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山在哪里呢？”
零、写在前面：
本专栏是为了对我的作品《无边界都市尽头》的歌词进行一些解释。以后我发布的每一首原创歌曲，都会有词作解释和制作杂谈两篇专栏，以供和我志趣相投的你来看看我创作的心路历程。对于词作的解释，我一向认为，歌曲一经发出，便不只有作者能够解读它的歌词，每一位听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与心态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所以，我只是在这里对“我”写歌词的时候想到的进行分享，只要不恶意曲解我的意思，欢迎提出独到的见解。
但说不定会有那么几首歌，我创作目的相当明确，不希望改变它的含义，届时我发布时候会明确提出。那么，请往下看吧。
一、歌词
高楼又哭了 哭了
它的泪水潜进夏末 击穿了我
“伏在窗口想望”的 某个 空调外机
正在嘟哝着早被 篡改的诗歌
又一次输了 输了
藏匿冷漠 还要装作 辗转反侧
戴上耳机 哭 爱你 爱我 欲盖弥彰
无病呻吟 “好想死” 证明我在活
梦在低空漂浮 弥散窒息感
（皮囊套衣冠）
巷道蹀躞光流 甜腻的微循环
（在声与光中流窜）
人造光 炫目的繁荣织就了网
（往东 往北 往西 往南）
蝶蚊蝇蛾网上攀
（他们叫我往上攀）
前路多舛么 高不可攀么
清醒错乱地插叙着
仍在躲闪么 坐立难安么
泪花也堪有花语么
载我一段罢 带我一晚罢
霓虹晕散罅光逼仄
讶异着
山的那边是海
可我的山在哪里呢
长大的孩童 孩童
总在佯装 无所适从 似懂非懂
偏安于一隅
自暴自弃 自怨自艾 自瞒自欺
固守着 抓不到的梦
请容我呼救 呼救
我被困在 无边界的 都市尽头
就让我离去 远走 远走 远走 远走
都市夜酒吧 闪烁讯号
人流也呕哑 权当警告
情绪被留下 幼稚也朽化
趁着夜走吧 我还想逃
霓虹灯带编造 无实体的墙
（喔喔 夜酒吧 闪烁讯号）
无休止地延伸 无限高无限长
（人流也呕哑 权当警告）
人造光 炫目的繁荣融化了我
（情绪被留下 幼稚也朽化）
于这都市中安葬
（趁着夜走吧 我还想逃）
在都市尽头 在都市尽头
疲惫的灵魂在呼救
被都市浸透 被都市浸透
缚身的铁索多枯朽
孤独的星球 孤独的星球
轰鸣的光影中浮流
我自由
无边界都市中
举重若轻地向前走
前路多舛么 高不可攀么
（藏匿于车流呼啸 同此沦为和声的复调）
（文艺青年笔下皴擦的矫揉造作多无聊）
清醒错乱地插叙着
（光是一簇冷的火 于是烧灼不热我的壳）
（尚且未僵硬的身躯 挪向人潮蜂拥的路标）
仍在躲闪么 坐立难安么
（本能驱使我闪躲 呢喃“反正不是我的错”）
（浏览催泪片段排泄的“真情”夹杂着冷漠）
泪花也堪有花语么
（繁杂的选择 抑或是它在选择我）
（恰到好处的 取也难取舍又舍不得）
载我一段罢 带我一晚罢
（若方寸胸无一块垒 缘何泪滴汇为衣带水）
（可搜肠刮肚也说不清谁人对我有欠亏）
霓虹晕散罅光逼仄
（光晕迷了我眼眸 灵魂永远走在我前头）
（无限膨胀的不满足 望尘兴叹幻梦的败北）
讶异着
山的那边是海
可我的山在哪里呢
在都市尽头 在都市尽头
（讲不出有意义的话 因此没在等谁的回答）
（碌碌奔走于三千大道却不明自己的路在哪）
疲惫的灵魂在呼救
（为赋新词遣巧思 咀嚼枯燥字句不自知）
（麻木思绪中自我麻醉又迎来新一轮的僵化）
被都市浸透 被都市浸透
（循此天途面万险 只是无绳无梯堪攀援）
（霓虹光凝成泥泞侵蚀若有若无的山岩）
缚身的铁索多枯朽
（无数的选择 筛选中它抛弃了我）
（太闪耀的天 夜空中星星又没出现）
孤独的星球 孤独的星球
（再一次潜入光的海 祈求我能带着我回来）
（光压吵闹在我的耳膜 振聋发聩的对白）
轰鸣的光影中浮流
（浸淫于一晌贪梦 方知声光到处是山城）
（太过匆忙的升华段 眼底恍惚山岳连成海）
我自由
无边界都市中
举重若轻地向前走
二、无可攀援的立体城
山城重庆，是我的一个故乡。许是因为我人生中大多时间都在北方过活，我对这一故乡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我对这里的印象总是川渝特有的方言与弥散在每一条街巷的辣味与米粉味道，却没太有什么如新闻中报道的“立体都市”的感受——因为我每次归乡的活动范围都极其有限，那种疏离感总是作祟，让我不敢走出家门，好像离了熟悉的人、事、物，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就充满了陌生与危险，我总易于迷失在高山与车流之间。
2023年盛夏，我与好友们一同去了这个城市，这一次我们却是旅客。游走在最繁华的城区，我们发现在这个地方的夏天，人类似乎更加适合夜行——白日的光与热太过强烈，令人难以忍受的同时，也无暇认知这里的个性，只从频繁的上下穿行中初窥端倪。而到了夜里，一切变得不同了。随着迟来的夜幕，燥热变成了隐隐的闷热，无数的光在整个城之中燃起，当你置身于某个既是地下，又是楼顶的平台，你会感受到繁荣在全方位将你包围。四面八方，包括天上和地下，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刺人的光束，争相涌入你的眼。于是我终于了解了那种疏离感背后隐秘的某种要素——那是一种暗暗的恐惧，对过度而陌生的繁荣的恐惧。
自然，在出游的欢喜中，这种恐惧感是被冲淡了的。可更多与这座城市无关的，我自己的迷茫却压倒了我。初中就熟识的好友们走向不同的大学与专业，现状也大不相同了。于迷茫的痛苦中挣扎的当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在一顿闷热的露天火锅中聊起了未来。店开在光明少有企及的城市边沿的小山中，但又触手可及都市的人造光。我说出了自己的迷茫，有的好友的专业看来一片光明，有人则早已想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有的则是沉吟片刻后，轻描淡写地道出一句：“享受人生吧”。
背靠黑暗，面向压倒性的繁华与光明，瞬息间恐惧感油然而生，自内而外地包裹了我。我感觉我被抛下了——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和好友口中的“享受人生”，我崇高的理想被瞬间粉碎。那是一种顿悟：我突然理解到，我从高中就开始追逐的，那虚无缥缈的梦，原来是那么高远，且没有那么脱俗。我对化学学科的热爱和学术志趣终在困难的课业、仅是交叉的专业、不太具备天赋的自我与繁重且失败繁多的科研中消磨殆尽。可随后我又不禁苦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唯有坚定我的本愿，努力走出属于自己的学术道路吧。
虽然时至今日，我真正完成这首曲子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放弃了之前的想法，但至少我曾有过那么一刻坚定前路的勇气。
于是我喟叹：前路多舛吗？高不可攀吗？仍在躲闪吗？坐立难安吗？
排了超级久的队，坐上微微摇晃的长江索道，终于把这片以繁华之名行繁忙之实的光网甩在身躯的半边，我想起了小学课文：《在山的那边》。这篇现代诗把困难和坎坷比作一座座高山，翻过山后迎来的成功便是所谓的大海。
可我呢？
“寒窗苦读”读出一个名校，可我却慢慢丢掉了自己的定位和梦想，看似忙碌地奔行两载有余，却还未真的决定踏在这条路上，那便是还未出发。看似大道万千，却好像哪条路都难以走通。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自问，但我不清楚。我知道，我至今为止的努力把我拴在了这里，让我不想，也不敢走上很多路去，而已有的道路我也看不清未来，做不出抉择。
所以啊。我看着从楼中穿行，呼啸而过的地铁，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高山，我自问：在这片山城中，我的山在哪里呢？
山被霓虹光遮住了，我该去哪儿呢？基于这个想法，我延展出了这样一首太晚的青春伤痛曲子，说太晚，一来是因为我已很难谈上热血的青春，也没有刺骨的伤痛，有的仅是面对钝刀磨损骨肉的无力与迷茫；二来是，当时那种在迷茫后，仍然如摔伤后忍住不哭的孩子一般，“坚定前行”的我，已经是当今的我难以想象的了。
但事实上，也没有那么晚——时至今日，虽然已改换了目标，新的目标也还不甚清洗，但我仍然坚信，或许未来的某一刻，我会坚定信念，朝着某个方向笃定地行走。
也如此前的《尘海余惑》和其他还没写出来的“历世旅者”系列曲一样，这是我的行记，它仅用来记录我一时的感怀。惟愿多年后的我看到现在的作品，只会淡淡一笑，感慨一声“原来我也有这么迷茫的时候啊”。
三、歌词解释
由于这首歌致敬了《在山的那边》，所以我也去进一步查询了一下这首诗的资料。在视频BV1M3411Y7mv （原作丢失！《在山的那边》究竟被课本改动了什么？）中，我了解到了被改动的原文，其中“隐秘的想望”原来竟是被改动后添加的，改换了原诗简明易懂的风格，却也给了我一种独到的猎奇感。由于低下的审美，我却真的浅薄地认为“隐秘的想望”只因为“新鲜”而有美感，遂也自惭起来。
高楼又哭了 哭了
它的泪水潜进夏末 击穿了我
“伏在窗口想望”的 某个 空调外机
正在嘟哝着早被 篡改的诗歌
总归，由于去时是夏季，我就从夏季开始着笔了。“伏在窗口”也是诗歌的原文，但我不想写巴望着未来的孩子，那么伏在窗口的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不该成为意象的空调外机了。它所滴下的水一如高楼的眼泪，给这首歌做一个有些悲情的开头定调。
又一次输了 输了
藏匿冷漠 还要装作 辗转反侧
戴上耳机 哭 爱你 爱我 欲盖弥彰
无病呻吟 “好想死” 证明我在活
而这首歌我想描述的心情就是一种“迷茫中的自我矛盾感”。“输了”对我来说曾是刻骨铭心的，我永远无法忘记我在高中竞赛中失利后的那种难过与不甘，那是一觉醒来却只想继续睡去的低落。然而，在无数次的“输”后，面对一次次的挫折，“难过”和“辗转反侧”只是成了一种“正确的行为”，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却不再有真情实感，在心中被“冷漠”覆盖。这段第三句则是我想起了之前围绕emo歌、青春伤痛歌的一些争议，比如“好想死”“求你活”“唱给你”之类标准化的用词，在我看来这确实是一种“无病呻吟”，毕竟青春伤痛文学的前提是青春，青春就带有少不经事的属性，经历得越少就越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强说愁”。但即使对于卑鄙的大人这些事情都是可笑的，但谁说那不是真情实感呢？在我看来，这正是青春充满活力的体现，这些不甘与痛苦，正印证着心脏跳动的鲜活。然而，我想表达的早就不是这份鲜活，而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每天听emo歌，发一大堆“好想死”，用这种话来或发泄或调侃的都市人们，不正是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城市中的一具行尸走肉？毕竟“想死”的前提是“我在活”。可这份证明本身也是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存在。
梦在低空漂浮 弥散窒息感
（皮囊套衣冠）
巷道蹀躞光流 甜腻的微循环
（在声与光中流窜）
人造光 炫目的繁荣织就了网
（往东 往北 往西 往南）
蝶蚊蝇蛾网上攀
（他们叫我往上攀）
在一小段场景特写和一小段心理描述后，就是对大场景整体的一个白描——虽然我觉得逻辑该是这样，但写出来的词可能并不平实，而是带着一点愚蠢的卖弄感。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写这样的歌词，或许还好吧。
这一段中或许有一些小地方需要解释一下。比如“皮囊套衣冠 在声与光中流窜”当然就是在描述四处奔忙的人们；“巷道蹀躞光流 甜腻的微循环”则是描写自高处看来狭窄而繁密，像是毛细血管一样的道路错杂，流动（因为堵车而）粘稠的车流。当然这不是说重庆这个城市怎么怎么样，这么长时间过去我肯定早就忘了当年看到的情景了（只记得洪崖洞那里真的太挤了人真的好多），这只是现代都市给我的一种印象。
其他的语句就相当好懂了，比如把城市灯光比作网，繁忙的各样的人比作网上攀行的各样的虫。没有什么贬义，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正因如此，我成了那个最迷茫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有那么多路子，或东或西，或北或南，这让我困惑的同时，好像却只有一条正确答案：“往上行进”。而这个“往上攀”也和曲绘（飞在天上的山山）契合。
前路多舛么 高不可攀么
清醒错乱地插叙着
仍在躲闪么 坐立难安么
泪花也堪有花语么
载我一段罢 带我一晚罢
霓虹晕散罅光逼仄
讶异着
山的那边是海
可我的山在哪里呢
这段则是没什么意义的纯粹情绪宣泄。在前面的铺垫下，这里也算是有点意义了，从不甘咽下的无病呻吟转为质问梦想的“高不可攀么”，以及发出最关键的一问：我的山在哪里呢？
长大的孩童 孩童
总在佯装 无所适从 似懂非懂
偏安于一隅
自暴自弃 自怨自艾 自瞒自欺
固守着 抓不到的梦
请容我呼救 呼救
我被困在 无边界的 都市尽头
就让我离去 远走……
第二段主歌的信息量就很少了。大致就是想表达一个“我的迷茫和幼稚让我显得只是一个‘长大的孩童’”的意思。另外“无边界都市尽头”的“无边界”和“尽头”本身就是矛盾的，也暗合第一段桥段：既然都市没有边界，那么它的尽头就只能是天空。在我看来，天空代表飞扬的思想与自由的灵魂，但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这就是为什么“固守着抓不到的梦”是幼稚的。这代表我一个阶段的梦想被自己否定了。
都市夜酒吧 闪烁讯号
人流也呕哑 权当警告
情绪被留下 幼稚也朽化
趁着夜走吧 我还想逃
接下来这段也没什么内容，但涉及的意象给出了一种混沌的纸醉金迷的感觉。这样的表达致敬了平潮阳P老师的《劣品酒吧城市》。这是一首我特别喜欢的歌。
霓虹灯带编造 无实体的墙
无休止地延伸 无限高无限长
人造光 炫目的繁荣融化了我
于这都市中安葬
出于对称，这里也是用复调写了另一个桥段。还是老生常谈地强化类似的感觉，说实话没什么意思。
在都市尽头 在都市尽头
疲惫的灵魂在呼救
被都市浸透 被都市浸透
缚身的铁索多枯朽
孤独的星球 孤独的星球
轰鸣的光影中浮流
我自由
无边界都市中
举重若轻地向前走
有关第二段副歌，其实是很早以前和第一段副歌一起写的。总归也算是一种升华，当年想要表达的是：面对这样的迷茫，这样波混流同的人群，我终于坚定了梦想与信念，发现“缚身的铁索多枯朽”，之后再“举重若轻地向前走”。但至少现在的我已经放弃了当年的梦，也没法给当年的我一个答案。所以说，实际上这首歌讲了一个没讲完的蹩脚的故事。
藏匿于车流呼啸 同此沦为和声的复调
文艺青年笔下皴擦的矫揉造作多无聊
光是一簇冷的火 于是烧灼不热我的壳
尚且未僵硬的身躯 挪向人潮蜂拥的路标
本能驱使我闪躲 呢喃“反正不是我的错”
浏览催泪片段排泄的“真情”夹杂着冷漠
繁杂的选择 抑或是它在选择我
恰到好处的 取也难取舍又舍不得
若方寸胸无一块垒 缘何泪滴汇为衣带水
可搜肠刮肚也说不清谁人对我有欠亏
光晕迷了我眼眸 灵魂永远走在我前头
无限膨胀的不满足 望尘兴叹幻梦的败北
讲不出有意义的话 因此没在等谁的回答
碌碌奔走于三千大道却不明自己的路在哪
为赋新词遣巧思 咀嚼枯燥字句不自知
麻木思绪中自我麻醉又迎来新一轮的僵化
循此天途面万险 只是无绳无梯堪攀援
霓虹光凝成泥泞侵蚀若有若无的山岩
无数的选择 筛选中它抛弃了我
太闪耀的天 夜空中星星又没出现
再一次潜入光的海 祈求我能带着我回来
光压吵闹在我的耳膜 振聋发聩的对白
浸淫于一晌贪梦 方知声光到处是山城
太过匆忙的升华段 眼底恍惚山岳连成海
之后的高速神言段落看似写了很多东西，实则什么都没写，在这里也不展开了。说实话和初高中生的郁闷和宣泄是一样的，是一些没太有意义的、夹杂着自嘲的碎语。
但总归也算是一如既往地充满希望吧，至少我愿意写“向前走”“山岳连成海”这样的词。只希望今后的我能够给我自己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答案。
四、写在最后
这是一个表达某个阶段的心情的作品，本身的设计和深度可能都是缺乏的，即使如此这也是我很珍视的作品。之后的创作或许会更加有趣一些——脑子里现在有几个点子，但愿能不辜负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