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中不知昼夜,不觉岁月流转。南宫婉只感觉神魂与那股黑气僵持不下,彼此消长,永无止息。这种幽闭无光、与世隔绝的状态,让她几乎忘了时间的意义。
忽有一日,一团形似古蟾的火焰从她丹田升起,黑气顿时被镇压了大半。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魂逐渐恢复自由,终于从封印中清醒过来。
眼前依旧是她昏迷前的那间密室,一桌一椅都未曾改变,只是不知光阴几何。她虽已苏醒,却能感应到封魂咒尚未完全解除,只得继续在冰壁中修炼《姹女天月诀》,以抵御残余的咒力。
大约半月后的一天,她突然感应到有人进入密室,睁眼一看,竟是吕洛。
“师妹醒了?那封魂咒,可是解除了?何时能脱离冰壁”吕洛见她醒来,面露喜色。
“多谢吕师兄费心,那咒术已解去大半。只是我仍要在冰中修炼秘术。”南宫婉神色平静,却难掩恍惚,“我昏迷了多久?韩立如今何在?”
吕洛长叹一声:“师妹,你昏迷了八十年了。当年师弟冒险前往坠魔谷,取上古火蟾兽内丹为你解咒。后来又去了大晋,寻找完整的解咒之法。”
南宫婉恍然大悟,那团形似古蟾的火焰,原是火蟾兽内丹所化。她轻声问道:“吕师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吕洛缓缓叙述:她昏迷后不久,韩立便回到落云宗,赴了那黑袍魔修之约。斩杀对方后,却未得完整的解咒之法,只获悉几种相克的外物,多已绝迹于世。唯独坠魔谷中尚存上古火蟾。
数年后坠魔谷恰逢禁制大开,韩立便只身前往,斩火蟾取丹。
接着吕洛又说起坠魔谷古魔现世,元婴修士死伤惨重,连她昔日掩月宗师姐周令仪也葬身其中。至于韩立与一魔魂被空间裂缝吞噬、失踪二十多年的事,他也只淡淡带过。
南宫婉静静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她对被韩立连累中封魂咒一事尚存怨气,此刻听他为取火蟾内丹,冒险进入坠魔谷、九死一生,那份怨意早已消散,化作无言的惆怅。
又想到师姐周令仪之死,南宫婉不免有些伤感。周令仪于她,曾是引路人。她年少时得其赠宝,指点修炼,方能稳步进阶。后来虽因立场不同而渐行渐远,但仍是同路人,始终残存几分惺惺相惜。如今人亡道消,再想起昔日种种,只觉唏嘘不已。
“怎么不见程师兄?”南宫婉收回思绪,轻声问道。
吕洛闻言,神色一黯,缓缓叹道:“程师兄已于十年前坐化……”
南宫婉心头微震,怔怔良久,才低声道:“程师兄为我与韩立之事尽心尽力,没想到还未来得及报答他,就……”
吕洛缓声道:“师兄在世时曾说,有韩师弟与师妹在,宗门自能振兴。他若有灵在天,定也心安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聊了聊慕沛灵与柳玉的近况,得知慕沛灵进阶到了结丹期,南宫婉很是欣慰。片刻后,吕洛起身告辞,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偌大的密室再次归于寂静。
南宫婉望着这空荡荡的石室,神色微动,终是轻轻闭上双眼,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六十年倏然而逝。 这一日,一道青虹自天边落下,停在密室石阶前。遁光散去,现出韩立的身影。他眉头微蹙,神情中透着几分不安。正要抬脚上阶,又忽然停下,抬手掐诀,将衣襟褶皱抚平。
他抬起头,定定望向密室的石门,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心口“咚咚”直跳。百余年来,数次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他从未如此紧张——仿佛这一百四十年的风雨征途,都是为了此刻走到这扇门前。
他抬手解开门上禁制,脚步微缓,涉级而上,踏入其中。
冰壁之中,那熟悉的倩影依旧,静静伫立,恍若月宫仙子。只是她面色苍白,神情平静。她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澄澈如昔,望向门口。
韩立心神一震,仿佛胸口漏跳一拍。眼前这道身影,是他百年来朝思暮想的人。无数情绪在心底翻涌——愧疚、怜惜、思念、痴恋,交织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终成一句低语: “……对不起。”
冰壁中人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里交织着几分温柔,几分恍惚,几分爱恋。韩立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抬手想触碰她的脸庞,指尖所及,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一百多年了,你一点儿也没变,一如初见之时,让我惊为天人。”他低声喃喃,目光温柔,语毕,神色忽又暗淡下来,轻声问道:“你怪我吗?”
南宫婉眼中波光一动,幽幽说道:“我当然怪你。只是想到你孤身一人在外奔波,为我寻找解咒之法,我怎么忍心再怪你,只会祈求你平安。”
韩立心中愧意更深:“你被我所累,遭人暗算,孤寂百年……修为停滞不前,还要忍受封魂之苦。” 他握紧拳头,目光如铁,坚定地说,“从今以后,我绝不能再让你身陷险境。有朝一日,我必斩尽阴罗宗满门,为你报仇。”
“其实我也算因祸得福,”南宫婉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我在冰中修炼《姹女天月诀》,修为大进,距离中期瓶颈,只是一步之遥。”她目光坚定,说道,“至于报仇之事,我信你,也相信你以后能守我周全。”
韩立把手放在她的手旁边,怔怔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冰壁上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一冷一暖,一动一静,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过了一会儿,韩立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道:“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忘了正事。我已得到了完整的封魂咒解除之法,这就施法为你解咒。那火蟾内丹虽然可以压制咒术,但你体内还有几道潜藏的禁制未除。”
他说完便盘膝坐下,单手一指,灵光在掌间闪动,显然他拿到解咒之法后,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南宫婉闭上双眼,任他在眉心一点。
灵力波动持续了一日一夜,直到光芒渐弱,韩立才缓缓收功,长出一口气。
南宫婉神念探查体内,果然那股阴冷的黑气早已消散无踪。
韩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久违的柔和:“婉儿,你的咒术已解,何时才能出关?如今万事已平,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与你结为道侣了。”
南宫婉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功法尚未大成,正是关键时候。再苦修十几年便可望突破中期瓶颈,此时出关就前功尽弃了。怎么,等了这么多年,你倒是突然急了?”
两人百年未见,起初还有几分生疏,但经过一日一夜的相处,又恢复了往日的默契与亲近。
韩立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失笑:“好吧,那我将此地禁制再加强些,彻底封死。你只管安心修炼,我等你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