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三部第三十章
Fesir
2025年12月14日 10:00

“大人?”马罗格斯特说道。“大人。”

荷鲁斯从不断闪烁和消失的部队符文前抬起头来,眼神恍惚,似乎依然沉浸在思绪之中。

“第二波部队已经抵达轨道,准备部署。”

荷鲁斯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投影,伸手抚过冰冷的光线。随着他移动手指,犹如抓住单位和阵地的标识,投影嘶嘶作响。眼下战略室只剩下少数荷鲁斯之子,只有二十名加斯塔林保卫战帅的安全。其余凡人军官和机械教神甫正在维护信号和指挥系统。

“所有战争都是为不能互相理解而付出的血之代价,”荷鲁斯说道。

“一句古老的格言,早已被证明错误,”马罗格斯特说道。

“是吗?”荷鲁斯的手从投影前放下。

“现在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大人?”

荷鲁斯表情大变,一抹若隐若现的幽默迅速消失无踪。他依然纹丝不动,凝视着投影。

“我不是说我们没有理解,马尔。”

“大人,部署的事……”

“我听着呢,马尔。我知道。”他朝投影边缘点了点头。“命令莫塔利安和安格隆撤退。阿巴顿和阿西曼德也是。还有他们的主力部队。他们已经让伏尔坎和科拉克斯筋疲力尽。”

“弗格瑞姆呢?”

“别管他。”

“您呢,大人?”

“传达命令,马尔,”荷鲁斯说道。“通知轨道上的兄弟们,开始空降。”

马罗格斯特望向他的大人和基因原体。荷鲁斯面无表情。其双眼如同虚空一般深邃而寒冷。他转身迈向大门。

“让这一切结束吧,”战帅说道。

 

 

卡尔普尔尼乌斯听到了命令。相比整体的认知不过一枚信号与噪音的碎片。没有颜色,没有味道。

“我们必须转移。”

是法比乌斯。他的声音如此无聊,即便透着狂喜与孩子气的恶毒语调。除最显而易见的纹理之外没有任何内涵。卡尔普尔尼乌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他的思维已经大快朵颐。他的感官已经膨胀过剩。这实在是……

“战线正在撤退。北面和南面,即便是安格隆的野狗。只有腓尼基人可以留下,而且他主动选择留守。”

还在喋喋不休。以浅显的意义制造单调的声音。显得卡尔普尔尼乌斯什么都不懂,显得他未曾听到,看到和感知到这曲交响乐中的每一个变化。这块土地,堡垒前方这块坑坑洼洼,布满尸体和残骸的土地,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唯一活跃的战场。

一台死亡神机的残骸映入眼帘。犹如一条四肢尽断的猎犬。后背隆起,头颅低垂。活塞仍在运转。等离子的触须自装甲的缝隙蜿蜒流出。狂风夹杂着烧焦金属与沸腾塑钢的恶臭,红色和灰色。甜美却令人窒息。他能看到神机的死亡痉挛——

“卡尔普尔尼乌斯!”

一个粗糙而丑陋的世界。随着一阵抽搐,美妙,温暖与歌声全部断开连接。他想尖叫。但是他没有嘴巴。

法比乌斯张望着他。他的战甲溅满了灰尘板结的鲜血。双臂直到肘部都浸透了猩红。附近还站着另外两名药剂师。他们一直都在吗?卡尔普尔尼乌斯想知道。他们正搬运着沉重的生化样本容器。还有其他身影。佝偻的凡人披着鲜血淋漓的长袍,双手被改造为铁钩和利刃。

法比乌斯微微偏头,目光扫视和打量着卡尔普尔尼乌斯。

“召集一些同伴,跟我来。这里有很多机会,但是我不想损失已经得到的材料。收割奴隶可以留下,但是我们需要安全的地方。”他回头,指了指一座靠近堡垒的碉堡。它四周的地面满是残骸,焦痕遮蔽了它的射击孔,但是看起来完好无损。“那里,”法比乌斯说道。

卡尔普尔尼乌斯一动不动。他知道他必须移动。

他转身。还有其他人。幢幢帝皇之子伫立于灰烬与沙尘之间。有的摇摇晃晃,凝神倾听,有的颤抖不已。其中一名战士正慢吞吞地,有节奏地以拳头敲击着一个钢铁之手早已扁平的颅骨和头盔。他们全都跟随卡尔普尔尼乌斯来到这里。他们尽情享用了刚刚的喧嚣。现在他们正沉浸和沉溺于自己的本能。

卡尔普尔尼乌斯唱起一首新的歌曲,低沉的次声波在通讯和波谱的边缘颤抖不已。它与战斗的背景音产生了不谐的震动。他们听到了。有的抽搐着摇头晃脑,似乎想摆脱植入他们大脑的鱼钩。他扯动不谐的锁链。其中一些人开始朝他挪动。

“就是这样,”法比乌斯说道。“别担心,阿皮乌斯。还有最后一幕演出等着你呢。”

阿皮乌斯不在乎。承诺毫无意义。经验就是一切。他的意识深处仍能听到另一个声音。敌军嘈杂的通讯。憎恨的咆哮。他一边跟随法比乌斯前往碉堡的避难所,一边侧耳倾听。

 

 

“敌军撤退了!消灭他们!没有怜悯!不留喘息!”

是费鲁斯马努斯的声音。自从战斗开始以来,奥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不是命令代码,而是清清楚楚的声音。奥斯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说话的冲动。想打开通讯说些什么。他不能理解也无法适应这种感情。

炮弹的冲击打断了他的思绪。寒冷钢铁号颤抖着。鸟卜仪的响应也颤抖不已。敌方引擎。吞世者。

<所有单位。向右翼转向。快速合围。交战。>

寒冷钢铁号的引擎猛然尖啸,令奥斯一阵颠簸,撕碎了他视野中的数据馈送。他能尝到钢铁的腥味。

他的手移向了火控装置。机械的车身中只有他孤身一人——既是驾驶员,也是炮手。他已经完全连入坦克系统,以至于他可能再也无法脱离钢铁的怀抱。这无关紧要。他无意以软弱为代价苟活。

随着他的喘息,体内的骨骼咔哒作响。他的右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背信弃义的血肉,总是比意志更加软弱。

数据馈送回到他的视野。引擎和机械状态。指挥层信息。坦克瞄准镜的视觉反馈。他能看到前方的敌军。不是掠夺者,奎托斯和西卡然战斗坦克蓝白相间的涂装,而是距离和角度,向量和速度,威胁和目标。

战斗终将进行到这一步。这就是基因原体计划导出的战斗投影的终点。快速的行动。沉重的打击。背叛的结局。尽管代价高昂。但是代价不可避免,而且无足轻重。唯一重要的是他们抵达这里。奥斯再次体会到了某种情绪,另一个来自血肉的信号。也许是解脱。前方是一条宽达五十米的蜿蜒引擎纵队。这些吞世者共有五十一辆机械,从轻型到超重型坦克,涵盖所有级别,正全速撤向堡垒。车顶还搭载着没戴头盔的战士,他们张大嘴巴,随着炮火的轰鸣肆意咆哮。狂野,凶悍而愚蠢。他眨了眨眼,关闭数据馈送。他掌握着火控装置。此刻的他不再是一名指挥官,而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寒冷钢铁号的火炮足以支持四十五秒的射击。他锁定目标。

寒冷钢铁号全速前进,切入战场。弹幕的齐射命中吞世者纵队前方的掠食者坦克,炮火撕裂它的履带与侧翼。它滑行着停车,炮塔转动着追踪目标。奥斯的机械早已呼啸而过。其火炮以断断续续的火力从背后将其摧毁。吞世者坦克颤抖着爆炸开来。而寒冷钢铁号则深入敌军主力纵队。它继续加速和射击。炮火和光束向它袭来。但是奥斯早已计算好了每一次转向的速度和角度。倾斜的装甲弹开了所有炮弹。当寒冷钢铁号从撤退的吞世者纵队另一侧离开时它只消耗了十秒的弹药。爆炸的闪光在它的身后接连亮起。五秒内五次击杀。奥斯记录这个数据,评估第二次突袭成功的概率。计算耗时半秒钟。

消灭他们……没有怜悯……不留喘息……他回忆起基因原体的命令,充斥着他的思维。

“遵命,”他说道。

随后驾驶寒冷钢铁号调头,再次冲进敌阵。

 

 

毛恩目睹吞世者的坦克向堡垒收缩。他透过通讯,听到北部防区的荷鲁斯之子和叛军辅助军也在撤退。钢铁之手正对撤退的敌军紧追不舍。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火控装置,但是动作却戛然而止。他已经没有弹药剩余,他指挥的飞机同样弹尽粮绝。他们已经精疲力尽。敌军和进攻者同样精疲力尽。炸弹耗尽。枪炮打空。部队严重减员。已经没有余力对撤退的敌军继续施加攻势。至少对于那些已经登陆的部队来说如此。

“增援部队即将部署,”无人机仆的声音回荡在他耳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这场战斗的第二阶段不可避免,合乎逻辑。但是他内心深处仍希望结果能有所不同。

他注意到战斗代码图标,显示为来自科拉克斯的命令。一秒钟后完成身份验证。

不可避免……合乎逻辑……苦涩难咽……

“所有飞行单位,”他在通讯中说道。“部队从北部防区撤退到第二波增援建立的战线。随时准备提供空中掩护,根据需要执行紧急撤离任务。”

他们的确认全部以代码图标返回。没有人希望以声音回应这近乎承认失败的发言。维斯驾驶炮塔掠过。随着他们转向,南部防区烟雾弥漫的战壕网络暂时充斥着他的视野。毛恩注意到熊熊燃烧的烈火仍未熄灭。

 

 

奥拉苏斯近距离射击。爆弹命中死亡守卫的目镜。

“我乃灰烬,”奥拉苏斯吟诵道。“生于烈焰……”爆炸击退了死亡守卫。爆弹枪传来弹匣打空的咔哒作响。“亦将重返烈焰之中……”

奥拉苏斯迅速装填。再次开火。急促的连射。搜刮来的弹匣已几乎耗尽。

“我乃灰烬……”死亡的吟唱离开他的嘴唇,高声回荡在他的头盔之中。他抽出利刃,将其刺进敌军支离破碎的头盔下方。鲜血如瀑布一般沿着褪色的灰暗胸甲流淌而下。他随即利用尸体作为盾牌,挡住从敌军背后袭来的光束和爆弹。

“亦将重返烈焰之中……”

他单膝跪地,继续以死去的战士为掩护抵挡敌军的火力。他扔下自己的爆弹枪,扯下死者的枪支,起身射击。军团的其他战士正从两侧,迎着炮火向前冲锋。

“吾乃灰烬……”这不是他的声音。它更加洪亮,透过毒气与硝烟的迷雾传来。军团的最后一位尊主,无畏卡西安德拉科斯的轮廓依稀可见。无畏的喷火器已经因燃料耗尽而沉默。他的石棺漆面也早已剥落。灰色的陶瓷表面,烈焰与龙首的浮雕熠熠生辉。“归于烈火。”

死亡守卫从迷雾中开火。光束与爆弹的湍流袭来。奥拉苏斯左侧的战士被击倒在地,他举起血肉模糊的左臂试图起身。无畏阔步前进。双臂的活塞隆隆作响。铁拳的手指猛然张开随即重新拧紧。死亡守卫顿时化为一团碎裂的血肉与喷涌的鲜血。奥拉苏斯站起身来。全神贯注念诵着死亡的连祷。一切都已精疲力竭,弹尽粮绝,消磨殆尽。只有这些话语是仅剩的线索和真理,驱使着他继续向前。

他爬上一个爆炸弹坑的边缘。坑底堆积着摇曳的化学烈焰。它是如此宽阔,以至于奥拉苏斯甚至看不到对面。它的历史也许只有几个小时,一道被宏炮弹药撕出的深渊。这里也许是他最初跨过的战壕。也许不是。他无法分清他们到底是在推进,还是在拒绝后退。

烈火的热浪令他单膝跪地,瞥见了一个单薄的灰色人影。这是一块属于死者的土地,每一个活人都是幽灵。而人影也看到了他,举起枪支。奥拉苏斯抢先扣动扳机。仓促的一枪。偏离目标一指。他仔细瞄准,打算再来一枪。迷雾却笼罩了战士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寂静。除了战甲的嗡嗡作响,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还击。战斗的喧嚣遥远而模糊,从迷雾的帷幕后方传来。

奥拉苏斯的枪口和目光锁定死亡守卫所在的位置,保持稳定。

迷雾消散。

死亡守卫消失不见。

奥拉苏斯起身,准备前进。

“停下,”卡西安德拉科斯的命令传来。

死亡的连祷的下一句在奥拉苏斯的唇边戛然而止。

“撤回登陆区,”无畏说道。“这是基因原体的命令和意志。”古战士回答了奥拉苏斯尚未成形的疑问。“第二波部队正在空降。这场战斗现在属于我们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