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 Abnett小说《泰坦——神机赴战》重译(开篇)
镶花战锤
2025年12月16日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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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9篇

这部气势磅礴的小说完美体现了Dan Abnett卓越的文字功底,以其最擅长的群像视角和惊心动魄的打斗场面,描绘了一场史诗战役,过去在指挥官基地的译文可谓我的战锤启蒙了,可惜原文未完成,完成的部分也已经找不到了,网上只剩零零碎碎的片段,在此重新完整翻译,算是弥补下我翻译马卡里乌斯三部曲的失落感吧(这个三部曲除了第一部,全都虎头蛇尾,即使用憎恶智能加速了,也让人倍感失望)

泰坦——神机赴战

 

时值第 41 个千年。十余个世纪以来,帝皇始终静坐在地球的黄金王座上,纹丝不动。奉诸神之意志,他是人类之主;凭麾下无穷大军之威力,他是百万世界之君。他是一具腐朽的躯壳,体内涌动着来自科技黑暗时代的无形力量。他是人类帝国的腐尸之主,每日有千名灵魂为他献祭,使他得以永存不朽。

即便处于这般不死之态,帝皇仍保持着永恒的警惕。强大的舰队穿越充斥着恶魔的亚空间迷雾 —— 这是连接遥远星辰的唯一通道,星语者散发的灵能光辉为它们指引方向。无数大军以他之名,在数不尽的世界上鏖战。在他的战士之中,最伟大的当属阿斯塔特修士会,即星际战士—— 经过生物工程改造的超级战士。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盟友众多:星界军与无数行星防御部队、时刻警惕的审判庭以及机械神教的技术神甫。然而,即便他们数量庞大,也仅能勉强抵御来自异形、异端、变种人—— 以及更恐怖存在的持续威胁。

生于这样的时代,人不过是亿万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活在这可想象的最残酷、最血腥的政体之下,这便是那个时代的故事。忘却科技与科学的力量吧,因为太多知识已然遗失,永无重见天日之时。忘却进步与理解的希望吧,因为在黑暗凄凉的未来,唯有战争。星辰之间无和平可言,唯有无尽的屠戮与杀戮,以及渴求鲜血的诸神的狂笑。

 

 

<[数据导出源] 克鲁修斯,法务执行贤者,常胜军团(Legio Invicta)(二进制:110011001101,代码压缩算法:zy)[补充数据模块已附加,数据流 2] [通讯启动]>

根据 K494l03 号作战提案,我已启动与奥雷斯忒斯贤者团的协商通讯。

加载补充模块 1100,即可导入奥雷斯忒斯局势的详细事实核验报告——

这份评估已通过我军执行遥控单元验证。奥雷斯忒斯贤者团对危机的描述完全准确:原初毁灭者的异端入侵势力,包括 174 台 [壹柒肆] 已识别的重型战争引擎,已开始进攻奥雷斯忒斯主巢都及周边次级巢都(银巢、吉尼克斯次级巢都、安蒂拉巢都)、印玺山装配厂、成品储存塔、西部勘探区,以及星痕区的多个附庸聚落。

基于K494103号作战提案,奥雷斯忒斯贤者团提议立即为常胜军团提供全面整修与重载服务,无需支付关税或补偿,以此换取我们的预防性净化行动。

我的建议——等待你们授权——是立即执行。即便没有这份整修提案,我们也身负参战的神圣职责;对火星附属铸造世界的绝境视而不见,就是对万机之神的亵渎。我相信取证团会核验此次行动的合法性,但我认为,这场作战的优先级高于帝国令475:3Ae472[马卡洛斯政令]。谨以万机之神之名,于帝国纪年223.779,向我信任的资深贤者们提交这份建议,静候你们的裁决。

<[数据导出源] 科维努斯,舰船贤者,常胜军团(二进制:0011101010011101,代码压缩算法:twa)[补充数据模块已整合,数据流 2] [通讯启动]>

克鲁修斯,你的陈述我已导入,完全同意。我已下令舰队待命,只要盖尔哈特批准,立刻转向驰援奥雷斯忒斯。等待命令确认。

<[数据导出源] 波尔曼,首席军团长,常胜军团(二进制:111010110110111,代码压缩算法:cfn)[补充数据模块已整合,数据流 2] [通讯启动]>

K494103 号作战提案的相关文档已导入审阅。不管合法与否,我们都没有选择。就算帝国战帅有令,我们也不能抛下深陷绝境的火星附庸领地。现在就出发!盖尔哈特为什么迟迟不做决定?

<[数据导出源] 铹,护教军指挥官,常胜军团(十进制:44.8,代码压缩算法:exk)[补充数据模块已整合,数据流 2] [通讯启动]>

波尔曼说得对!让政令见鬼去吧!护教军全员待命。必须马上行动,拯救奥雷斯忒斯!恳请盖尔哈特大人速下决断!

<[数据导出源] 盖尔哈特,最高军团长、高阶资深修士、火星第七圣印持有者、首席通讯官、多义界之主、“赤红之怒”、蒙神性庇佑者,常胜军团(二进制:111011011011111100,代码压缩算法:kin)[补充数据模块已整合,数据流 2] [通讯启动]>

你们这些年轻狂徒总这么急躁,钢铁的存续远比血肉长久。你们的陈述我已导入并完成射线级审阅。科维努斯,立刻转向驰援。波尔曼,激活你的神经接口单元(MIUs)。铹,给部队加载作战数据。我等将阔步于奥雷斯忒斯之上。

 

0

满脸软骨、无唇可辨的亡者军团,随着你的脚步声碾过,嘶吼出阵阵恶毒谰言。

暗褐硝烟壅塞着广袤的虚空腔体。

哦,机械!哦,神圣引擎!你的燃烧湍流炽热如熔炉,扭曲着天穹下的腐臭空气,将大地的轮廓熔成琉璃。

羊水舱中的军团长啜饮着液态数据,被这份无上威能带来的绝美痛楚撕裂心神——

他真切感受着你伟岸步履的沉重负荷,仿佛亲手为你的每一位亡者刻下陵墓铭牌,直至指骨从糜烂的血肉中穿出也未曾停歇。

哦,金属之神!这份联结烈如狂涛,如黑水之中的怒涡,如烈焰上翻滚的熔炉,你我一同在其中熬煮,无分彼此,无始无终,唯有交融一体,如同一炉合金。

被神所攫住!感受那焚尽一切的渴望在骨髓中轰鸣!何等幸运之人!

你是否曾真正入眠?

在那些漫长的间隙,在油垢遍布的舱室与脚手架构成的死寂里,那时你是否入眠?

当机械神甫将你导入休眠状态,于你而言,那算得上真正的睡眠吗?

伟大的引擎啊,那时你会做梦吗?

你的梦是怎样的?

 

1

探测器的反馈似乎显示那台引擎已退到燃烧的制革厂残骸后方并撤离,但这台探测器已经掉到地上好几次,至少承受过一次激光偏转冲击,屏幕早已布满裂纹。主显示屏还频繁失灵,戈兰对它的信任度低到极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它狠狠扔掉。

此刻本该是正午,却暗如午夜。天空低垂,漆黑污浊,唯一的光亮来自周围燃烧的废墟。酸雨倾盆而下,将脚下厚厚的砖尘化为黏腻的泥泞。尽管雨势猛烈,却丝毫无法浇灭这场火海。水与火相遇时,持续发出高压滋滋声,蒸汽如浓雾般翻滚,进一步遮蔽了视线。

戈兰断定,这就是地狱的模样。他随即纠正自己——这就是地狱。

达里克・戈兰跪在泥沼中,笨拙地摆弄着探测器。湿滑的手指在手持设备的面板上不断打滑。身后不远处,有人在雨中发出漫长而凄厉的尖叫。已经没有止痛药了,没有吗啡安瓿,没有医护兵,更没有希望。

探测器突然传来一段残缺的反馈,一次异常信号。他低声咒骂。这意味着什么?制革厂后面到底有没有潜伏着敌人?他摇晃着设备,又在大腿上拍了拍,希望这信号只是带着裂纹的屏幕产生的成像干扰。

几百米外的左侧,某个重型建筑——可能是拱门或挡土墙——突然坍塌。它轰然倒入将其吞噬的火海,声响如雪崩般震天。火星如萤火虫群般迸发,随即被雨水扑灭。这阵颤抖的巨响让他的士兵们陷入慌乱。

“冷静!都冷静下来!” 戈兰大喊,“只是火灾造成的坍塌!坚守阵地!”

他们的神经早已濒临崩溃。大多数人还没逃跑,已经是个奇迹。他们被派去对抗一个在各个方面都远超自己的敌人。这根本不是步兵该打的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

对他们和戈兰来说,建筑坍塌的声响听起来就像引擎的末日步伐。在这些高墙林立、狭窄逼仄的工厂街道上,他们早已付出惨痛代价——一堵墙的坍塌,往往是引擎逼近攻击的唯一预警。

一股恶臭开始顺着狭窄的次级街道飘散过来。戈兰微微作呕。制革厂的大火已经蔓延到皮革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皮肉和融化脂肪的刺鼻气味。

戈兰重新检查探测器。那段异常反馈消失了,受损的屏幕上只剩下地形实体和火焰的能量波动。这是事实,还是又一次显示故障?

“长官,我们要转移吗?” 士兵凯纳问道。戈兰看向他。凯纳蜷缩在一扇破损的门洞里,腐蚀性的雨水顺着头盔、防雨服和武器流淌。六天前,在行星防卫军连部营房温暖友好的氛围中,他们刚庆祝过马基・凯纳的二十岁生日。但在戈兰眼中,凯纳那张紧绷苍白的脸,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二岁。

“我要确认那个该死的怪物真的离开了再前进,” 戈兰告诉他,“再坚持一下,好吗?”

凯纳点了点头。

左侧一公里外,一门引擎主炮突然开火。尽管距离遥远,其轰鸣仍震得大地颤抖。戈兰和凯纳都瑟缩了一下。

“该死的!” 凯纳尖叫起来。

“坚持住,” 戈兰说,“相信我,马基,只要再坚持一下,我就带你出去。”

“通讯器!通讯器!” 身后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

“我在这儿!” 戈兰大喊着站起身,在雨中挥手。小队的通讯兵特顿跑了过来,蹲在戈兰身边。

“主巢都发来信号!” 特顿一边急促地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水,把通讯器的扬声器递给戈兰。

戈兰接过扬声器,蹲在通讯兵身旁。“泽雷斯五号行星防卫军,请回话。”

“泽雷斯五号行星防卫军,这里是主巢都。报告你们的位置。”

“主巢都,我们在吉尼克斯次级巢都南部。我不敢发送精确坐标,他们在监听。”

“泽雷斯五号行星防卫军,请重复?”

“是敌人。他们已经入侵了我们所有的通讯和系统。他们在监听我们!”

“我们已知晓。请问是凯恩斯少校吗?”

“凯恩斯一小时前阵亡了。我是戈兰中士,代理指挥。有三台,可能四台引擎正在突破农业郊区。附带损伤极为严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们。”

“中士,你们还有多少兵力?”

“主巢都,请稍候。” 戈兰抬起头,眨掉睫毛上灼热的雨水。“报数!” 他对着暴雨大喊。十八个声音回应了他,有些遥远而模糊 —— 只有十八个。那天早上,跟在凯恩斯身后出发时,戈兰率领着七十五名行星防卫军士兵。

“十八人,只有十八人了,” 戈兰对着通讯器沙哑地说,“我们在这里遭受重创。主巢都,请指示,风暴军团在哪里?我们本该得到风暴军团支援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许久。“风暴军团目前无法支援。我们将调派六架秃鹫攻击机前往你们的位置。”

“秃鹫?” 戈兰惊呼,“秃鹫根本没用!我们面对的是引擎!三台掠夺者级,可能四台,还有一台军阀级!我没开玩笑,主巢都,我们快被打垮了,我们需要引擎支援!”

“泽雷斯五号行星防卫军,请稍候。” 通讯器发出滋滋声。

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他们让我稍候,戈兰心想,我让兄弟们坚持住。我们都被困在原地,等待地狱将我们吞噬。

“这群蠢货,” 戈兰把扬声器扔回给通讯兵,“他们根本狗屁不懂。”

他站起身,回望身后满目疮痍的街道。小队幸存的成员蜷缩在鼠洞般的藏身之处和弹坑里,浑身沾满泥泞,吓得魂不附体。

“泽雷斯五号的人听着,” 戈兰大喊,“有火炮吗?还有能用的火炮吗?没有?炸药呢?等离子武器?”

没有人回应。

“至少有火焰喷射器吧?谁有?” 戈兰绝望地问道。

他徒劳地等待着回应,然而传来的不是回答,而是石块坍塌时那可怕而漫长的轰鸣。

“妈的!” 特顿尖叫起来。

戈兰转过身。

燃烧的制革厂高墙和烟囱正在倒塌。它们之所以倒塌,是因为被硬生生撞毁的。

它根本没走。探测器撒谎了。

砖块、石块和钢筋如岩崩般倾泻到街道上,弹跳翻滚,裹挟着火焰。泥浆和火星飞溅到空中,瓢泼大雨将扬起的尘土变成滴落的焦油状液体。

墙壁倒塌的瞬间,制革厂内的熊熊烈火吸入氧气,欢快地窜起六十多米高,黄白色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天空。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浓密的火焰中隐约显现,轮廓近似人形,却被放大到三十多米高。

那台引擎如剪影般矗立在火幕之后,如同一位黑暗神祇,凝视着他们。

“跑!该死的,快跑!” 戈兰大喊。

泽雷斯五号行星防卫军的士兵们早就开始溃逃了。

巨型液压系统发出嘶嘶声,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厚重的金属关节发出呻吟与碰撞声。引擎迈出一步,大地为之震颤。直径八米的金属脚掌踏过之处,砖石碎片如卵石般飞溅。

“快找掩护!” 戈兰一边奔跑一边喊,他回头瞥了一眼。

引擎从火海中走出,依旧是一道剪影。船体覆盖着厚厚的碳化层,外壳上积满了黑色油垢。结构缝隙和关节处仍残留着燃烧的噼啪声和微弱火光。它又迈出两步,脚步沉闷而震撼,然后微微俯身,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这些渺小逃窜的人类。它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冒着浓烟的右臂锁定目标,随即开火。

自动发射的涡轮激光炮发出如恒星死亡般的嘶吼。炽热的能量束如潮水般追上了沿着后巷仓皇奔逃的泽雷斯五号士兵。在滚滚能量冲击下,奔跑的士兵瞬间燃烧蒸发。这场猛攻夷平了整条街道,将地面炸至熔融的岩床。

马基・凯纳在奔跑中化为一团灰烬,如彩色纸屑般飘散。戈兰最后看到的特顿,是一副被烤焦的脊椎、头颅和肩胛骨,如同被火焰抛起的木偶残骸,关节仍在抽搐,最终被攻击的烈焰吞噬。

戈兰转过身,尖叫着将那台骗人的探测器像铁饼一样掷向身后正在街道上逼近的巨型引擎。

他没能看到探测器是否击中目标。密集的激光束瞬间蒸发了他身上的血肉,一毫秒后,超压冲击波将他的骸骨如树枝般吹散在雨中。

 

 

他们早已习惯了战争的阴影,以至于当灾难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反而感到猝不及防。

奥雷斯忒斯的居民,无论是帝国公民还是机械神教信徒,长久以来都坚信自己远离战火纷飞的前线。萨巴特世界的远征在旋臂方向,距离他们还有数月航程。奥雷斯忒斯人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星痕区域偏远沙漠中出现的夜间光影,揭开了这场始料未及的入侵序幕。在这片由史前陨石撞击形成的荒芜腹地,居住着附庸部落、流动勘探殖民地等附庸社群。正是他们,最先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空看到了奇异的天光,心中充满疑惑。消息和信号如同流言蜚语般在附庸社群、次级巢都集市中传播,最终传到了主巢都。当人们开始认真对待这些警示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大型登陆舰早已秘密降落在这颗星球最荒凉的区域,释放出无数战争引擎。敌人的黑暗机械技术蒙蔽了奥雷斯忒斯行星防卫军警惕的传感器和监视卫星,乌尔洛克・高尔的军团得以不受阻碍地发动进攻,目标是摧毁这个至关重要的物资供应源——奥雷斯忒斯铸造世界。

奥雷斯忒斯历法第七月 “制油月” 的第三天清晨,距离达里克・戈兰中士的骨灰被吹散在雨中还有二十九天,主巢都各处响起了缓慢而沉重的钟声。天刚蒙蒙亮,钟声唤醒了宿舍床上的埃里克・瓦尔科上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即将彻底改变。钟声也惊动了在狭窄的廉价住宅中无精打采等待丈夫从码头夜班归来的卡莉・萨姆施塔格。

钟声回荡在空旷的步道上,穿过铜制拱门,在低矮的贫民窟和宽阔的大道间回响。总督波尔・埃利克・阿列乌顿在卧室中被助手持续的敲门声惊醒。达里克・戈兰在驻军行军床上醒来,头痛欲裂,嘴里满是酸味,对这一天将要带来的一切充满憎恶。南崖庄园中,埃塔・塞韦林放下彻夜未眠完成的贸易报告,皱着眉头倾听钟声。铸造厂的高阶资深修士所罗门・伊曼纽尔在羊水舱中打盹时,感受到一阵数据涌动,意识到自己的二进制梦境中也回荡着钟声。

钟声穿透铸造厂的黑暗核心,沿着堤道和辐射状隧道传播,穿过附着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如肥厚藤蔓般的粗大光纤干线,掠过永不停歇的装配拱顶,回荡在恒温控制的数据处理机墓室中。贤者们聚集在工坊和监控点,表皮触觉接口因困惑而紧绷,疑问在数据洪流中脉动。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部巢都传来的实时遥测数据:那些在铅玻璃窗上滚动、闪烁、仿佛带着嘲讽的数据,宣告入侵已成既定事实,迫使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是演习?还是模拟训练?” 费斯特修士试图理解眼前的数据所代表的含义。

“这不是模拟训练。” 附近一位逻辑贤者回答。

钟声依旧在回荡。黎明前的清冷光线划破天空。政务厅东侧下方的 “烈士花园”—— 一座有围墙、绿树成荫的草坪,此刻空无一人。由于无法入睡且被钟声召唤,副驾驶津克走出小屋,凝视着这一天。尽管年事已高、身体虚弱,津克走路时仍保持着僵硬的步态 —— 那是曾与巨型引擎精神绑定的人才有的姿态。

一群小巧的、叽叽喳喳的风鸟在草坪南部梳理羽毛,那里是新生的太阳唯一照耀到的地方。它们像秋日狂风中的枯叶般四处飞舞、聚集。津克扣好外套,从小屋取出柳条扫帚,开始清扫小径。

不报时的钟声,这可真是新鲜事。津克好奇钟声意味着什么,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他每天都对很多事情感到不确定,所以只能专注于手中一丝不苟的清扫工作。他已是一具空壳。八十年前的一场引擎战争中,一台刚加特的怒火重创了他的多义界接收器和触觉接口,冲击波烧毁了他所有的感知单元,使他无法再与机械交流。机械神教给了他一笔退休金,他曾经的泰坦军团长为他谋得了这份花园管理员的工作。津克的日常就是清扫小径、整理草坪、擦拭烈士雕像。

津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隔一两年,伺服颅骨就会来到烈士花园,移走一些雕像,通常是那些最古老、布满苔藓地衣的。津克不知道伺服颅骨把它们搬到了哪里。随后,新的雕像会被安放在空置的基座上。新的英雄取代旧的英雄。

他一边清扫草坪,一边听着这不合时宜的钟声,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很快就会有无数颅骨成为殉道者,到那时,将会需要大量新的基座。

 

 

 

嗒!嗒!嗒!

泰坦缓慢而沉重地向敌人推进,一步,又一步,咚,咚,咚。然后它停下脚步,齿轮转动发出嗡嗡声。武器臂上下摆动,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摧毁前方的一切。

“太壮观了!太壮观了!” 岑伯咯咯直笑,关节炎的双手拍在一起。

那些面色苍白的玩偶回望着他,眼神空洞,毫无波澜。肮脏开裂的发光球半球形灯罩内,蜡烛的火焰摇曳不定。岑伯的笑声突然变成一阵咳嗽。

他伸手按住泰坦玩具,防止它从工作台边缘滑落。这台玩具高约成人前臂,重量令人安心 ——锡制装甲内,铁质齿轮为发条核心增重。外壳是他亲手涂的钴蓝色,那是风暴军团的颜色。他拿起玩具时,它的双腿无助地前后摆动。

曼弗雷德・岑伯是 “解剖工坊” 小商店的第三代店主。这家店位于主巢都第八十八层商业区的铁匠巷,夹在散发着金属血腥味和谷物气味的家禽市场与一位上流社会微缩模型师的工作室之间。狭窄街道的对面,蜡烛店、染料店、梳毛店和袜店挤在一起,破败不堪,倾斜的店面如同一群友好的醉汉相互依偎。店铺招牌 “解剖工坊” 是岑伯的祖父亲手用金漆和红漆绘制的。想当年,这家店生意兴隆,向来自山顶镇和南崖的富人和特权阶层出售人体模型和自动玩具。家族中一个珍贵的故事流传至今:有一天,总督大人亲自前来,为他最小的女儿购买了一只机械猴子。这只猴子戴着小丑假发,上好发条后会奔跑着敲击铜锣。“真是太奇妙了。” 总督大人当时赞叹道。那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时光流逝,品味变迁,招牌也早已褪色。

岑伯认为自己现在的主要职业是修复破损玩具的 “医生”。这行赚不了多少钱,顾客寥寥无几,他们带来的都是秃头玩偶、关节脱臼的玩偶、无法行走、跳舞或旋转的机械玩具。他靠修理这些玩具谋生。岑伯能在五分钟内为玩偶重新穿线,能像顶级美容医师一样完美修复破碎的陶瓷或纸浆面孔,能更换故障的弹簧或磨损的齿轮,让受损破碎的玩具重新行走、嗡嗡作响、闪烁光芒,像新的一样令人愉悦。

但他却无法如此轻易地挽救自己的生意。

这不合时宜的钟声让他欣喜若狂。他按照习惯在四点醒来,拖着脚步来到议会大厦附近繁忙的餐厅,喝了一杯咖啡因饮料,吃了一片昨天的面包。当时早班和晚班的人正在交接,有人购买早餐,有人购买晚餐。当钟声响起时,餐厅经理打开了公共通讯器,蒸汽弥漫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顾客们都在倾听广播。

战争降临奥雷斯忒斯了。南部巢都报告遭遇初期袭击。总督恳请民众保持冷静,铸造厂宣布风暴军团即将出征。

餐厅里一片哗然。岑伯对此毫不在意,他紧紧抱着胸前温热的锡杯,蹒跚着回到自己的店铺。

这台泰坦玩具他花了三周时间才做好,放在店铺后墙的架子上已经九年了。岑伯把它取下来,仔细擦拭灰尘,上好发条。玩偶们疲惫不堪、破损残缺,在他这个 “玩具医院” 里等待治疗。他疲惫地看着它们:一个需要重新穿线的玩偶、一个蛋壳脑袋破碎的小丑、一个渴望重获褪色美貌的公主玩偶、一个在地毯战场上 “跛脚” 的机械士兵。

让它们等着吧。

发条逐渐松弛,泰坦玩具的步伐越来越慢。岑伯把它放在工作台上,它的枪炮发出最后一阵断断续续的噼啪声。

这将是他的重生:一场引擎战争。他要制作更多这样的玩具,它们会作为纪念品、战利品、收藏品、护身符被抢购一空 —— 小巧的发条泰坦。

嘀嗒!嘀嗒!嘀嗒!

他再次给玩具上紧发条,让它在工作台上前进。它的步伐似乎与钟声同步。玩偶们睁大眼睛,沉默地注视着。

这台泰坦玩具会拯救他的生意。毕竟,泰坦不就应该拯救所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