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三部第二十四章
Fesir
编辑于 2025年12月20日 05:02

闪光比声音早一步到达,令阿斯特蕾亚的目光从数据板抬起。她望向堡垒。透过朦胧的硝烟只有巨大的泰坦依稀可见。她亲眼目睹等离子反应堆爆炸的绚烂焰光,令她的眼球深处隐隐作痛。敌军的一台引擎刚刚毁灭。很好。这可能打断正在侵袭南方登陆区的火力。

附近的一名士兵振臂欢呼,其他士兵也纷纷加入。但是火箭与炮弹坠落的尖叫和轰鸣淹没了他们的声音。

“该死的空中掩护在哪里?”她高喊道。

“指挥官?”肯格雷斯同样高声回应。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战火的喧嚣容不下除吼叫以外的任何声音。

“空中支援,”她用力地指了指天空。“这些炮火来自盆地边缘。我们需要得到瞄准目标,好摧毁它们。”

阿斯特蕾亚眺望着群山从盆地边缘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密集的曳光火力掠过空中。升腾的烟柱与俯冲的突击艇交织。地面已然化为登陆艇与人体的汪洋,有的还在前进,有的却再也无法站起。彻头彻尾的混乱。这是唯一恰当的描述。她的主攻兵力属于空降主力前锋,本该降落在火蜥蜴主登陆区北部的登陆区,却落在偏南的位置。这一梯次本该有两万人,机械化步兵营推进和支援阿斯塔特的进攻。但是他们没能集中降落,而是散落在盆地各处。数百辆坦克和数十万士兵已经登陆。更多部队仍在空降。但是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无论是敌军的炮火还是空中的碰撞,乃至通讯袭击期间坠毁于山脉和地面。而已经登陆的部队则仍在竭力进入战备状态。通信和通讯一团乱麻。自从她的战靴踏上盆地的灰色沙土以来已经过去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在战斗中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更何况是以阿斯塔特速度推进的战斗。

“空中支援,”她再次朝肯格雷斯喊道。他愣神了一瞬间。她抓住他。他扭过头。鲜血沿着他的左脸颊流淌而下。他已经摘下头盔。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即便这意味着他们的耳朵将直面轰炸的音浪,但至少他们能更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声音。她怀疑要么他在降落的时候脑袋遭到了撞击。要么只是没有听清。“协调空中掩护。”

他点了点头,以拳捶胸敬礼。她不喜欢他的眼神。茫然。震惊。就像没打过仗似的。

谁都没有目睹过这样的战斗,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她摒除杂念,咒骂着重新望向手中的数据板。

“第十大队空降到了西边五千米处,”她高喊道。

没有人能听到她。耳边充斥着引擎的轰鸣,炮弹的爆炸和履带搅动沙土的噪音。炮艇和战斗机的轨迹交织布满天际。但是它们专注于护航阿斯塔特的主力空降和靠近堡垒的战斗。即便肯格雷斯能建立一条清晰的通讯连接,这些飞机也不会中止任务,前来阻止辅助登陆区遭受轰炸。她的战斗部队已有近五万人登陆。她估计自己能与其中三分之二的士兵保持某种形式的通讯,真正有效指挥的只有一半。纯粹的混乱。

运动,她想道,突然回忆起学过的“首波突击准则”。侵略性。无所作为比错误行动更致命。她轻哼一声,将数据板丢给一名副官。

“撤销最近命令,”她朝肯格雷斯的耳朵大喊。他扭过头。但是她早已阔步经过他,迈向一辆安全着陆的坦克。“本防区所有大队单位听令——全体装甲部队立即登车,向外推进,清理和巩固登陆点。第二波空降即将开始。优先事项是通讯和凝聚力。列好阵型,保持秩序,别再给我昏头昏脑的。建立正常运行的通讯网络,以联络即将到达的部队。我还需要三支重型装甲支队调整部署,在我们的指导下空降。”

“他们不能偏离空降通道,”肯格雷斯高声回答。“碰撞——”

“让他们在抵达空降纵队底部时,贴地穿过高原。我需要重型装甲部队在我们旁边空降。”

肯格雷斯欲言又止,随后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回头望向紧随其后的信号副官。

阿斯特蕾亚来到一辆装甲运兵车旁边。坦克指挥官从舱口外张望着她。其表情完美体现了他的困惑。阿斯特蕾亚抓住覆盖车身的防手雷格栅,奋力爬上车顶。

“你就是新的指挥载具,”她朝他高喊道。“集结你的连队,我们马上出发。”

 

 

“登陆区仍在遭受来自盆地边界悬崖和山脉的火力。”

海军上将从战术显示前抬起头来,望向杰梅尼斯。

“敌军一定在那里隐藏了大批部队,待我军登陆后现身。而来自大队元帅阿斯特蕾亚的中继信号显示,她正在重新部署辅助军空降主力,以消灭这一威胁。她请求授权辅助军资产偏离预定的空降区,归属她的指挥和裁量。”

克莱夫皱起眉头。他现在筋疲力尽。困意在他的双眼后方累积,挤压着他的颅骨内壁。随着第一波军团空降临近尾声,他们的高级指挥官都抵达地面,他突然发现直到第二波舰队抵达自己都是在轨的最高级别军官。过去的七十二个小时中,他只打了一个小时的盹。他摸索着连接外骨骼的兴奋剂注射器,按下最大剂量。插入颈部的导管砰砰作响。一阵凉意迅速在他的皮肤下方蔓延。眼前的指挥舰桥突然扭曲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机械教已经就位,准备开始空降,但他们要求确认登陆区是否安全,”杰梅尼斯说道。

“安全!”克莱夫低吼道。“这是一场星系规模的战斗,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块小得足以装进你口袋里的土地。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他闭目养神一秒钟,捏了捏鼻梁。环绕手指的精致黄铜杆咔哒作响地校准着压力。

“已经登陆的基因原体和军团指挥部知道吗?”他问道。

“他们一直有参与通讯联络,”杰梅尼斯顿了顿。“阿斯特蕾亚元帅保护登陆区的计划可以重新调整为保护泰坦军团的登陆区。”

“没有其他资产能抽调解决这个问题吗?不,不用回答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思考着仍在低轨道待命的机械教舰队。自从第一批单位开始降落以来,他们就一直为自己的空降做着准备。这需要时间,克莱夫清楚。将部队甚至坦克空投进战区是一回事。空降泰坦是另一回事。泰坦军团的登陆舰开始空降的瞬间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而击杀一台神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它们出阵之前先发制人。

他还考虑过下达命令,将部分轨道轰炸目标改为盆地边缘。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甚至没有说出口。舰队的弹药储备已濒临告罄。而费鲁斯大人的命令是持续轰炸敌军堡垒,直到第二波舰队接管任务。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已经消耗了堪比一场战役的地面弹药。

“像以前一样,她在我们其他人意识到之前就预料到了战争需要。通知阿斯特蕾亚元帅命令和泰坦军团登陆区的坐标。假如她能清理和保护这些目标,她将帮我们一个大忙。”

“同时授权资产偏离指定的登陆区?”

“已授权和批准,”克莱夫说道。

他松开捏着鼻梁的手,抬头仰望着屏幕。第二波飞船正在逼近伊斯塔万五号。既带来了解脱也带来了新的复杂性。佩图拉博大人已经请求,实际上是命令,许多原本计划撤出轨道空域的战舰留下,以提供额外的轰炸支援。

这令克莱夫皱起了眉头。费鲁斯马努斯计划中概述的风险是,荷鲁斯隐藏了他的舰队,以便进行反击。他们即将到来,甚至可能已经在路上。作为应对,地面行动必须一锤定音和速战速决。他们只有几个小时,而非几天的时间,来终结战帅和他的盟友。随着攻势进行,留守舰队的任务有三项。其一,尽可能快地将所有部队空投到地面。其二,通过连续不断的轰炸掩护地面部队。其三,警戒敌军的虚空反攻。进攻的第一阶段,最后一项任务,监视群星中的危险,优先级也最低。每一艘能参与空降和轰炸的飞船都已经全力以赴,耗尽了武器耐受和弹药储备。这是意料之中,事实上也是必要之举。速度是取胜的关键。但是随着进攻逐渐进入第二阶段,预防荷鲁斯的虚空攻势将变得愈加重要。

说实话——海军上将克莱夫对自己从来坦诚相待——他不喜欢钢铁之主的命令,将许多属于第一波舰队的飞船留在近轨道。当第二波舰队抵达时,他们本该逐步撤离轨道,在再补给的同时四散到轨道边缘布置警戒线。这是原定计划。佩图拉博的命令没有否定这一点,但是却意味着远超克雷夫预期的第一波战舰将滞留在轨道。他对此深感不满。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批驳甚至质疑这一命令。

“收到优先警报信号,上将,”一名通讯军官呼叫道。

克莱夫摒除杂念,抬起头,点了点头。

“已连接,”位于其颅骨底部的听觉植入嗡嗡作响,一个声音随之响起。它冷静,温和,带着星际战士鲜明的低沉音调。

“我是第二十军团首席连长佩克,上将。对于冒昧联络,请接受我的道歉。”

因戈佩克……克莱夫听过这个名字,尽管不如其他军团的首席连长响亮。他的军旅生涯中与阿尔法军团只有外围接触。他知道的大部分信息与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故事和谣言。只不过他具备足够的阅历和警觉,对这些故事的怀疑远大于他们的主人。

“首席连长,真是受宠若惊,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再次抱歉,上将——我正在赶往卡杜拉号。第四军团的使节格雷尔斯与我一起……”

“上将,”鸟卜仪长突然叫道。“侦测到一艘小型飞船正在从第二波舰队前方高速逼近。其型号和级别未知。信标识别为珀尔修斯号。”

“怎么现在才侦测到?”杰梅尼斯问道。“它几乎就要进入射程了。”

克莱夫迎上副舰长的目光,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二十”。

“明白,”他在通讯中说道。“可否告知您此行的目的,首席连长?”

“舰队协调和整合。阿尔法瑞斯大人和佩图拉博大人希望保证命令及其执行的清晰性,以免阻碍行动。”

这番话激怒了克莱夫的自尊。他抿起嘴唇。

“明白,”他回答。“我可否将此理解为转达基因原体大人的直接命令?”

“当然,”佩克顿了顿,说道。

“很好。我很荣幸从命与效劳。”

“我想我们全都同意,上将。今天已经没有什么荣誉可言。也许只剩悔恨与职责。但是绝对没有荣誉。”

克莱夫眨了眨眼。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请靠近和联络飞船指挥部以进行对接,”他终于说道。“忠于帝国。”

“忠于帝国,”佩克说道。“为了帝皇。”

 

 

珀尔修斯号,佩克听到通讯连接咔哒一声中断。寂静重新笼罩飞船。他默默步入机库。钢铁勇士的使节与五名卫队已经等候已久。他们全都装备沉重的马克二式战甲,佩戴着第四军团跳帮精锐的单位标志。

“简直就是在胸口直接印着‘我们是来干掉你们的’,”佩克自言自语道。他的头盔隔绝了声音,没有人听到他的腹诽。

使节背对着他,直到佩克离他只剩五步远才转过身来。只有他没戴头盔。他的颈部与光秃秃的头皮布满了粗糙的疤痕组织。狰狞的嘴巴就像被链锯剑撕裂过似的。他浑身上下简直就是第四军团毫不掩饰特质的人格化身。他望向佩克,微微低头。佩克觉得这也许是他能做出最接近敬礼的动作。

“首席连长,”他说道。他的声音带着重建声带的沙哑音色。

“格雷尔斯使节,”佩克回答。

“他们上钩了吗?”

“海军上将克莱夫已得知我们的到达,批准我们登上卡杜拉号。”

格雷尔斯嗤之以鼻。他环顾四周立正的战士。“装填子弹,准备战斗。从现在开始,不准交头接耳。在通讯中也不行。只准听我的命令。”钢铁勇士齐刷刷地敬礼,以紧握的拳头敲打着陶瓷胸甲。格雷尔斯回头望向佩克,依然挂着被子弹撕咬过似的的冷笑。“你不用担心,”他低吼道。“我不会破坏我们的伪装。我们将尽量保持沉默。相信我。”

他伸出一只手。佩克注意到其中三根手指是义体。钢铁勇士微微偏头。

“你既有指挥官的军衔,又是这种情况的专家,首席连长。这是你的战争领域——我们自当听从你的指挥。所以不必再将冷笑藏在头盔后面了。”

佩克握住他的手。金属的手指钳住他的前臂。

“专家吗……”他冷冷地说道。“意思是我们更擅长谋杀从前的盟友?”

格雷尔斯摇了摇头。佩克意识到使节的表情几乎不会变化,除了眼眶的细微肌肉。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根据基因原体的命令,杀死了自己军团的五个兄弟。他们与我流着同样的鲜血。你又杀死了多少,首席连长?”

“你这是在挑衅我,还是嘲讽我,使节?”

“都有一些……但是不,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名钢铁勇士。最重要的是,我们了解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局限。”覆盖牙齿的疤痕组织微微扭曲。“我不擅长撒谎。而你擅长。”

随着飞船的振动频率突然改变,两名星际战士同时抬头。对接警报大作。

佩克自己的随从正涌入登机区。十名阿尔法军团士兵。全都是标准装备,没有任何引起怀疑的破绽。由佩克领导这次行动的原因之一,就是首席连长的荣誉卫队人数就算稍微多一些也没有关系。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船体之中。对接支架抓住珀尔修斯号,将其拉向卡杜拉号。

“你更想参加地面战斗吗?”格雷尔斯问道。他抬起一只脚,重重地踏上甲板,仿佛另一边就是伊斯塔万五号地表。

“不,”佩克说道。

“我也是。”登机区的防爆门四周闪烁着警示灯光。“数据显示,我们这一趟要对付的那些倒霉蛋似乎正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