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蕾蒂24h接力】

第30棒 18：00 @龙胆紫苑​

提到冬天的话，虽说是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啊，我是南方人没见过几回雪，所以心境上其实说不定还挺接近的

上一棒：@符仙苓​

下一棒：@Emloste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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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蕾蒂·霍瓦特洛克感觉自己像一只小鹿，就好像她每每醒来都能远远看见几个冰妖精一样。

在梦里，薄薄的雪落在头顶，蕾蒂伸一个懒腰，转转脑袋，雪就全抖了下去，大地上下雪也就消融了，只剩下一对晶莹剔透的冰鹿角。这角在头上并不沉重，仿佛是蕾蒂与生俱来的，蕾蒂撑起蜷缩着的身子站起来，满身的力气，在丛林里不断奔跑，跳来跳去，像一只真正的小鹿一样，只会在斑驳的树影深处，太阳光只是点缀的地方出现，人们不常看见蕾蒂，就算看见了，想要上前确认这一个幻象，梦里的蕾蒂也会忽地跃到一棵树的后头，随即往更静谧的地方奔去，在梦境的她是多么小啊……

当蕾蒂再次醒来，已经恢复了大人的身体，不过怎样才算大人呢？大人没有鹿角，人没有，所以一般的妖怪也没有，除了鹿，和龙。

冬季的森林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冰精嘛，气温越低，她们就越是闹腾，而人类居住的地方会有柴火或者煤，对于她们来说热得好像夏天一样，于是也就不怎么去那里，连恶作剧也少了。

对于蕾蒂来说，这样的场景不算是记忆，她的记性很不好，但是既然她对那些冰精和这白茫茫的世界有印象，那就肯定不是记性的问题，她没有忘掉就说明这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惯常吧？就像肚子饿了就会去找吃的一样自然，至少蕾蒂是这么认为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惯常还会持续多久，事实上她也不记得自己这样生活了多久，或许有些时候她是知道的，但是最终都是会忘掉的。

“啊，为了不要忘记……”蕾蒂想起方才那个化作小鹿的长梦，不知为何，觉得这个梦好美好美，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快得忘掉，她把双手按在自己的头顶，然后抬起，两场小小小雪就从她的掌心中落下，正如梦中一般，最终留在那里的，仍是那对白银一般的冰鹿角。

“可是到了来年春天也还是会化掉的吧？”

蕾蒂赶紧向河边飞去，她怕忘了自己原来有过这么一个美好的梦，怕忘了自己原来能为自己添上一对这样美丽的角，河面上此时已经结成了厚厚的冰，成了一面不时把太阳光拆散的镜子。

蕾蒂像动物饮水一样端详着自己的角，先是走，再是跑和跳，鹿角都在头顶上十分牢固，不会掉下来摔碎，在冬日的冷阳里也没有融化。

于是蕾蒂开始起舞。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样的舞蹈，但这个却绝对不会忘记，有点像芭蕾，因为有很多旋转的动作，但是没有那么多踮脚，没有那么多高难度的动作，是一个正常的生命都无需练习的舞，跳起来很轻松，不需要过分压迫任何一条肌肉或是骨头，像是一个小孩子用一些自以为优雅的动作拼贴起来去讨好大人一样——但是蕾蒂没有这样的心思，她是为了跳舞而跳舞，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于是也就更加美丽。

她想：要是头顶的重量能刻进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里，会不会这个梦就不会忘记了呢？

就在这时。

“咻——”是什么东西懒洋洋的飞过空中的时候，擦出的低沉的响声，然后砰声落在了蕾蒂的身上，那是一颗小石子，对于雪女来说当然不会疼也不会痒。

蕾蒂回头看去，站在那里，右手还僵在半空中，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愧疚，不住地给蕾蒂抱歉，因为她以为蕾蒂是一只鹿，人里的一个大户想要一对鹿茸，所以要是小女孩能找到的话，她和她病倒的母亲这个冬天就可以好过不少了。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看见您的角在太阳底下反光，于是就把您当成了一只鹿……您，姐姐，你真的不是一只鹿吗？”

其实小女孩根本就没有见过鹿，也不会打猎，她对鹿唯一的想象，就是它们会有一对漂亮的角，但是她可没听说过原来鹿还会说人话。

“不，我不是鹿哦，这个季节，就算是鹿也很少出现了。”小女孩听到的好像是回声一样，声音里一点情感都没有，她再次打量眼前长着角的姐姐，忽然在想：“她会不会是雪女啊？”

和故事里一样，冷冰冰的，女孩想要凑过去，看个仔细一点，结果一靠近身体就弹了回来。好冷！呼吸她周身的空气就好像跟一个雪人拥抱似的。

“怎么了？”蕾蒂看到触电一样的小女孩，颇为不解，她很少见到过人类。但她要凑向小女孩那边去的时候，小女孩的身子又猛地一缩，蕾蒂这就明白：是她的身体对于人类来说太冷了。

“那，你要我帮你一起找吗？鹿茸。”

“可以吗？”

或许是小女孩急切想找到鹿茸去救自己病榻上的母亲，或许是蕾蒂不想忘记这次醒来见到的新东西，于是一人一妖开始在冬天的幻想乡找起鹿来。

雪白的野兔子和雪白的狐狸在积雪上追逐，山洞里只有冬眠的熊，冰层下面的鱼依旧游来游去，可就是找不到鹿的身影，就算有蕾蒂的帮忙也一样，毕竟她只是雪女，而动物也会避开恶劣的雪天的。

但好在有蕾蒂的帮忙，她多少可以多打一点柴火回去，至少能换个几文钱。

一连好几天的傍晚，蕾蒂都在森林的边缘对着背着几乎比她人还高柴火的小女孩说再见，再往前走就是人类的地界，不管怎样人类已经驱逐了冬天，蕾蒂要是越过了，是会引来巫女的。

而每天清晨，小女孩都会准时来森林的边缘等着蕾蒂，一个孩子没有什么选择，甚至没有希望，要是某一天柴火捡得多一点，女孩就会笑得很开心，也不提找鹿的事情了，就一边和蕾蒂在森林里漫步，一边讲着她的父辈甚至祖辈就讲过的故事，讲大盗的故事，或者辉夜姬和一寸法师，而那些故事的舞台从来都不在冬季，也有一些新奇的来自外界的传言，人们在那里一年四季都很快乐。

“故事就是这样……不过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矮了？”

本来又是一个该说再见的黄昏，天难得烧出一片淡粉，这让两人都觉得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路。

“我也不知道。”

蕾蒂说，其实她不记得自己昨天有多高。

恐怕在鹿眼中，天色只有白天和黑夜的差别吧？无论接下来的天气好不好，鹿都没有出现，就好像知道了有人想取它们的角，所以就故意躲了起来。而蕾蒂的身形也一天一天矮小下去。

“这样下去姐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知道呀……”

蕾蒂总是忘了担心这件事，现在的她已经和女孩一般个头了，看上去好像更呆了。

鹿依旧在白雪皑皑的林深处，用那些掉光了树叶的树杈做遮蔽，好像要到春天的尽头才肯出来。

直到那一天，蕾蒂的个头已经小得快成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了，就是那种可爱的好像笑一笑就想把世上所有的宝物都给她的年纪，今天她要小女孩陪她玩。

“可是，我们还得去捡柴火呢……”

虽然换来的钱不多，算上父亲的工价和这一点点微薄的收入，虽然日子紧巴巴的，但还是能过下去，要是能找到鹿茸就好了。

“这里，都准备好了，今天的。”蕾蒂指了指身后的树下，那里正堆了好多好多的柴，是她夜里捡的。

“可是，我们玩些什么呢？”

蕾蒂只是挥挥双手，随后出现的是一个新奇的世界：旋转木马，公主的宅邸，还有一片雪做的竹林，小女孩不认得这么多景象，只好一个一个按照自己空乏的想象去一一给这片新大陆的存在安上名字，一本孩童的词典，用上了不少拟声词或是听起来很酷的字，她本来想问问蕾蒂这些该怎么叫，可是蕾蒂说她不记得了。

这分明就是你给蕾蒂讲过的那些故事啊，孩子。

那旋转木马上蓝下红，中间是纯粹的白，好像是浆果加蓝天的影响，转动起来的时候没有音乐，只有沙沙的雪声，而且没转几圈就会轰然倒塌，把二人埋在一层薄雪里面，笑着从雪里站起来时，女孩发现自己的头上也有一对一模一样的鹿角，蕾蒂的却没了。而那雪做的东方式的城堡，里面一点内饰也没有，过不起家家来……一切都还尚待着色。

就当挤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发现，蕾蒂的身边不再寒冷了。

她们那天玩得好开心好开心，就连过了黄昏也不愿意离开。

那时蕾蒂说她怕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记不得我忘记了什么。”

又为什么不想忘记呢？小女孩也不知道，她已经玩累了，迷迷糊糊的，就在朋友的身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母亲气色好了不少，至少是可以下床走路了。

见小女孩醒来，就哭着拥了上来：因为她被发现在森林的边缘睡着了，身边是一些柴火，要不是有个货郎刚好走那里路过的话……

今年的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早。

女孩后来渐渐长大，每个冬天都会去森林里，却再也找不到蕾蒂了，她总是渴望着冬天，就算家里依旧穷乏，冬天依旧很难熬，但是她一年能比一年多做一些事情，至少在那里不用再奔波，也不用希求些什么，只是单纯的思念。

如果雪女只会出现在冬天，那么春，夏和秋的时候，她们又去了哪里？女孩生活里的问题越来越多，这是因为她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从画册里她终于知道了蕾蒂留给她的那片景象是什么：正是她给蕾蒂讲过的那些故事，她们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那样美好的故事，但就在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天，所有的虚假又都变成了真实，如果哪天她再见蕾蒂，只要把这些故事讲清楚，那天的场景就可以再现，因为蕾蒂其实一点也不笨，只是容易忘事，她明明是那么得不可思议，那么聪明……

所以她要尽两个人的力气，她绝对不要忘记。

而蕾蒂依旧在做梦，梦里总是轻飘飘的，像雪落下一样，纯净得没有其他的负担。有时她做着变成另一种动物的梦，或许是兔子，或许是狐狸，而有一些梦很古怪，她变作一些骄傲的人儿们，或许是公主，或许是童话家，但无论做着怎样的梦，在那些王国，那些荒野里，她常常突然转身，像忘记了什么一样，可是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就算有时候会有鹿出现在林间，一眨眼也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