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三部第二十三章
Fesir
2025年11月28日 10:00

乔纳阿鲁肯意识到暗影死神号的主炮正在开火。他在支撑架内挣扎着。激烈的灼痛席卷了他的右臂。而等离子则正从泰坦的右臂炮台刺向地面。只见炽热的蓝色能量命中了一辆火蜥蜴坦克,爆炸开来。他的泰坦以咆哮宣泄着杀戮的渴望。

<暗影死神号,对齐。>思维圈指令犹如嘈杂的静电。

他能听到。但是即便他下达了对齐命令,他仍能察觉到泰坦正阔步离开审判日号的阴影。他试图通过连接接口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暗影死神号。痛苦就是它的回答。副驾驶正在王座中颤抖不已。战将级泰坦的战斗渴望令他们不堪重负。他能闻到鲜血与呕吐物的味道。

<对齐!>

随着反应堆能量水平激增,暗影死神号的火力倾泻而出,扫荡着地面。强烈的痛苦正在淹没阿鲁肯。

<对齐。>

为了坐上这痛苦的王座,他付出了如此之多。死亡,谋杀,破碎的兄弟情谊。

你太弱了,一个沉默的声音回荡在他的思绪。你一直如此。你所有的恐惧都来自软弱。现在你将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就像一枚故障的齿轮,镶嵌在一台比你巨大得多的机械。

如此真实的声音。就在泰坦沉重的步伐与背部火炮蓄能开火的震动之中,他能感觉到,感觉到如同折磨的声音。听起来有如嘲笑。

<对齐!>急迫的命令通过思维圈刺进他的脑海。但是他没能真正听到,也无法服从。

 

 

而在泰坦齐驱并进的阴影下,火蜥蜴铁砧营队的指挥官卡德穆斯注意到了审判日号附近阵型的破绽。

“就是现在……”卡德穆斯低声自言自语道。他位于自己主战引擎的指挥圆顶内。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他半机械的面孔。审判日号的主炮火力掠过他的头顶。冲击波拍打着空气。烈焰令苍穹的光芒黯然失色。

他是军团战争中的老兵,甚至记得伏尔坎回归前的时代。他曾指挥虚空战斗,也曾从风暴鸟的坡道跌落,坠向气态巨星的卫星。这夺走了他的视力和听力,也带来了现在环绕他头颅的仿生义体。他负责指挥一支机械化编队,空投时间晚于军团的空降舱攻势。他在十七分钟前刚刚抵达地面。他已经意识到了命运和机缘将其置于这片战场的原因。

“这群混蛋破坏了自己的阵型——我们可以突袭审判日号,”他在通讯中命令道。“逼近泰坦后听我号令右转。”

卡德穆斯不是夜曲星之子,也并非太阳及其古老女儿的后裔。他诞生于一个水之世界,而非烈火燎原。他还记得人生的头十年,永远起伏不定,波涛的山脉与海面的平原就是他的全部世界。漂浮在如此辽阔的海洋,除了脚下的木筏没有任何固定的立足点。一切——大海,群星和天空——都变化万千。无论是风暴的轮廓,还是云层的图案,从来不会重复。一切都是流动的。即便在加入火蜥蜴之后,行云流水依然深植于卡德穆斯的天性。他曾与兄弟们打趣说自己一定是被误送到了第十八军团。他的心之所向不是聚焦的怒火,不是岩石与山岳般的沉稳。他的血管中流淌着海水,而非火焰。他的愤怒则犹如从深海卷起的风暴,在昙花一现的爆发后雨过天晴,留下清澈的天空与平静的海面。但是无边大海的教诲让他和他的军团都受益良多。他以战场嗅觉而闻名,能察觉潮流的变化和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而现在,他就看到了一个机会。审判日号与死亡军团的引擎排列为一个巨大的菱形阵型,以交叉的火力网掩护更加庞大和笨重的机械。尤其是审判日号两侧的战将级泰坦,旨在保护这台帝王级泰坦的侧翼,阻止小型单位过于逼近,进入其火炮的死角。但是卡德穆斯注意到一台偏离阵型的战将级泰坦留下了一个缺口。

“全速前进,”他说道。他的机械正在转向。“所有武器瞄准审判日号。保持齐射增加威力。听我号令开火。”

机械的履带碾碎岩凝土的碎片。就在他的两侧和背后,二十九辆机械紧随其后。它们的炮塔同步旋转,一边加速一边锁定和追踪目标。

死亡军团引擎的阴影从迷雾中赫然耸现。审判日号停下了脚步。他们已经近在咫尺,以至于连沿着其双肩的城垛奔跑和攀附的技术神甫,连同他们的银色面具都清晰可见。已经能看到它的下巴垂挂着一丛丛电缆。这个距离已绰绰有余。

“开火,”他说道。

铁砧营队的三十辆坦克火力全开。首先是重型爆弹枪。数以千计的爆炸弹丸同时涌过空气。它们命中审判日的虚空盾外壳。烈焰与弹片的涟漪荡漾开来。

 

 

随着重型爆弹枪的风暴席卷审判日号,乔纳阿鲁肯只能绝望地注视和尖叫。机械的愤怒印记沿着思维圈扑面而来。它们不是言语,而是绝对轻蔑与愤怒的编码表达。他无能为力,甚至连回复都办不到。暗影死神号的力量已凌驾于他的神经和精神,拖曳着他前进,搜索着适合收割的灵魂。这是一种饥饿,一种干渴而躁动的饥饿。犹如饿殍死于饥荒之前双眼中深不可测的绝望。它永远为饥饿所折磨,他意识到。就在神机的灵魂深处,这死亡的渴望始终蠢蠢欲动,游荡在接口梦境的阴影之中,啜饮着屠杀的快感。只有机长的意志和力量能束缚泰坦的冲动。但现在坐在指挥王座的却是他,一个软弱无能之辈。暗影死神号的机魂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杀戮,而是狼吞虎咽。

它本该在审判日号右侧出阵,保卫帝王级泰坦的侧翼。但是它却擅离职守,阔步向前,扫射视线所及的所有目标。它在王庭的铁壁中造成了一个缺口。而火蜥蜴则从缺口长驱直入。

审判日号正在向开阔的高原迈进,但是它的转向却远不及坦克切入其火炮死角的速度。一旦它们抵达,巨型泰坦那足以重创星舰的武器将因无法降低俯角而无计可施。它犹如一座移动的山脉,每一步的停顿都意味着数十万吨重量的位移。它可以转向,但是它所搭载的护教军在行进期间却无法部署。王庭内的战犬级泰坦具有足够填补缺口的速度,但是它们早已前出至战场深处。死亡军团最强大的引擎的安危全都取决于暗影死神号坚守岗位。但是它却不在理应的位置。

 

 

随着激光炮开火。卡德穆斯的世界褪落为了单调的银色。他能闻到审判日号的虚空盾崩塌的臭氧气味。他始终站在兰德掠袭者的车顶舱门外面。机械撞上了地面的凹坑,车头猛地下沉和抬起。但是激光炮却牢牢锁定着目标。

铁砧营队的其他兰德掠袭者依然全速前进,逼近神机的阴影。随着枪管变得红热,供弹斗中的弹药也消耗殆尽,其重型爆弹枪已停止射击。审判日号试图转身,释放出阵阵蒸汽。上层建筑的炮台对倾泻而来的激光火力还击。距离卡德穆斯二十米处的一辆坦克在转弯时被命中要害。爆炸贯穿装甲。燃料殉爆。坦克化为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卡德穆斯的机械急忙转向,躲避残骸。坦克轧过另一堆瓦砾。车身的起伏颠簸随之贯穿他的全身。他很快就会丧命。很快。他心知肚明。但是他必须完成这项任务,他必须目睹神机的帝王泼洒鲜血。就在他的头顶,兰德掠袭者的火力如同银色的线条掠过他暗淡的视野。

随着审判日号的最后一层虚空盾过载,雷鸣般的巨响滚滚而来。

“去死吧,你这钢铁的巨兽,去死吧!”卡德穆斯朝审判日号熊熊燃烧的轮廓呐喊道。闪耀的激光束正在钻透它金属的表皮。焦黑的油漆如疮痂一般纷纷剥落。融化的金属从破碎的装甲流淌而出。卡德穆斯注视着泰坦抬起一条腿,试图后退。它稳住重心。蒸汽喷涌而出。

海洋的风暴,他想道。令它摇摇欲坠。我们正在杀死它。

他的兰德掠袭者向侧面飘移,调整角度,以右舷炮台取代重新充能的左舷炮台射击。坦克的整支矛头正环绕着泰坦,一圈又一圈,犹如猎犬啃咬着巨大格洛克兽的内脏。

“保持靠近,”他在通讯中命令道。他的兰德掠袭者加速冲过泰坦的双腿之间。它抬起的脚掌掠过他们的头顶。碎片与岩石如雨点般洒落。兰德掠袭者的激光炮向上转动。光矛刺向审判日号的腹部。卡德穆斯只见能量和液压管道纷纷爆裂。等离子与冷却液喷涌而出。

就在他的左侧,一辆兰德掠袭者为躲避坠落的火球而急转。距离太远了,卡德穆斯意识到。于是在通讯中大喊道。

“你太……”

机械被泰坦的防御激光束命中,瞬间湮灭。爆炸的冲击波扑面而来。碎片叮叮当当地敲打着车身。泰坦的巨足踏落。大地犹如微风拂过的水面泛起涟漪。卡德穆斯再次随着兰德掠袭者的打滑而颠簸不已。

“保持靠近和射击!”他在通讯中大喊道。“杀了它!立刻干掉这个混蛋!”

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袭来。他低头一瞥,颈甲内置的鸟卜仪正警报大作。地面的震颤则连续不断。他猛回头。只见一台战犬级泰坦跃出弥漫的硝烟。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低头望向环绕的兰德掠袭者,露出狡猾的狞笑。它的长枪短炮向一辆兰德掠袭者火力全开。履带推动颤抖的坦克继续前进。其车身随即被巨型爆弹撕裂,因燃料殉爆化为了一团火球。战犬泰坦侧向滑步。炮火的洪流涌过地面。这些爆弹足有拳头大小,犁过一道深深的沟壑扑向另一辆兰德掠袭者。沉重的冲击竟然撼动得车身侧向平移。

“维持对主目标的火力,”卡德穆斯高喊道,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就在他们的头顶,审判日号再次后退一步。它的落足令地面颤抖不已。卡德穆斯的坦克滑向泰坦的另一条腿。他们紧贴着神机的阴影,闪躲盘旋。而战犬泰坦则停止射击,环绕踱步。这是一场速度与规避的舞蹈。一场注定无法持久的舞蹈。十秒。这就是战犬泰坦的弹药循环周期。十秒,它的火力就会再次袭来。卡德穆斯抬头望向了审判日号千疮百孔的腹部。帝王级泰坦的躯干装甲已经四分五裂。融化的伤口与扭曲的金属映入眼帘。只要再来一道裂缝,再来一道光束就能刺穿它的反应堆核心。方圆一千米内没有任何事物能幸存。只有融为玻璃的黑色沙尘,卡德穆斯坦克矛头的残骸和他们击杀的神机遗骨。一切都将荡然无存。炽烈的火光闪耀之后,将再也没有任何战斗。

十秒。

“撤离,”他大喊道。“散开,继续向泰坦开火,暂时撤离。”

兰德掠袭者从审判日脚下四散而逃,仍在持续射击。

十秒的中场结束。战犬泰坦鸣响战争号角,交火重启。弹壳从炮管喷洒而出。炮口爆炸的热浪则扑面而来。战犬泰坦侧步移动,在巨大泰坦的双腿之间编织着火力。另一辆兰德掠袭者轰然爆炸。爆炎波及到一辆同队的坦克,将其侧面掀翻。审判日号的脚掌落下,将其碾碎为烈焰与碎片。

“吸引它的注意力,”卡德穆斯向驾驶员命令道。

兰德掠夺者猛然转向,加速冲向战犬泰坦。车头重型爆弹枪火力全开。爆炸轰炸着战犬泰坦的虚空盾。它停顿了一下,随即扭头,继而调整炮口。炮管旋转的闪烁残影清晰可见。只见更远处,残余的坦克矛头仍在对审判日号狂轰滥炸。如此接近。只差一点。一切都将被烈焰顷刻吞噬。卡德穆斯只需要再拖几秒钟。

战犬泰坦开火。爆炸弹丸呼啸而来。兰德掠袭者急忙飘移闪躲。但是速度还不够快。一枚爆弹命中和贯穿了其右侧履带护板。驱动轮继续转动。履带断裂飞散。兰德掠袭者围绕着报废的履带不断打转。强烈的冲击席卷了卡德穆斯。战犬泰坦的火力大幅偏离。只见其巨型爆弹枪管暂时停止转动,以校准火力。

却再也没有机会。

导弹自上空倾泻而下,其虚空盾应声爆裂。炸弹接二连三地砸向它裸露的后背,将其重重锤倒在地。一队黑色机翼的战斗机和炮艇低空掠过,引擎尖啸,随即拉起机头螺旋攀升。

“忠于帝国,兄弟,”卡德穆斯的通讯中传来领航驾驶员的声音。“现在宰了那些混蛋吧。”

 

 

乔纳阿鲁肯目睹审判日号的惨状。它即将陨落。最伟大的战争机器。机械神性的最高化身。即将在战火中陨落。

因为你,乔纳。

“求你了……”乔纳呻吟着。没有人听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已丧失。一切都已消失。暗影死神号正阔步跨过战壕,朝活人与死者倾泻着火力。他不再是它的机长。他不过是机械的死亡渴望与控制系统之间的中介。一个开关。一个由苦弱血肉与更脆弱的意志构成的导管。

都是因为你……

“不……”乔纳试图开口,却早已失声。这否认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随着战犬级泰坦不详战争号跌跌撞撞,背部因从天而降的炸弹和火箭打击而四分五裂,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鸟卜仪和瞄准传感器。它的机长正在诅咒乔纳。而不是敌军。不是折断它脊梁的战机,也不是藏身于坦克的星际战士,竟敢妄想击杀最伟大的神机。不,他们诅咒着乔纳,挣扎着起身。

他们是对的。

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源自他的内心底部与大脑深处。也许是泰图斯卡萨在通过后脑勺的弹孔说话。泰图斯,他的朋友。泰图斯,他们两人中更加坚强的那个。不惜任何代价,永远坚持自己的信仰。泰图斯曾与他并肩作战,始终忠诚,始终陪伴在他的身边。

“泰图斯!”他哀嚎道。“求你了!神皇宽恕我吧!”

祂不会宽恕你,乔纳。他不能宽恕你。

寒意。冻结的时间。如漆黑的石油一般粘稠

乔纳的意识突然跳跃。他依然坐在暗影死神号的驾驶舱中,却仿佛错位一般,从另一个视角注视着一切。他能感受到泰坦反应堆的脉动,缓慢的心跳回荡在胸口之中。能看到驾驶舱的系统显示屏幕已经布满红色的警告。一切都纤毫毕现。还有他自己。他的躯体正在支撑架内抽搐着。他的双手紧贴胸前,微微颤动的手指似乎想抓住什么。静电弧光沿着连接他和泰坦的电缆蜿蜒而上。插座四周的血肉被高温灼热。他能闻到焦糊皮肤与系统过热的味道。以及最为刺鼻的腐烂,肠液和化脓的恶臭。他能听到能量分流器与活塞的轰鸣随着泰坦行走轰然响起。一切都栩栩如生。甚至包括插进他自己眼窝的电缆飘起一缕烟雾。只是他似乎正坐在右侧副驾驶的坐位上注视着一切。

另一个王座坐着另一个人。

他回头一瞥。

是已死的泰图斯卡萨。依附骨骼的血肉已经枯萎。一条苍白而肥硕的蛆虫正蠕动于他颅骨的弹孔之中。他早已丧命,却仍在说话。

“神皇无法帮助你,乔纳。因为他很快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化为白骨,被黄土掩埋,被尘埃覆盖。你觉得他在临死之前会哀嚎吗,乔纳?当他哀嚎的时候又能向谁祈求呢?”

泰图斯望向乔纳,微微偏头,抛下悬而未决的问题。他的下巴已经消失。眼窝中爬满蠕虫。声音中夹杂着静电。

“这是人之常情,你瞧。无论我们多么强大,无论我们多么长寿,面对永恒我们都是弱者。尽管渴求力量,权力和启迪吧。最终得到的不过是更多掩盖坟墓的尘土。”

“求你了……”乔纳说道。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求什么?求你不要杀了我,我最古老最亲爱的朋友?求你不要将野心置于荣誉和信任之上?求你不要将子弹射进我的身体?求什么,乔纳?”

泰坦迈出另一步的轰鸣清晰可闻。就在他的面前,他自己的躯体正在支撑架内抽搐不已。滚烫的水泡逐渐浮现在他的脸颊。

暗影死神号正在吞噬他,将他吃干抹净,彻底榨干。

“我好痛……”他说道。

泰图斯卡萨哈哈大笑。

“你痛吗……当然了。生命本就充满了痛苦。因恐惧而痛苦。因终为土灰的宿命而痛苦。随着骨骼的衰朽,随着血液的变质,随着神智的癫狂而隐隐作痛。因为痛苦乃是必然。”

“求你了……我不想这样。”

泰图斯卡萨的尸体背靠坐椅,再次微微偏头,若有所思。

“我已经死了,乔纳。而你很快也会死。但是不会早于这台引擎将你残存的意识和神经撕扯殆尽。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指挥一台泰坦,操控它遵从你的意志出阵,听到别人称呼你为阿鲁肯机长。你甚至肯为这个愿望付出我的生命。但是你本该清楚,当你的愿望实现时,就是你的毁灭之日。一台泰坦,神机——难道你以为自己能驾驭这样的存在吗?你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软弱,乔纳。正因如此你才如此渴望指挥权——就像这个头衔能够弥补你灵魂深处的缺失似的。”

乔纳注视着他的躯体挂在支架上面,任由缓慢的痉挛贯穿他的全身。而在某个角落,意识的另一个区域,他正被痛苦所淹没。

“但是赋予你指挥一台泰坦的权力的不是机长的头衔,”泰图斯卡萨继续说道。“而是足以支配机魂的力量,掌控这不知怜悯,不知仁慈,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机械。掌控,不是命令,不是驯服,而是掌控。要么毁灭。你渴望王座却无力将其占为己有。你认识到自己灵魂的软弱却拒绝就此止步。因此你来到了这里,老朋友,你自己的软弱令你自食恶果。”

“求你帮帮我。一定有什么办法。”

“你杀了我,乔纳。你对我扣动扳机,换来了你现在的位置。你现在能付出什么代价?”

“你……你拿走吧。你可以拿走我的位置,我的指挥权。”

沙哑的笑声阵犹如脊椎的断裂。

“我已经死了,乔纳。我没有痛苦,没有野心,没有恐惧。我要你的位置干什么?”

“求你了……我不想这样。”

“你的痛苦终将消失,但不是现在。”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

“求你了……”

“再说一遍。”

“求你了!我很抱歉。我不想这样。”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你太弱了,乔纳。但是没有关系。我来帮你。只要再说一遍。”

他可以感受到痛苦的逐渐累积。自泰坦的恶意核心向他袭来,咆哮而起。

“求你了,我愿意付出你想要的一切。”

“啊,没错……”枯骨与静电的声音说道。“就是这样。”

 

 

暗影死神号停止前进。它的武器陷入沉默。浓烟涌出它的炮管。就在它的背后,审判日号仍连连后退。它的皮肤被数千支激光炮切割,熊熊燃烧。火蜥蜴的兰德掠袭者则环绕着它,倾泻火力。附近,战犬泰坦的破碎残骸抽搐和挣扎着。王庭的其他机械则急忙靠拢,试图保护他们的君王。但是审判日号仍在流血。

暗影死神号转身,阔步迈进。开火。

 

 

卡德穆斯只见一道等离子烈焰扫过审判日号脚下的地面,命中了一辆坦克,随即精准而快速地收割了第二辆,第三辆。攻击审判日号的火力迅速减弱。更多光矛从远处袭来。只见一台战将级泰坦正阔步冲向他们。他们注定在劫难逃。而他们剩余的火力已不足以击杀一台泰坦的帝王。

卡德穆斯下定决心。还有最后一个行动需要完成。他下达命令。兰德掠袭者以完好的一侧履带猛地拉动车身转向。两组激光炮全部瞄准脊背折断的战犬泰坦。它仍在试图起身。

他想起了大海。汹涌澎湃的无垠水面曾是他的世界。随着死亡的脚步迫近,地面颤抖不已。犹如海浪。犹如来自深海的激流迎接他回家。

“开火,”他命令道。

兰德掠袭者的两门四管激光炮齐射。数道光束命中了残废的战犬泰坦的头颅。它们贯穿破碎的装甲,沿着颈部摧毁了它核心的反应堆。

世界化为炽烈的光辉。

 

 

反应堆爆炸的光芒照亮整个高原。断断续续的明亮闪光,足以将烟尘的帷幕染为银白。

两千米外,奥拉苏斯目睹一个闪耀的半球突然膨胀。炫目的雪白笼罩了天空。

更近的地方,卡西安德拉科斯什么都没有看到。地面与空气中充斥着磷火的饱和轰炸。但是他听到了。雷鸣的巨响贯穿烈焰的咆哮。强烈的冲击波接踵而至,将战壕中寥寥无几的幸存凡人士兵拍倒在地,抽空了他们肺中的空气。这股冲击同样席卷了死亡守卫和火蜥蜴。犹如狂风呼啸着掠过蜡烛,扑灭战壕之间那沸腾的狱火。

阿瓦雷克斯毛恩正在爬升以脱离地面火力射程。炮艇在冲击波中颠簸不已。

“他们干掉了那个混蛋,”维斯说道。他的声音因下颌骨折而模糊不清,却仍带着轻描淡写的镇静。

毛恩摇了摇头。“爆炸规模不够大,”他说道,早已调转炮艇的传感器,望向爆炸地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随后瞥见某个轮廓正在活动。由金属铸成的巨像,犹如巍峨的山峰。烈焰烧尽了装甲的漆面。机油和等离子血流不止。但是审判日号依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