足音逐渐靠近。
我和煌坂面露绝望,互相对视了一眼。
[难道,还有侵入者的同伙……!?]
我们俩拼尽最后一点气力站起身来。
以现在这副体力再打一场,说实话,非常勉强。
即便如此,也只能做好觉悟再战。就在这样的当口,从学生宿舍楼的阴影后面,足音的主人露出了身影。
比想象中还要娇小的身影。
穿着带帽的蓝色运动衫的女孩子。
运动衫下面似乎什么都没穿,从衣摆露出的那截大腿白得晃眼。
脚下只随便套了一双凉拖,大概是她在自己房间里休息时突然遭遇袭击,只来得及这样就冲出来了吧。
而她正抓着一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兽人种男人的后脖颈,把那具大块头的身体拖在地上往前拽。
那兽人族男人的脸满是鲜血,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样。
下颌彻底粉碎,多处地方都是塌陷性骨折。要不是兽人种生命力够顽强,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雪菜!]
看到拖着魔族男人走来的少女,煌坂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纱矢华?]
少女看向煌坂,微微歪着脑袋。
漂亮得让人发冷的孩子。
煌坂已经算美人了,这个却更加离谱,简直不像人类,更像某种精灵之类的存在。
而且她一个人就把与我们两人合力才好不容易解决的魔族打败了。真是个危险的女孩,我在心里这么想。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美貌得让人难以亲近的少女,煌坂却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抱住她。
[你没事就好,雪菜!太好了……!雪菜……!]
[会弄脏衣服的,纱矢华]
浑身沾着魔族飞溅的血的少女,用冷静的语气提醒着一身制服的煌坂。
一边是拖着奄奄一息魔族的少女,一边是抱着她大哭的煌坂,这画面怎么看都十分诡异。
即便如此,看着拥抱着室友时煌坂那温柔的表情,我还是不由得有点佩服——原来她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那男人是?]
[应该是入侵者。也有可能是内衣小偷。因为他闯进了女生宿舍,我就先把他抓住了……]
听到我的提问,被叫做雪菜的少女平静地答道。
[先抓住是指……]
在狮子王机关的养成设施里,还专挑这种地方潜入偷内衣的魔族,哪可能会有这种家伙啊,我在心里吐槽。
就在这时,少女朝我微微低头致意。
[您是纱矢华的朋友吗?一直以来承蒙您照顾她了]
[啊,嗯……]
在这种状况下,说我们不是朋友也太尴尬了,我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煌坂像是这才想起我的存在似的,回过头来。
[今天谢谢你,帮了大忙]
[没什么。我只是单纯不想被连带着挨骂而已]
我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板着脸回答。
看着我这样,煌坂不知为何有些为难地东张西望。
[那个……对不起,你叫啥来着?好像是‘冰上’……对吧?美绪啊、志帆啊,感觉这个名字吧……]
[哈、哈啊……!》]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仿佛宕机了。
这笨蛋到现在为止,连自己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没好好记住。连刚刚还跟她一起拼命战斗,赌上性命的“我”的名字都——
[我是斐川!斐川志绪!你这个长相诈骗的废物马尾!]
[哈?哈啊!?你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我可要跟羽波唯里告状了哦!?]
[这边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吧!再说了,为什么唯里的名字你倒是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两个几乎鼻尖贴着鼻尖,互相瞪着对方破口大骂,被叫做雪菜的少女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
不久之后,赶来的教官们将入侵者全部拘捕,事件得到解决,而无视待机命令的我和煌坂,则挨了一顿痛骂。
当然,我也被唯里狠狠教训了一顿。
然后,我再次明确地确认了——
煌坂纱矢华,真是一个非常非常讨厌的家伙。
那是中等部一年级初夏的事。
———
大致就是这样,这是从志绪酱视角写的中等部时期的故事。
志绪酱真是个好孩子啊。
本来以为差不多三千字就能收住,结果不知不觉突破了一万字,所以只好分成三段放上来了。
本来还想写点近况报告之类的东西,不过因为另一个稿件的截稿日快到了,只能改天再说……!
各位有没有读过最新刊《噬血狂袭 APPEND 5》呢?
托各位的福,APPEND 6好像也“隐约有戏”(还没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么,虽说最近外面各种事情乱糟糟的,还请各位务必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