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木村的午后总是从一杯温热的药茶开始。
程洺坐在老槐树下,笔尖在稿纸上停顿许久。账本早已核对完毕,但小说的情节却卡在关键处。后院隐约传来父母的唱腔——今日他们在排《白蛇传》的"游湖"一折。母亲婉转的"君子"与父亲醇厚的念白交织,像远山的回音。
母亲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将药茶轻轻放在石桌上。"洺洺歇一会儿,看看别处。"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显然是刚从排练中抽身。
程洺正要道谢,父亲也踱步过来。他看了眼整齐的账本,目光掠过稿纸时微微停顿,却只问:"傍晚的账都理清了?"
"都清了。"程洺下意识想把稿纸往账本下藏,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父亲的眼睛。没有想象中的责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发顶,带着常年练功留下的薄茧,轻柔地揉了揉。
"有劳了。"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让程洺不自觉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狼。他正沉浸在这份温暖中。突然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金盛花馅饼!百味炖菜!沐溪餐馆最后一份馅饼被我买到了!"程砚知高举着食盒闯进来,眼周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黑背黄腹的皮毛都透着得意。
母亲蹙起眉头,手指着就说:"门都要被你摔散了,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程砚知却浑不在意,先把食盒递给父母然后讨好般的说:"尝尝沐溪的酥皮。"一边说着还捏着嗓子学起刚刚父亲的念白:"唉——大姐说哪里话来..."他故意拖长的调子把母亲逗笑了,就连黑着脸的父亲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程砚知慢慢凑到程洺身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洺洺,给你的。"食盒递过来的同时,温暖的手掌已经覆上他的头顶,不同于父亲温柔的抚触,被哥哥揉弄的感觉总是带着阳光般的活力一样。
程洺被揉得微微摇晃脑袋,耳尖不自觉地抖动,他小声说道:
“谢谢哥了。”
"嚯~跟你哥还客气什么!"程砚知边掰馅饼边继续点评刚才的戏文"阿娘那句'君子'是不是太柔了?白素贞这会儿该带点少女的羞怯才对。"父亲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开始和母亲讨论细节。
趁着父母重新探讨起表演细节,程砚知冲程洺眨眨眼,压低声音:"这一打岔,他们准得琢磨半天,咱们先吃"
程洺忍不住笑了,小口小口咬着馅饼,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炖菜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头顶似乎还残留着父兄手掌的温度。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前院隐约传来锣鼓试音的声音,父母站起身,整理着衣襟准备去戏台。程砚知临走前又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别写太晚。"说完也站起身去准备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槐树叶的沙沙声。程洺重新提笔,发现原本卡住的情节不知何时已经畅通。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那些温暖的片段都化作文字流淌出来。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正如同在圆木村的每一个日子,在这药茶香与唱腔声交织中,悄然而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