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抬头仰望。其躯干轴承旋转,传感器镜头聚焦。无数导弹,突击艇和激光爆炸拖曳着流光掠过天际。空降已经持续了三十分钟,而且还在继续。就在他的正上方,一颗流星正在坠落。是伏尔坎。卡西安知道,即便没有人告诉他。基因原体等待着空降的时刻,犹如一名铁匠在落锤之前停顿蓄力。
卡西安的目光离开坠落的空降舱,望向地面。死亡守卫已经从战壕护墙下埋藏的阵地和暗门蜂拥而出。他们顶着连环锁定的巨盾,步步为营。无畏的火力掠过他们的头顶。终结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踏过浸透鲜血的泥泞。更多战士冲出战壕防线。战靴碾过凡人的死者和伤员。等离子光束,爆弹和爆燃爆炸的交叉火力撕碎了火蜥蜴。战甲崩塌,融化,从内部爆炸。
伏尔坎的空降舱轰然落地。距离卡西安三十米,距离下一道战壕防线只有十米。位于缠结的铁丝网和机枪的隆起之间。有那么一瞬间,它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朵焦黑的钢铁之花含苞待放。附近死亡守卫立即转移火力。爆弹叮叮当当地敲击着灼热的金属。随后舱门猛然砸进泥土之中。
卡西安没有看清基因原体离开空降舱,只有一个慢动作的模糊残影。一个死亡守卫涂装的终结者突然飞起。他的头颅已经沦为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拖曳着飘扬的血雾旗帜。随着金属碎裂与陶瓷破碎的巨响,另一次重锤落下。犹如炮弹坠落的轰鸣。
伏尔坎早已闪现到所乘坐空降舱的十米开外,死亡守卫的战壕之中。不,是战壕之下。重锤的挥舞越来越快。一名佩戴军官羽冠的死亡守卫钻出挡板后方,举起闪亮的动力拳。伏尔坎只是轻松将战士提起,双脚离地,随后激活腕部的喷火器。战甲因高温四分五裂。死亡守卫军官燃烧的尸体仿佛一支举在手里的火炬,随即被丢进仍试图举枪瞄准的战士之间。
更多空降舱降落在基因原体四周,围成一个圆弧。好似一轮齐射瞄准相同的目标。数个人影自这些空降舱阔步而出,犹如一座座巍峨的山岳决定迁移。他们不是火龙终结者精锐。而是另一种存在——更加古老,更加稀有,更加恐怖。这些宏伟的战甲甚至令死亡守卫战壕中的铁骑终结者相形见绌。地堡中伸出旋转炮管,对他们致以子弹的问候,激起包裹他们的护盾闪烁和噼啪作响。他们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迈进愈加汹涌的弹雨,随即还以颜色。
只见这些全副武装的巨人释放出一连串光束,命中了一群军团士兵。毁灭的光辉映入卡西安的眼帘。
光辉。
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烈焰。
“还没到熄灭的时候,我的朋友,”荷鲁斯在光辉中露出微笑……
卡西安迈出一步,准备冲进基因原体与他们一起在死亡守卫防线撕裂的缺口。但是一颗地雷突然爆炸。爆炎的尖啸淹没了他。
奥拉苏斯从两千米外目睹了第一颗地雷的爆炸。他穿梭于报废空降舱的丛林之间。密密层层的空降舱覆盖着地面,遮蔽了远处的战线和堡垒。他迄今为止尚未开火。他遇到的唯一敌军只有凡人,早已死亡的凡人。残骸和断肢堆满燃烧的水坑,挂在战壕的边缘和火力点。盔甲和血肉熔化在一起。焦黑的面孔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如同狞笑。空气中弥漫着脂肪融化和血肉烤熟的恶臭。
他呆呆地望着爆炸。只见爆炎冲天而起,闪烁着,缠绕着白绿色的液体如明亮的绳索一般自空中洒落。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奥拉苏斯知道它是什么。磷火。饥渴的烈焰。伪帝国使用的燃烧剂。正如许多恐怖至极的武器,磷火源自旧日长夜的战争炼金术士的实验室。它的燃烧犹如实体化的恶意,侵蚀岩石,将战甲焚为灰烬。这种恐怖的武器被帝国用来抹杀那些不仅需要击败,而且必须杜绝后患的敌人。奥拉苏斯踉踉跄跄地迈出一步。他心底的一部分无法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事实,无法相信敌军做了什么。
随着地雷爆炸,一颗,又是一颗,烈焰的尖叫化为震耳欲聋的咆哮。愈加猛烈的葬火吞噬着空气。人造的狂风席卷而过。
奥拉苏斯开始狂奔。烟雾滚滚而来,将一切化为了模糊的残像与崎岖的剪影。浓雾中闪烁着炮口的焰光。破裂的头盔目镜中,时断时续的像素化影像从他的眼前闪过。铺天盖地的涌动热浪,有毒颗粒和辐射。一道闪烁的白炽火光刺破烟雾。断续的爆炸与咆哮紧随其后。地面颤抖不止。他步履蹒跚,伸手扶住空降舱的支柱稳住身体。头盔显示的碎裂装甲玻璃闪烁着红色的危险警告。
他及时转身。
一道红色的光束擦过了他的肩甲和空降舱的侧面,将塑钢炸为碎片。一个阿斯塔特的轮廓自地面浮现。他身披米白色战甲,头戴犁形头盔。随着他校正瞄准,一道红色的脉冲光芒沿着棱纹状的枪脊摇曳不定。
奥拉苏斯没有时间思考他正在做什么,也没有时间注意其肩甲的死亡守卫纹章和胸甲依稀可见的统一闪电标志。他的爆弹命中了死亡守卫的面甲,爆炸令他的头颅猛然仰起。这本该是致命的一击。但是奥拉苏斯从未尝试过杀死另一名军团士兵。一枚子弹显然不够杀死这样的敌人。死亡守卫摇摇晃晃,站稳脚跟,残破损毁的面甲残骸望向奥拉苏斯。撕裂的血肉和骨骼清晰可见。参差不齐的伤口中一颗独眼怒视着他。瞳孔犹如一个漆黑的针尖。
奥拉苏斯连射数枪。弹丸命中敌人的战甲。他正在将死亡守卫变成一具尸体。他能听到自己充满愤怒,抗拒,狂暴和悔恨的咆哮。
他松开扳机,深吸一口气,思考着自己究竟射出了多少子弹。但是他的思绪戛然而止。更多敌军轮廓正在涌出前方战壕的暗门。他瞄准第一个敌人,倾泻而出的子弹令他跌跌撞撞地撞向后面的战士。他前进几步跳下战壕,与敌军短兵相接。尽管他孤军奋战,但是两侧的泥土和岩凝土令他与敌军势均力敌。
他继续射击。另一个死亡守卫如逆风前行一般迎着奥拉苏斯的火力推进。奥拉苏斯的爆弹枪叮的一声打空子弹。他扔下枪支,抽出匕首,同样冲向敌军。他抓住战士的肩甲,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以利刃狠狠地刺进了他头盔的下巴。死亡守卫在他的手中颤抖着,神经系统和纤维束痉挛不已。他利用嵌进对方颅骨的利刃为把手,将尸体推向下一个死亡守卫。奥拉苏斯趁这个瞬间从刚刚杀死的尸体手中夺过枪支。这是一柄福波斯式爆弹枪,重型框架。
战壕中的下一个死亡守卫已经近在咫尺。他朝对方的面甲连射数枪,子弹命中和贯穿了他的口部格栅,在他的头盔内爆炸。颅骨与陶瓷的碎片四溅。另一具尸体。又一个军团士兵死在他的手中。但是他还活着。不知怎地,他还活着。
一枚爆弹在他的胸甲中央爆炸。这一次轮到他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强烈的冲击和颤抖贯穿他的全身。他撞上战壕的墙壁,弹了回来。剧痛爆炸在他的左臂,随后蔓延到胸口。他再次中弹。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视野一片灰暗。他试图起身,试图看清即将杀死他的战士。
突然一道光束命中了距离最近的死亡守卫。整个世界被银灰色的光芒所笼罩。这个瞬间一切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死亡守卫消失不见。随着血肉与战甲的解体,光芒骤然坍缩。闪光的残像仍烙印在奥拉苏斯的视野,他的增强视觉一片空白。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时间退缩。毁灭的雷霆巨响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他眨眨眼,举起缴获的枪支。
“冷静,兄弟,”一个声音说道。战壕中已经不见死亡守卫的踪影。距离最近敌军银色的燃烧画面仍如幽灵一般飘浮在他的视野。白色的灰烬沾满了战壕的墙壁。他抬头仰望,两个魁梧的身影正耸立在射击边缘。巨大的战甲几乎吞没了他们的人类轮廓。他们浑身上下遍布力场投射器。附近的空气嗡鸣和闪烁不已。白色的能量蠕虫正沿着枪管的脊背雀跃跳动。他望向两位巨人,一阵令人牙疼的震撼油然而生。但他们是火蜥蜴。翡翠的漆面与火焰的纹饰。
“你的单位呢?”一个巨人问道。
他摇了摇头。已死敌军的残影依然飘浮在视野上方。“都在空降中阵亡了,”他说道。
“你跟我们一起来吧,兄弟,”巨人说道。“来吧,我们还有一场战争要打。”
奥拉苏斯低头望向手中的爆弹枪。它的握柄没有刻着死亡守卫的骷髅装饰,而是统一闪电的标志。他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战士。不久之前的事却好像发生在上一辈子。他在五年前刚刚晋升为第十八军团的士兵。而当他的第二人生开始时,他从未设想到今天的未来。奥拉苏斯摇了摇头,爬出战壕。透过迷雾与烟尘,熊熊燃烧的磷火犹如一条白绿色的光带。隔着破损的头盔,它的味道清晰可闻。甜腻而刺鼻。就像燃烧的橡胶和呕吐物一样。
“我是提亚玛图斯,”全身重甲、一直在与他交谈的战士说道。“这位是沃特,”他示意着自己的战友。
“我是奥拉苏——”
轰鸣的哀嚎打断了他的名字末尾,令空气颤抖不已。比爆炸的雷霆更加震耳欲聋。奥拉苏斯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巨响再一次传来。更加嘹亮。众多相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来自堡垒的方向。
“是神机,”提亚玛图斯说道。“看来战帅终于释放了他的泰坦。”
随着暗影死神号的战争号角鸣响,乔纳阿鲁肯体会到了它激动的颤抖。泰坦附近的兄弟姐妹也将它们的尖叫加入呐喊。它们加快了脚步。
“跟上步伐,”他沙哑地说道。但是泰坦早已随着他通过精神接口下达的命令行动起来。口述命令是他的习惯。他尚未适应自己的新状态。副驾驶以代码的低沉嗡鸣确认收到。
战场一望无际,犹如诸神的餐桌。就在他的右侧,南部防区的上空铺满滚滚浓烟。透过迷雾磷火的焰光缠绕盘旋,不断蔓延,吞噬着伏尔坎军团倾泻在战壕中的烈焰。地面早已布满了目标。以百人为单位的步兵集群。被击落的登陆艇的残骸。坦克。骑士的阴影。等离子逐渐涌进泰坦的枪炮。瞄准镜中的目标指示闪耀着致命的红色光芒。暗影死神号迈步上前,离开防线。
“停下!”他嘶声说道,同时下达指令。暗影死神号没有停止动作。神机的灵魂相当古老,而他的指挥却尚显稚嫩。他只驾驶这台神机出阵过一次,而且从未踏上战场。它正在抗拒他的控制。他在内心深处确信这台泰坦讨厌自己。
你过于软弱,他想道。它能觉察到。
随着战将级泰坦迈出另一步,它的躯干颤抖不已。它渴望加快脚步,靠近敌军,杀戮。
“停下!”他说道。再次在精神脉冲歧管中重复指令。<停下!>
它必须找准位置。伟大的审判日号将率领死亡军团出阵。所有的引擎都是它的廷臣,保持阵型以拱卫它们的君王。暗影死神号位于审判日号右手边。雷霆之息号则位于它的左侧。它们是这台毁灭帝王的荣誉卫队。战犬级和恐狼级泰坦在前方开路。掠夺者级和级别较低的战将级泰坦队伍则紧随其后。骑士家族和旗队与他们一同出阵。面对神机,连这些巨大的机甲也显得相形见绌。它们全都等待着这一刻。荷鲁斯承诺给予死亡军团的第一笔死亡报酬。它们正前来索取它们应得的一切。
但是暗影死神号却迟迟不肯服从乔纳。
“减速,”他沙哑地说道。接口连接处,冰冷的针尖刺痛了他的神经。这台引擎渴望自行选择猎物,渴望立即焚烧它们,憎恨任何约束其本能的尝试。因此泰坦正在以痛苦惩罚他,抗拒他的命令。它又迈出一步,偏离了位置。
<暗影死神号,你正在破坏支队阵型——立即纠正。>审判日号的直接命令回荡在思维圈。
<遵命,>他回答。但即便如此,泰坦仍进一步偏离了它本该遵循的路径。
“等一下,”他对暗影死神号嘶声说道。他听出了自己话语中的恳求意味。他的颅内嗡嗡作响犹如昆虫与静电的死亡颤音。他的神经灼痛不已,仿佛冰冷的火焰。
他是机长。他身居军团高位,指挥一台最伟大的引擎。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了实现这个权力与声望的梦想,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但这不是他的梦想。这是现实。冰冷的憎恨正在吞噬他。机械正在将痛苦灌进他的体内,激起他的反抗。它将碾碎他,他意识到。无论需要多长时间,它终将碾碎他的精神与意志,吞噬他残存的意识外壳。而他无力阻止。即便他能撑过这场战斗。他每与暗影死神号的机魂连接一次,就会被它多侵蚀一点。他这是在以自己生命供养泰坦。他别无选择。他在劫难逃。随着暗影死神号再次迈出错误的一步,他在这痛苦的瞬间意识到了这一切。
“求你了……”他沙哑地说道。
审判日号在他的身边停下脚步。一枚火箭命中了它的虚空盾。无论是愚蠢的射击还是流弹,这都是这场战斗给予这台神机的第一个问候。
<镰刀进行第一次收割,>巨大泰坦的声音响彻思维圈。
审判日号旋转躯干。它双肩的堡垒塔楼洒下无数瞄准光束,编织出一张闪烁的网络。紧绷的活塞。等离子沿着聚焦线圈跃动不已。它的战争号角鸣响葬礼似的哀嚎,随后以真正的声音付诸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