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玛城

破碎群岛

“队长？”

巡逻队长尼安达尔立刻睁开眼睛，完全清醒过来，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拿制服。“侦察队回来了吗？”他问那位叫醒他的年轻副官。

“是的，长官。首席剑士为打扰您的休息感到抱歉，但她特意要求见您。”

 看来没什么紧急情况，队长心想。至少目前看来，可能只是例行汇报。

不过，他还是穿上盔甲，带上佩剑。以防万一。

尼安达尔和他的军官们接到指示，在侦察任务完成之前，不要向公众散布有关恶魔重返邪魂堡垒的传闻。尼安达尔对此完全赞同，因为恐慌只会适得其反。但暮色卫队知道，首席奥术师对这些报告非常重视，尽管这些报告来自一些惊恐的学生，尼安达尔私下认为，他们很可能不是恶魔的受害者，而是被一些恶作剧多过理智的年轻人吓到了。

首席剑士维多利亚，也是暮色卫队的领袖之一，在他走近这小群人时向他点了点头，他走到她身边，立正站好。在审视这群人时，他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塔莉萨的谨慎是有道理的。第二，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特意让他到场。

侦察队确实回来了……但他们并不是独自回来的。

食物和饮料已经为他们备好。两位圣骑士和猎人已经吃过了，但他们带来的那个夜之子女性却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尼安达尔看着她时，她抬起头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对那种神情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在她开口之前就能猜到她的故事。尼安达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士，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治疗者。但在暮色卫队中，很少有人像“尼队长”（年轻的士兵们都这么称呼他）那样擅长与孩子们相处，他对暴力、恐惧和失去所造成的无形伤害有着深刻的理解。

维多利亚，一个与他相识数千年的人，在他走到她身边，以一种放松但警惕的姿态站好时，向他点了点头。她证实了他的推断，低声说道：“传言是真的。灵魂引擎已经被重建，并且正在从附近的营地汲取能量。莫瓦拉和特丽内特是袭击中仅有的幸存者。”

尼安达尔以一种既富有同情心又保持距离的态度，倾听那名女子讲述一个原本平静的平民家庭营地，以及一个被一群魔蝠残忍打断的安静夜晚；讲述那位心爱的丈夫如何出去战斗，却在试图保护家人时失踪。

这则消息不仅是一场悲剧，更是一次巨大的挫折。塔莉萨一直不知疲倦地与塞纳里奥议会合作，治疗这片受伤的土地，她还让暮色卫队进行巡逻，确保那些在城外定居的人们的安全。正如尼安达尔所料，她为那位女子和她的婴儿提供了庇护——而且是在她自己以前的家中——并将她们托付给了他。

“我稍后再向您汇报，”维多利亚在尼安达尔上前时说道。巡逻队长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吓人。孩子们总是能看穿他的伪装，但有些成年人需要被说服。他尽量让自己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我也有两个孩子，”他对莫瓦拉说道，“我会确保一直有人照顾你们，要是实在没人，我就会亲自上阵，我的家人也会帮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莫瓦拉起身，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然后他们离开了。在他们走远之前，他问道：“走路对你来说方便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找几只魔刃豹来。”

她点了点头。“我没事。一开始走路有点疼，但现在伸展一下腿感觉好多了。你们对我这么好，真的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

“我……我们真的要住在首席奥术师家吗？”

“是她以前的庄园，是的。现在她住在暗夜要塞。她和她的丈夫还有其他客人，会时不时回到庄园，暂时远离城市。”

莫瓦拉沉默不语，继续紧紧抱着孩子，路过暗夜要塞的华丽景色，看着薰衣草花园、优雅的雕像和来往的暮色卫队成员。她轻声说道：“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这里就好像从没被……占据过……”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夜之子以前也击败过恶魔，”尼安达尔说。“我们还会再次击败他们，别担心。你们在庄园会很安全。塔莉萨向来言出必行。我为你的遭遇深感抱歉。我在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失去了妻子，所以……我至少能理解一些。”

他们来到一座码头，那里停着三四艘小船。尼安达尔指了指。“你能看到那边的建筑吗？”她点点头。“你们就住在那里。”

她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紧紧地握着。“在城外？”

“只是刚好在城外，”他安慰她。“而且会有人一直守在那里。”

她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松开。“您会留下来吗？”

“我会来看望你们，但我身为巡逻队长还有其他职责。”她又紧紧抓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他登上贡多拉[1]，船身轻轻摇晃，他伸手扶她上船，安顿好她之后才解开缆绳，船开始前行。

“您的职责，”莫瓦拉说。“您……您会找到袭击我们的恶魔吗？”

“是的，我们会找到的，”他向她保证，就像他一生中对任何事情都如此确定一样。“并且阻止任何恶魔进入城市。”他渴望看到莫瓦拉安顿下来，还想和维多利亚谈谈她所了解的一切，但与此同时，他又发现自己并不太想就此离开。莫瓦拉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薇薇安和孙女蕾妮。蕾妮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充满好奇心和冒险精神。暗夜要塞的军团被击败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苏拉玛，去探索世界。

“巡逻队长，您为什么笑？”莫瓦拉问道。

“因为你和特丽内特让我想起了我的孩子们，尤其是我的一个孙女。她叫蕾妮。”

他的照看对象对他露出了一个试探性的微笑。“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能跟我说说您的家人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惆怅，他知道她正在想着自己的家人。

于是，尼安达尔开始讲述。讲述他那个活泼的孙女，以及她温柔的母亲。讲述他的儿子，他也在暮色卫队。他还谈到了他的妻子朱莉埃尔，以及他的朋友维多利亚。

“当维多利亚告诉我，她要支持塔莉萨和起义军时，我就知道，我也该这么做了。对艾利桑德不忠让我的内心十分不安，但执行她的命令去伤害自己的同胞让我感觉更糟。我从未后悔过我的选择。”

贡多拉靠近码头时，莫瓦拉问道：“您要把我留在这里多久？”

“留？”他惊讶地问道。“不，不，莫瓦拉，你不是被关在这里！你想离开吗？你还有其他朋友或家人可以投奔吗？”

她摇了摇头。“维尔……我的丈夫……和特丽内特就是我仅有的家人了。我们的朋友都在我们的营地里。您确定他们都……都死了吗？”

“我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但是的，我确定。我不会骗你。”

莫瓦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谢谢您。现在我知道我可以信任您了。”

他把贡多拉系在柱子上，扶她下了船。 “那么，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其他人也会陆续过来，直到危险解除。我预计很快就会解除。”

母亲的动作惊醒了特丽内特，小家伙开始哭闹起来。莫瓦拉试着安抚她，但婴儿反而哭得更大声，还开始踢腿。尼安达尔快步走上码头，摘下手套，张开双臂。“可以让我来吗？”

“她平时是个很乖的孩子，”莫瓦拉犹豫了一下说道。

“她和她妈妈今天都经历了很多。”

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孩子递给了尼安达尔。

他甚至没有多想，身体就自然地调整到了一个他曾无数次保持过的姿势。他曾这样抱过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还有曾孙辈的孩子。抱过其他朋友的孩子，也抱过那些失去父母的婴儿。尼安达尔以自己能担任巡逻队长为族人服务而感到自豪。他会为夜之子而战，甚至会为他们牺牲。但这项职责，照顾这个小小的生命，却给了他最大的喜悦。特丽内特像其他孩子一样感受到了这一点，抬头看着他，挥动着小手。尼安达尔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一根食指。小姑娘用力地握住了它。

“看来你又在施展你的魔法了，爸爸。”

尼安达尔抬起头，欣喜地说道：“薇薇安！”他原本打算请这位女祭司来照顾幸存者，但显然维多利亚，或是塔莉萨本人已经抢先一步了。

他的女儿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向莫瓦拉。

“对于你的遭遇，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她说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热水澡、干净的衣服和一张柔软的床。”让尼安达尔惊讶的是，莫瓦拉微微后退了一步，目光在薇薇安和他之间游移，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您不能留下来吗？”她问他。

看来，莫瓦拉既然已经信任了尼安达尔，就不愿意把她自己和孩子的照顾权交给任何人，即使是他的女儿也不行。

“我必须走了，”他说。他刻意把特丽内特交给薇薇安，希望以此让莫瓦拉放心，孩子会得到妥善的照顾。“我需要去听取汇报，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采取行动。”

“您明天会来吗？”

“我会尽量，”他说。“一有机会就来。”他对薇薇安说：“孩子有些烦躁，我觉得莫瓦拉需要好好睡一觉。”

“我会给她一些镇静剂，我很乐意哄哄小……？”

“特丽内特，”莫瓦拉说。

“好好休息，”尼安达尔说完，便登上了贡多拉。船刚驶到返回暗夜要塞一半的路程，就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首席奥术师，我必须感谢您派我的女儿去照顾莫瓦拉，”尼安达尔站在塔莉萨和维多利亚面前，微微躬身说道。“我非常感激。”

“我相信莫瓦拉也一样，”塔莉萨回答道。“薇薇安既博学又体贴。”

“首席奥术师您也是如此，恕我直言。”

塔莉萨知道，要想真正赢得艾利桑德的暮色卫队的支持，她必须先赢得他们的信任——并且把自己的信任回馈给他们。她发现关心她的子民很容易，也总是有意去了解所有为她效力的人，至少会了解一些情况。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亲近，而认识“尼队长”和他的家人让她感到很开心。

“她们怎么样了？”她问道。

“我想母女俩都需要时间，”他说道。“当然，如果我的职责允许的话，我想去继续探望她们。”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就是职责，”维多利亚说道。塔莉萨一边听着首席剑士向尼安达尔简要说明当前的情况，一边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仅有的幸存者，然后又想到那些不幸遇难的人，并估算着现在外面可能还有多少人——那些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未来受害者。

“所以，”当另一位女士说完后，她说道，“我们有三位恶魔追猎大师正在寻找幕后黑手。我相信他们会成功的。与此同时，我们有四项国内事务需要处理。第一：建立防线，加强城市周围的安保。我们还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第二：彻底搜查堡垒，消灭那里的所有恶魔。第三：召来一位艾瑞达语专家检查结界，并在堡垒清理干净后监督摧毁灵魂引擎。第四：为接纳难民做好准备。”

“如果可以的话，”尼安达尔说道，“还有第五点，与最脆弱的人群有关。我们需要预判恶魔接下来会攻击哪里，并在他们之前赶到那里——加强远程巡逻。每一项任务都需要相当数量的士兵。我们必须明智地分配资源。”

众人沉默不语，陷入沉思。然后维多利亚开口了。“我的建议是这样的。我们知道附近的营地正面临着迫在眉睫的威胁，我们也知道我们必须开始准备安置难民。我们还知道，一旦这些人被安全转移到城中，恶魔就会去袭击其他地区。而且我们知道灵魂引擎尚未完全投入使用。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寻找并安置那些身处危险的人身上，同时警告其他人。只要恶魔无法为灵魂引擎提供能量，它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

塔莉萨很想去想——去希望——在那深处中或许还藏着几名幸存者，仍然活着，仍然可以被救出来，但她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一旦被带到堡垒，就已经被杀害了。

被带到……

“队长，”她说道，“我们需要多少兵力驻守在邪魂堡垒，才能有效监控那里的活动？”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建议进行定期频繁的空中巡逻，同时部署几个四人小队——至少三个，用来建立外围防线。当然，如果我们确实需要进入要塞，那么人数就得增加，而且可能得迅速增加。但如果每个小队都配备一名法师，那么行动就不会有问题了。”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说到传送，恶魔有可能在堡垒内部开启传送门，将受害者运送到灵魂引擎那里。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些传送门运送增援部队，攻击这里。”

“同意，”塔莉萨说道。“他们可以从堡垒向我们发起进攻。但他们也一定会在其他地方出手……而城市在抵御他们方面，比那些孤立的营地要更有优势。”

尼安达尔靠在椅子上。“暮色卫队的兵力会被分得很散，”他警告道。“三个战场，三种不同的需求。”

“我们是夏多雷，”塔莉萨说道。“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我们会争取市民的帮助，招募志愿者，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开放自己的家园。”

“我们应该立刻开始，”维多利亚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需要尽快行动。”她叹了口气。“我希望我们能获得更多信息，但在奥蕾莉亚、阿拉托尔和图拉扬回来之前，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塔莉萨带着歉意向尼安达尔笑了笑。“恐怕我接下来几天要占用你一整年的巡逻时间了，队长。你可能得暂时让薇薇安来照顾莫瓦拉了。”

“或许吧，”他说道，但在心里，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抽出时间，哪怕只有十分钟，也会去确认她是否已经安顿下来。

邪魂堡垒周围的防线很快就建立起来了，这是在向民众清楚地表明，他们的领袖正在采取行动。尼安达尔和维多利亚将那些已经熟悉巡逻路线的暮色卫队成员派往这项任务，以便进一步加快速度。

尼安达尔正在查看名册，准备列出三份名单——用于部署到各个营地和其他撤离区域的暮色卫队守卫。这时，他收到了薇薇安送来的一张便笺。

爸爸：

您能从百忙之中抽出几分钟时间去看看莫瓦拉吗？她和孩子都很不安，她一直在找您。我试着向她解释您正在领导抵御进一步攻击的工作，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她高兴起来，但她依然不停地问。哪怕只是一次很短的探望，或许也能让她安下心来。

——薇薇

尼安达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脸。他的副官精明能干，对人的性格和能力判断得很准；她完全有能力列出一份可靠的人选名单，而他可以做出最终决定。

他轻笑了一声；维多利亚总是告诉他，应该更经常地放权，而西多娜也渴望能有所作为。尼安达尔叫来她，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让她在他回来之前继续工作，然后便动身前往庄园。

就像前一晚那样，他再次听到了婴儿凄厉的哭声，心也随之揪紧。更糟糕的是，当贡多拉靠近码头时，他听到莫瓦拉抬高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沮丧和恐惧。

他系好绳子，薇薇安抱着特丽内特匆忙迎了上来。“告诉我，”他说着，伸手接过孩子。特丽内特的小脸抬起来看着他，满是泪水，哭声渐渐止住。

“莫瓦拉睡了一整夜，我替她把特丽内特哄睡了。我原以为今天两个人都会好一些，可是——”她摇了摇头。“莫瓦拉害怕恶魔会找到她，她说只有和您在一起她才感到安全。”

“考虑到她经历的一切，这并不意外。”

“当然，爸爸。但是……好吧，您来看看吧。”

她抓住他的手，几乎是把他拽到了屋后，那是一小块专门用来阅读和休息的地方。莫瓦拉躺在精美编织的地毯上，浑身颤抖地抽泣着。一只装着魔力莓果汁的玻璃壶被打翻了，深紫色的汁液把靠垫染得一片狼藉。

尼安达尔跪在她身边。“莫瓦拉，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安全，”她说。“那些恶魔……我觉得他们知道我在哪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莫瓦拉示意他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昨晚我听到一个恶魔在外面。”

可怜的孩子。“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你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不，我听到了，我——”

尼安达尔越过莫瓦拉的肩膀，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薇薇安。他的女儿摇了摇头。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莫瓦拉身上。“薇薇安昨晚一直在这里，照顾特丽内特，也在保护你，”他提醒她。

“可那只是薇薇安，”莫瓦拉低声说道。

“我向你保证，任何胆敢招惹‘只是薇薇安’的恶魔很快就会后悔。你必须明白，我不能像我想的那样经常来看你，因为我正在努力帮助像你一样的人。我正在组织巡逻队，把人们从营地里带回来。”

“但那个堡垒……那些恶魔……”

尼安达尔斟酌着措辞。“如果那里还有恶魔，我们会解决掉它们。”

“你们会怎么做？我得知道，求你了！”

他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准备把莫瓦拉的女儿交给她，但莫瓦拉却往后缩了缩。

“她害怕我，”她说。“她不肯吃奶，一靠近就开始哭……”

她自己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水。

尼安达尔抱着孩子，思索了一下。他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孩子们，哪怕像特丽内特这么小的孩子，也常常会感受到父母的情绪，并受到影响，尤其是在暴力和悲剧之后。“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你必须答应我，听薇薇安的话，按她说的去做。我不希望再让你或特丽内特受到更多刺激。只要你平静下来，她也会平静的。”

“我想……如果我知道你们正在采取什么措施来阻止恶魔，我想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莫瓦拉说道。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正在多条战线上行动。我们已经在邪魂堡垒周围建立了防线……”

她一边听，一边擦着脸，他看得出来，她已经感觉好多了。

在与塔莉萨和维多利亚的下一次简报会上，尼安达尔向她们提到了莫瓦拉的担忧。

“那只是恐惧在作祟，”他告诉他们。“薇薇安没有报告任何此类迹象。但我们确实知道有些恶魔可以伪装自己，以便潜入戒备森严的地方。我敦促大家保持警惕。”

“同意，”维多利亚立刻说道。“我会这么做的。如果有人，即使是朋友或伙伴，开始表现得不像他们自己，任何人都不该犹豫，应该立即报告。”

“宁可冒犯别人然后道歉，也不要忽视异常行为，”塔莉萨回答道。“每个夜之子都会明白该怎么做。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许已经把问题扼杀在萌芽中了。”

尼安达尔听着他们的汇报，信心越来越足。来自邪魂堡垒周围的报告在持续送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活动。派往第一个营地的巡逻队都没有遭到攻击。两批难民已经抵达，并被妥善安置在苏拉玛城，第三批预计将于当天晚些时候抵达。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找到，重点便可以转向王国其他区域的侦察工作，而那需要的人手要少得多。

“我们找到了几位曾在此前燃烧军团入侵时期研究过艾瑞达语的学者，”维多利亚说完后，塔莉萨说道。“只要堡垒对他们而言是安全的，他们很乐意提供帮助。”

“等第三批人安顿好之后，我建议我们对堡垒开展一次彻底的巡逻，”尼安达尔对维多利亚说道。“让士兵们吃顿丰盛的晚餐，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他们明天一早就准备好了，”他说道。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坦白讲，我觉得在做了这么多撤离工作之后，他们反而会对终于有机会正面行动感到兴奋。”

“虽然我怀疑你说得没错，”塔莉萨说道，“但我还是希望，堡垒里除了灵魂引擎之外，不会再发现任何东西。一旦它被控制住，我们就可以召来学者。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会找到安全摧毁它的方法。”

计划敲定后，尼安达尔直接从会议室前往首席奥术师的庄园。他走近时，庄园异常安静，但他派去值班的年轻巡逻员军官伊坦恭敬地向他敬礼，只是少了几分紧张感。

“有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长官。薇薇安把孩子带去了工匠大道。她让我转告您，莫瓦拉最近吃得很少，她希望用一些美食来诱导她多吃一些。她说她会给您带一些雪梅回来。”

尼安达尔爱吃甜食是出了名的，但他听说他负责照看的人不吃饭，心里很是不安。“莫瓦拉不想去吗？”

伊坦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事有点儿奇怪——是她自己让薇薇安把孩子带到别处的。”

“什么？”

“莫瓦拉，呃……她认为只要离开庄园，就会被恶魔掳走。她想让孩子安全。薇薇安觉得最好顺着她的意思。您能等她回来吗？她想和您谈谈。”

“我能理解原因，”尼安达尔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听到这些我很遗憾。明天早上我会带队去侦察，如果那里还有恶魔的话，就把它们清除掉。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莫瓦拉的心情会好很多。她在哪里？”

“她不在书房，就是在屋后。那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地方。薇薇安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尼安达尔点点头，向伊坦道了谢，然后绕到庄园后方。

他看到莫瓦拉正在踱步，双手绞在一起。他走近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依旧焦躁地不停走动。

“队长！”她说。“哦，见到您真好。”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亲爱的。我听说你最近吃得很少。”

她突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谁告诉您的？”

“伊坦，”他说。 “薇薇安让他转告我，因为她知道我会担心你。她很快就会回来，我肯定她会给你带些好吃的。”

“我不饿，”莫瓦拉低声说道。

“那你至少喝点魔力莓果汁或葡萄酒吗？”

“您说话的语气，和她一模一样。”

“有其父必有其女，”尼安达尔打趣道。“特丽内特睡得好些了吗？”

莫瓦拉转过身去，又开始踱步。“她一到我怀里就尖叫。我……薇薇安用魔力果汁做了一些她能吃的东西。”她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我对她不好，队长。我正在把她、您的女儿，还有您，都置于危险之中。”

“胡说，”他说。“薇薇安和伊坦——”

“那不是伊坦，”她轻声说道。“他想毒死我。所以我才不吃东西。”

尼安达尔考虑着要不要再劝劝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今晚会让她平静下来，等他从堡垒回来，向她证明她的恐惧是毫无根据的，她就会开始好起来。“跟我来，”他说。“我们走走吧。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暮光酒庄，那里的景色很美。”

她往后退了退。“我不能离开庄园，”她说。“他们会把我抓走的！”

“我们不会离开庄园。就沿着小路走几步。再说了，有巡逻队长保护你。”

有那么一瞬间，尼安达尔觉得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但随后她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臂，她紧紧地抓住，两人走上了小路。

他没有强迫她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她最初的步子有些犹豫，随后变得更加坚定，很快他们就把房子甩在了身后。月光下的小径清晰可辨。

莫瓦拉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身体放松下来。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好多了，”她说，似乎有些惊讶。

“那就好。”尼安达尔感觉自己的紧张感消退了。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哦，不，我们继续走吧，”她说。“就再走一会儿。走路的感觉真好。”

“好吧，”他愉快地答应道，“不过薇薇很快就会回来，我今晚睡觉前还有工作要做。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

“为什么？”她停下脚步，再次抬头看着他，脸上又露出了恐惧。“明天会发生什么？”

尼安达尔责备自己。他不该提起这件事。但明天的准备工作会在公开场合进行，消息迟早会传开。也许，他心想，这会让她安下心来。

“我们要去邪魂堡垒巡逻，”他说。 “如果发现还有恶魔存在，它们一定会后悔遇到我们。”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劲大得让他感到疼痛。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都是经验丰富的士兵，”他继续说道。“我们会把那里彻底清理干净。到时候你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现在就很怕，”她说，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求你了……别走。”

“我必须去，亲爱的，但我很快就会回来。”

“告诉我，”她恳求道。“你们有多少人？只有暮色卫队吗？治疗者，你们应该带上治疗者……还有武器，是什么样的……求你了……”

莫瓦拉现在已经完全崩溃，放声哭泣。于是，在并未泄露任何机密的前提下，尼安达尔用平稳而缓慢的语调，握着她的双手，向她详细说明了他们将如何进攻、如何防守，如何防备伏击，以及他们行进的路线。他强调每个人都经验丰富，他们会小心谨慎地前进。他们都会非常安全。随着他逐条解释，她渐渐平静下来。当他说完时，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尼安达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回去吧，好吗？”

她直起身来，擦了擦脸。“谢谢你，”她说。“我相信你。你会平安无事的。”

“我会的，”他说。“我保证。”尼安达尔正要转身，用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引她回去，突然，她全身僵住了。

“他们来了，”她小声说道。“你感觉不到吗？”

“莫瓦拉，”尼安达尔开口说，“你——”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鸡蛋般的恶臭。

“快跑，”他说，把她推向庄园的方向。她惊恐地盯着他，吓得动弹不得。

“快跑！”尼安达尔大喊。

她跑了起来，朝着安全的地方逃去，尼安达尔猛地转过身，拔出钉锤，刚才那个温柔的父亲不见了，现在他是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地环顾四周。土路上和路边的草丛里都没有任何被扰动的迹象。他凝神倾听，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那股臭鸡蛋味，也消失了。

或许那气味根本就没出现过，他心想。

尼安达尔稍稍放低武器，又缓缓地环视了一周，最后深吸一口气，对自己感到懊恼。他显然是被莫瓦拉的恐惧影响得太深了。他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尼安达尔叹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庄园走去，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硫磺的恶臭。熟悉的气味。

是真的。

太慢了，实在太慢了。暮色卫队的尼安达尔队长开始转身，他举起钉锤的动作迟了太多，已无济于事。他没有看到袭击者，只感觉到对方移动时掀起的气流拂动了他的头发，而那致命的武器正当头落下。就在遭受重击前的那一刹那，尼安达尔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莫瓦拉终究是对的。

[1] 贡多拉是一种夜之子船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