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像天神撒下的碎盐,击打在转经筒上,发出细微却固执的声响。
王楚钦停下脚步,高原反应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肺叶里最后一点氧气挤出来。
海拔五千六百米,冈仁波齐的北坡,这里是世界的中心,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囚笼。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囚笼。
“王先生,需要休息一下吗?”向导扎西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是常年被紫外线雕刻出的深刻纹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最纯粹的关切。
王楚钦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跟上队伍。
他刻意选择这支国际徒步团队,因为这里没人认识他。
或者说,没人认识那个在红毯上光芒四射在银幕上演绎悲欢的王楚钦。
三座影帝奖杯,七年演艺生涯,从籍籍无名到万众瞩目,他爬得够高了。
高到足以俯视曾经仰望的一切,却唯独够不着那个早已远去的背影。
风从神山的雪冠上俯冲而下,带着凛冽的神性。
王楚钦握紧了手中的转经筒,檀木已被磨得温润,这是他三年前第一次来转山时请的。
那一年,他刚凭借《无声告白》拿到金翎奖最佳男主角,颁奖典礼结束后,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三天。
助理林墨差点报警,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他,他正对着北京雾蒙蒙的夜空发呆。
“楚钦哥,你得往前走。”林墨说。
于是他来了西藏,来了冈仁波齐。
藏人说,转山一圈可洗清一生罪孽。
他不知道自己的罪是什么。
是爱得太用力,还是爱得不够勇敢?
“前面有队伍!”扎西忽然说。
王楚钦抬起头。
转山路在前方拐过一个岩壁,一小队人正从反方向走来。
这是少见的,这个季节大多数朝圣者和徒步者都会选择顺时针转山,逆时针的往往是不熟悉藏地文化的外来者。
队伍渐近。
五六个人,穿着专业冲锋衣,背着轻量化装备。为首的男子身材挺拔,正侧头与身旁的人交谈。
而他身边的女人。
王楚钦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时间变成了黏稠的琥珀,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他看见风掀起她的帽檐,露出几缕栗色的发丝。
看见她微微仰头听同伴说话时,脖颈那道熟悉的弧度。
看见她抬手遮挡阳光时,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是戒指。
呼吸重新回到胸腔时,带着冰刀切割般的疼痛。
王楚钦僵在原地,转经筒从麻木的手指间滑落,顺着斜坡滚下去,在碎石上磕碰出孤独的脆响。
“王先生!”扎西惊呼。
但王楚钦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二十米外的那个人。
孙颖莎。
三年六个月零十四天。
他以为时间已经将记忆磨成了模糊的底片,可当她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每一个细节都在瞬间复活。
好痛苦。
她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孙颖莎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
那双曾盛满星光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错愕和慌乱。
她猛地移开视线,动作大到几乎要把脖子扭伤。
“莎莎?”她身旁的男子察觉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王楚钦认识那张脸。
财经杂志的常客,赵氏集团继承人赵聿明。
孙颖莎孙家很早定下的未婚夫。
扎西捡回转经筒递过来:“您的……”
王楚钦没有接。
他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必须走过去。
三年了,他等这个偶遇等了三年。
不,也许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一个质问的机会。
“孙颖莎。”他开口,声音被高原的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孙颖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终于转回头,脸上已经换上了完美的社交面具。
“王先生。”她点头致意,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久未谋面的普通合作伙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王楚钦几乎要冷笑出声。
王先生。多么得体,多么疏离。
“确实没想到。”他说,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枚钻戒设计简约,但主石的大小和净度足以说明它的价值不菲,“来度蜜月?”
这话带刺,他自己心里都清楚。但控制不住。
赵聿明上前半步,自然地站在孙颖莎身侧:“王先生误会了,我们是来考察旅游开发项目的。”
他伸出手,“赵聿明。久仰王先生大名,我看过您的表演非常出色。”带着天生的上位者的姿态。
王楚钦挺不屑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赵聿明。
装货。
但王楚钦还是伸出了手,握了握。
“赵总过奖。”王楚钦松开手,“我只是个演员。”
“王先生谦虚了。”孙颖莎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您现在是三金影帝,业内顶尖。”
她说得诚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王楚钦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裂缝,一丝伪装下的真实情绪。
但他失败了。
“孙小姐对娱乐圈还是这么了解。”他说,“看来孙氏传媒的业务发展得不错。”
“托您的福。”孙颖莎微笑,“当年有幸参与您职业生涯的起步阶段,是我学习过程中的宝贵经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王楚钦心脏上那层早已结痂的伤口。学习过程。宝贵经验。
原来那两年,一起在北京的日子,对她而言只是这些。
扎西和其他队员跟了上来,好奇地看着这场意外的相遇。赵聿明团队的成员也聚拢过来,气氛微妙地凝滞。
“我们该继续前进了。”孙颖莎看了看表,那个动作刺痛了王楚钦。
她以前从不戴表,总说手腕上多一样东西都嫌累赘,“王先生,祝您转山顺利。”
“你们也是。”王楚钦听见自己说,“考察顺利,赵总,孙小姐。”
孙颖莎笑着点了点头,和赵聿明并肩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楚钦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已经不是当年那款柑橘调的少女香,而是某种沉静的木质香。
时间改变了一切,连气息都不再熟悉。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岩壁拐角。高原的风刮在脸上,像是无数个细小的耳光。
“王先生,您认识那位孙小姐?”扎西小心翼翼地问。
“曾经。”王楚钦终于接过转经筒,檀木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曾经认识。”
天黑之前,他们抵达了宿营地。
在一个小客栈。老板是一个热情的康巴汉子,叫多吉。
“今天又来了一支队伍嘞!”多吉扯着嗓子喊着,一边搬着行李,“从北京来的大老板,要来我们镇上建酒店呢!”
王楚钦动作一顿,“是不是姓赵。”
“对的对的!赵老板,还有他未婚妻,姓孙,长得跟仙女一样!”多吉咧嘴笑,“他们就住在楼上最好的房间,王先生,你们说不定认识?”
“不熟。”王楚钦简短地说,提起自己的背包朝房间走去。
客栈不大,只有八个房间,楼下一个公共餐厅。
王楚钦选了一楼最角落的房间,放下行李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冈仁波齐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然清晰,金字塔形的山体被最后一线天光镀上金边。
藏人相信这里是世界的中心,是连接人间与天界的阶梯。
王楚钦不信这些,但他需要这种仪式感。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跋涉,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在感受痛苦。
餐厅里传来人声。
王楚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饿了,需要补充能量明天继续转山。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在害怕什么。
孙颖莎果然在那里。
她和赵聿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堆图纸和文件。
赵聿明正指着地图说着什么,孙颖莎专注地听着,偶尔点头。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多吉的妻子卓玛端来酥油茶,看见王楚钦,热情地招呼:“王先生,来坐!吃糌粑还是面条?”
“面条就好,谢谢。”王楚钦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桌子。
但餐厅太小了。
他依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
“这里的地质条件需要进一步勘察……”赵聿明说。
“不只是地质条件,聿明,我们不仅要考虑这些,环保评估一定要做在前面,神山不只是旅游景点,更是信仰。”
“我明白。所以我们需要找当地文化顾问……”
王楚钦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孙颖莎还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得要命。
他记得她第一次带他去试镜,提前一周就开始研究导演的所有作品,分析角色,连对手演员的表演习惯都做了笔记。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认真的。”当时十八线的王楚钦说,“这种小成本网剧,导演可能自己都没想这么多。”
孙颖莎从笔记本里抬起头,眼神认真:“如果连你自己都不认真对待你的角色,凭什么要求观众认真看?”
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打醒了当时有些自暴自弃的王楚钦。
从那天起,他再没敷衍过任何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个没有台词的路人甲。
“王先生是一个人来的?”赵聿明的声音突然靠近。
王楚钦抬起头,发现赵聿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桌边,手里端着茶杯,笑容得体。
“是。”王楚钦说。
“勇气可嘉。”赵聿明在他对面坐下,“我听说转山全程要五十多公里,海拔又高,一般人很难坚持。”
“慢慢走,总能走完的。”王楚钦说。他注意到孙颖莎还坐在原处,背对着他们。
“王先生经常来西藏吗?”赵聿明问。
“第三次。”
“哦?前两次也是转山?”
王楚钦看了赵聿明一眼。
这个男人在试探,用那种彬彬有礼的方式。“第一次是拍戏,《天路》在这里取景。第二次是三年前,第一次转山。”
“《天路》我看过。”赵聿明点头,“您演那个修路工程师,在雪崩中救人的那场戏,很震撼。”
“谢谢。”
短暂的沉默。
餐厅里只有卓玛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孙小姐她,”王楚钦终究还是没忍住,“看起来很适应高原。”
赵聿明笑了:“她总是能很快适应任何环境。我们上个月去挪威考察冰雪酒店项目,零下二十度,她第二天就能带着团队上山勘测。”
“她一直这样。”他说,说完就后悔了。
“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莎莎是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赵聿明的眼神微动,但笑容不变。
青梅竹马啊。
那他拿什么比。
好可笑。
“面条凉了。”孙颖莎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楚钦抬头,发现她已经走到桌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
她没看他,只是对赵聿明说:“聿明,环保局的回复邮件到了,需要你看一下。”
“好。”赵聿明起身,对王楚钦点点头,“王先生慢用。”
孙颖莎转身要走。
“孙颖莎。”王楚钦叫住她。
她的背影僵住。
“能聊几句吗?”
赵聿明看了看两人,微笑道:“那我先上楼。”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厨房里隐约的动静。孙颖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先生想聊什么?”
王楚钦站起来,走近一步。
她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碰到了椅子腿。
这个小动作让他心口一疼。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考察项目,刚才说过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王楚钦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是冈仁波齐?为什么是现在?”
孙颖莎移开视线:“巧合。”
“我不信。”
“那是你的事情。王楚钦,我们现在只会是陌生人,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我们互不打扰。”
陌生人?
王楚钦几乎要笑出来。
“陌生人?我们之间就算什么都不剩,你也无法否定那两年。”
孙颖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那是她今天唯一一次的在脸上能看到的裂痕。
“我没有否认。”她声音低了下去。“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在各自的位置,不好吗?”
“各自的位置?谁规定的?你爸,你爷爷?”王楚钦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咀嚼玻璃。
“王楚钦。”孙颖莎喊他的名字,但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三年了,三年,我没有一天在想那天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继续说,愈发斩钉截铁。
孙颖莎脸色苍白。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卓玛探着头在厨房吃瓜,看到她看到她了以后又识趣地缩回了头。
“这不是该说话的地方。”她说。
“那哪里是?”王楚钦上前了一步“三年前,颁奖后台?你选在那里和我说这些话。现在,在冈仁波齐的脚下,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客寨里。孙颖莎,你永远选在最糟糕的地点和时间。”
“因为本来就不该有这些地点和时间。”她终于失控,声音提高了一些。“本来就不应该开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王楚钦的头上。
冈仁波齐的夜晚很冷,可是都比不上现在的王楚钦。
他看着她,这个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着他,告诉他,陪着他的女人。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你的行动,你的承诺。”王楚钦崩溃了。
“是吧,随你怎么想。”
她转身就要走。
王楚钦扯住了她的手腕—比想象中细,她瘦了好多。他又触摸到了那枚戒指,硌手。
“那他呢?你爱他?”他问,声音嘶哑。
孙颖莎没有挣脱,她转身,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王楚钦。”她一字一句说。“三年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没想回去。”他说。“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就是,”她慢慢抽回手。“我订婚了,年底结婚,这就是答案。”
她走了,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响起。
一步步地,远离他的世界。
王楚钦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窗外,冈仁波齐完全进入夜色,只剩下漫天的繁星,和冷眼旁观世间的悲欢离合。
多吉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给他递了一杯酥油茶。
“王先生,天冷,喝点热的。”多吉开口,“神山脚下,万事都要看开,执念太重,走不完这转山路。”
王楚钦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通过粗陶碗传到掌心。
“多吉,”他问,“你相信轮回吗?”
“当然相信。”多吉在对面坐下,掏出鼻烟壶。“我们藏人说,今生受苦,是还前世的债,前世的债还完了,来世才能得到好报。”
“那如果,明知道今生还不了债呢?”
多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修来世,但首先,要把今生的路走完。”
王楚钦喝了一口酥油茶。
是啊,路要走完,转山路要走完,人生路也要走完。
可是他害怕。
害怕走完这条路,发现路的尽头没有她。
因为本身,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楼上,孙颖莎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跌落在地上。
戒指硌的手指生疼。
她摘下来,放在掌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聿明发来的消息。
“需要聊聊吗?”
孙颖莎盯着屏幕许久。
“不用了,谢谢,明天见。”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泪终于落下来。无声的、汹涌的。
她记得的。
三年前那个晚上,王楚钦捧着奖杯满怀期待的跑着来见她,问她,“现在我有没有资格…”
“没有。”她打断他。“王楚钦,你配不上我,你从来都是我用来证明自己的手段。”
她永远忘不了他的那副表情。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所有的光都在瞬间熄灭。他长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她在父亲的书房待了一夜。
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孙颖莎却在那一晚扎扎实实地跪在书房一整晚。
“要么你离开他要么封杀他。”她爸开口。“和赵家的婚约已经定下,你在外面和一个戏子厮混在一起,孙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不是戏子,他是演员。”
“有区别吗?”父亲冷笑,“都是供人消遣的玩意,你在基层两年,该学的也学会了,不该学的就不要接触,对你对他都不好。”
这是他父亲最后的警告。
“玩够了,就回到孙家,做你该做的事情。”
那个夜之后,孙颖莎调离了经济人岗位,进入孙氏的集团核心业务,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优秀的继承人。
不过,她做的很好,好到父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她越来越不像自己。
也是半年前,父亲才和自己说,和赵家的联姻提上日程。
“赵家儿子是个好人,你会幸福的。”父亲难得温和。
孙颖莎明白。父亲是真的这么认为,在他的眼里门当户对、利益结合,才是感情的基础。
她没有反对,平淡的接受。
她累了,三年了,王楚钦也到了该到了位置了,他不再需要她,不再需要曾今拉她一把的孙颖莎。
这样最好,两个人相望于江湖。
可是她听到王楚钦在冈仁波齐。
知道考察项目在这。
为什么还是来了,她不明白。
孙颖莎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灯还亮着。
她看着王楚钦站在窗前,手里捧着酥油茶,对着窗外发呆。
他的背影那么孤独,一如三年前,他在他小公寓蹲着吃泡面的那个时候。
那是一个下雨天。
她按照公司的安排,也算不上公司的安排,是她自己挑了个背景干净如白纸的艺人带着。
那是她的第一个艺人。
给的地址是在城中村的一个居民楼里。
她敲开门,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闪闪的。
“我是你的新经纪人,孙颖莎。”
“王楚钦。”王楚钦打开了门,“小心,地上有点水。”
房间不大,家具也简单。
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墙上贴满了海报和表演笔记。
他在煮泡面,问她吃不吃。
孙颖莎摇了摇头。“不了,你吃吧,谢谢。”
他却笑了,“别客气,我煮泡面一流。”
那天,他们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分享着一碗泡面。
他告诉她,他的抱负,他的梦想。
但他还有没说的。
但孙颖莎说好,她帮他。
那么轻率的承诺,她居然当真了三年。
不知道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他。
孙颖莎拉上窗帘,从行李箱隔层里拿出了那部旧手机。
三年前就没再开过。
给它充上电。
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王楚钦的最后一条上。
“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孙颖莎没回他。
她没想回,也不能回。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白。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像是神山在叹息。她想起藏人的传说。
在冈仁波齐山脚下许愿,会得到神明的聆听。
她闭上眼睛,许愿。
愿他星光璀璨。
愿他永远不知道真相背后的肮脏与无奈。
愿他,忘了她吧。
但当她睁开眼,她突然慌了神。
最后一个愿望,好像连神明都无力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