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译者:海峡的风
你须等待。
这声音在苏勒(Thule)脑海中回荡,如雷霆响彻深不见底的山谷,每重复一次那回响便愈发强烈,愈发响亮。他的骨骼随着每一声回响而疼痛呻吟,仿佛他的骨髓是一枚音叉,与某个遥远音调共振出刺耳的和声。
你须等待。
他的新主人在数月前说过这些话,那时火焰熊熊、半成废墟的阿切拉克斯号刚从亚空间坠出,落入大裂隙汹涌海岸线中一片平静的绿洲。苏勒征服了那些世界,它们本就贫瘠荒凉。这确实算不上什么丰厚的奖品,但他还是以他神明的名义将其据为己有。
你须等待。
但这绿洲却成了囚笼。阿切拉克斯号无法穿越环绕星球的亚空间风暴离开,无法突破那禁锢他兄弟会的以太之墙。他无法重返慈父的花园,无法漫步其小径,无法置身其奇迹之中。
绝望之下,他曾独自漫游非物质界,将意识投射过帷幕,起初是为了寻找逃脱之路,随后则是为了寻找一个足够强大、能赐予他战帮自由的存在。而他找到了。
或者说,是它找到了他。
"主人?"
苏勒缓缓睁开眼睛,薄薄的眼睑皮肤牵动着结膜上结晶的薄膜,直至其破裂绽开。那雷鸣般的声音退入记忆深处,他透过一层水样的脓液和稀薄的血层,俯瞰着自己打造的花园。
这仅仅是他在亚空间所体验之物的残影,但足以抚慰他受伤的灵魂。长茎花朵从疏于打理的花坛中蔓生垂下,含苞待放的花瓣在滴下酸性毒液、落在下方花朵上时,变幻出万花筒般的色彩。纳垢灵在树木的枝杈与阴影间嬉戏打斗——这些树是从忠实教徒的内脏中萌发长成,他们开裂扭曲的肋骨成了小主人们游戏的攀爬架。大腹便便的苍蝇扇动着破败的翅膀在空中嗡嗡作响,当它们停落在他堆肥堆的腐肉上时,甲壳发出唧唧声。
但真正吸引苏勒注意的,是花园中央的三道身影。每人都身着锈蚀兄弟会(Brotherhood of Rust)那棕色腐朽的盔甲,尽管他们审视主人的目光中尊重程度各不相同。
“计数者”普特里斯·格姆(Putris Ghem)在苏勒的目光转向他时恭敬地垂下戴着头盔的头颅。他的渡鸦头盔早在多个世纪前就已与皮肉融为一体,并随着岁月流转向前延伸,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似陶钢的蚊子口器般的形态。他身旁站着西斯提克斯(Cystix),他那被肿瘤侵蚀的面部皮肉被细链向后拉起,链上覆满血垢与锈迹。
“牧羊人”奥里奥斯坦尼斯(Oriostanes the Shepherd)则独自站在一边,他的注意力早已飘移,正对着一只附近的纳垢灵轻声低语,并从自己无皮的头颅上撕下一片肉屑递给它。
他们是苏勒的副官,自死亡守卫仍效忠帝皇时起便与他并肩作战,而苏勒如今则竭力阻止他们相互撕咬。若无外敌可战,他们不久便会自相残杀,而苏勒不能允许此事发生。
"您召唤了我们,主人。"格姆说。
"没错,"苏勒回答,他的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暂时干涩微弱。
"我猜是你那位恩主有指示了?"西斯提克斯说道,毫无格姆的恭敬之意。"那条许诺可以离开这片界域的通道在哪?
你须等待。
当这声音在他颅骨内突然重新轰鸣作响时,苏勒咬紧了他那开裂发黑的牙齿。他强迫自己将其压制到意识深处,尽管这番努力让他不得不倚靠手杖支撑身体。
"尚无出路,"他勉强说道。"我们必须等待被释放。"
西斯提克斯的嘴角扭曲成一声咆哮。他一向易怒,不过这种叛逆却是新近才有的,而且完全不受欢迎——这是他们逃离先驱的狂怒之后他才有的变化。
"等?你的愚蠢已经浪费了我们够多时间了,"他啐道,一根手指指责地指向苏勒。"先驱索要干烧之根(Parchroot)时,你就该给他。要是你当时给了,我们现在还能在他身边为慈父效力,而不是——"
"我们仍在为慈父效力,"苏勒说道,他的声音隆隆作响,带着觉醒的力量——那并非完全属于他自身。
他的手杖在他手中嗡鸣,这注入了亚空间力量的木头因迫近的暴力威胁而兴奋。它将力量注入苏勒萎缩退化的肌肉,甚至那些交错覆满他盔甲的藤蔓与根须也随之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它名为干烧之根,一件来自纳垢本尊花园的造物,它选择了波费罗·苏勒(Porphero Thule)。而他拒绝将其交给先驱,导致锈蚀兄弟会在终焉号炮火轰击下被瘟疫舰队驱逐追杀。
他们逃入亚空间,严重受损的阿切拉克斯号将他们带到了科萨里界域(Khorsari Reach),自此便受困于此。
西斯提克斯放下了手,但目光并未移开,他扭曲斑驳的面容因未消的怒气而涨得通红。苏勒心想,这蠢材对他拔刀相向只是时间问题。他不能让兄弟会沦落到可悲的内讧,尤其在他离真正目标仍如此遥远之时。
他的恩主会将他带回慈父的花园。他只需等待召唤降临。
"奥里奥斯坦尼斯,带上你的造物和七分之一的瘟疫之子,前往佛雷提亚( Forettia)。为我守住那里,直到我下令离开,"苏勒说。牧羊人点了点头,并未从他蹲着的地方抬头,他的注意力全在一只正用黄色指骨制成的吸管啜饮毒液池的纳垢灵身上。"西斯提克斯,带上你的小队和另外七分之一的瘟疫之子,去埃特尼奥斯(Aeternios)。肃清那里的抵抗力量,让它的矿场恢复运转——未来的战争我们将需要它的资源。"
西斯提克斯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但他并没有抗拒命令。"格姆呢?"他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你不给你的宠儿一个星系去统治吗?"
"格姆将留在此地,他会同我留在凯泽鲁斯(Kezerus)。你们俩现在去吧。"
当其他两位副官走向花园边缘并从视野中消失时,格姆没有说话。
"大人,为何——"格姆开口,但苏勒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因为你不会背叛我,计数者,"苏勒说着,转身用覆甲的手拂过一株蔓生植物的酸性叶片。"埃特尼奥斯的抵抗会让西斯提克斯忙得无暇考虑反叛,而奥里奥斯坦尼斯将为我守住界域的门户,直到它们开启的那一天。如此,我们的兄弟会才能保持完整。"
至少,在我重返花园之前。苏勒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