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三部第十七章
Fesir
2025年11月16日 10:00

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注视着法比乌斯微微歪头。药剂师的颈甲处,一个通讯信号正在向他的耳中低语。

“……激活他。”

马罗格斯特的信号。卡尔普尔尼乌斯知道。他能听到扭曲的侍从说什么。他能听到一切。

“很好,”法比乌斯回答。

卡尔普尔尼乌斯等待着。噪音涌入他的意识,源源不断的噪音。超越听觉,横跨整个波谱的喧嚣。他能看到声音的颜色。数千米外的信号将世界涂抹为了猩红。炮弹冲击的回响是颤抖的蓝色。垂死的哀嚎仿佛金色的群星。而战栗的皮肤则犹如糖分在他的口中融化。一切都是噪音,一切都是知觉的汪洋。明亮而狂暴。但是在他的颅内,某个装置正在阻止他融入这个辉煌的世界。

法比乌斯伸手拨开右耳边的白发。药剂师的颅骨镶嵌着一枚金属钉,四周是以缝合钉固定的整洁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青灰色。法比乌斯触碰了金属钉。清晰可闻的咔哒声。他眨眨眼,摇了摇头。

“很不舒服,”他说道。“但是考虑到对你即将做的事情,这是必要的。”

卡尔普尔尼乌斯没有反应。

法比乌斯在他面前蹲下。他面露微笑。他总是微笑着。

“你即将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时代,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无论你曾经历怎样粗暴的纵欲,在它的面前都将显得微不足道。你最近苦恼的根源,你明白,是对过度刺激的渴望。你被动地接受宇宙赋予你的一切,恳求着更多。你始终是一个观众,阿皮乌斯,希望表演再响亮一些,再动人一些,永不停歇。这一切就要结束了,”法比乌斯站起身,键入控制指令。卡尔普尔尼乌斯觉得他的大脑中某个装置解锁了。“你将无需追寻自己的渴望。现在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它。”

噪音充斥着他。所有的嗓音与信号。所有的声音与波形。所有的静电与波动。正在涌入他的体内。不……不是涌入。而是被他吸收。

“你将不再是一个观众,而是一个指挥家,”法比乌斯说道。

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站起身来。他怀中的乐器已经与他的双手融为一体。正在低声呜咽和叹息着。他摇摇晃晃。一切都是如此鲜活,如此明亮,如此锐利,直达骨髓。他需要分享这个时刻。他能感觉到法比乌斯的目光。尽管他再也没有喉咙和嘴巴,没有可以言语,歌唱和尖叫的嗓音,但是他还能以自己的方式尖叫。他已经迫不及待。

 

 

他的尖叫令堡垒颤抖不已。它贯穿空气,金属和岩石。它的源头是法比乌斯的实验室。附近的机仆和凡人尽数暴毙。脊椎爆裂。血管破裂。肌肉痉挛。骨骼折断。错乱的神经系统驱动垂死的躯体起舞。第三军团的战士踉踉跄跄。鲜血从耳朵和嘴巴喷涌而出。

他的尖叫继续传播,沿着通讯信号的波动进入电线,化为扬声器的嘶吼。

索塔-努需要三秒钟激活她的信徒安装于主通讯中继的信号补偿器。这三秒钟,参差不齐的代码飞速涌过信号屏幕。这三秒钟,死亡军团的泰坦在脚手架中颤抖不已。数百名凡人信号操作员的鼓膜破裂。

基因原体的密室内,披着丝绸与人皮,弗格瑞姆从托架上取下佩剑。他同样听到了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重生的尖叫。他的嘴唇勾勒出一抹露齿的微笑,开始哼唱。他的声音与噪音融为和谐的共鸣。

还有那些像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一样接受改造的帝皇之子,他们同样听到了尖叫。他们站起身来。他们不再是曾经的军团士兵,而是爆音战士,臣服于杀戮歌声与毁灭噪音的黑暗欲望。撕裂的脸颊好似荡漾的鱼鳃。鼓起的喉咙长出膨胀的气囊。他们纷纷拿起武器。装有特殊弹药的枪支,能释放出尖啸的轨迹与红色的强音爆炸。管状后膛的加农炮。以及大口径的枪管。他们嘶吼和呐喊着,让自己的音符汇入这场噪音与不谐的洪流。他们摇头晃脑,因狂喜而颤抖不止,纷纷朝着这新歌声的源头迈进。

 

 

噪音席卷了阿瓦雷克斯毛恩。高射炮旋即命中了他的炮艇。

轰隆,轰隆,轰隆!贯穿机身。炮艇颤抖不已。毛恩已无暇考虑这些攻击。事实上,他甚至几乎没有意识到它们。喧嚣充斥着他的头盔,从他的通讯涌出,灌进他的双耳与颅骨。他能尝到口中胆汁的味道。他的头盔显示被炫目的色彩所淹没。

“不,不,不!”毛恩大叫着扯下头盔,扔到一旁。它的扬声器仍在尖叫着刺耳的噪音。透过炮艇的顶棚,只见外面的天空正在不断旋转。警报大作。警示灯红光闪闪。控制……引擎……高度……维斯瘫倒在坐椅上面。

轰隆,轰隆,轰隆!

更多炮弹接踵而至。他竭力爬向驾驶座。他的手指已经麻木。似乎遥不可及。

轰隆,轰隆,轰隆!

高度……坦克火力……翻滚与旋转即将变得不可逆转。一个死亡的漩涡。他的视野满是黑色的斑点和缤纷的金星。他的耳中依然回荡着尖叫的回响。

“连长!”

一个声音。一个他熟知的声音,响亮到几乎足以贯穿这片喧嚣。近在咫尺的爆炸。碎片敲击着炮艇的顶棚。水晶的裂痕。

“阿瓦雷克斯,”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低沉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比劈头盖脸的任何声音都要低沉。但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镇定……油然而生。科拉克斯,他的父亲,就在他的背后。“抓紧操纵杆,我的儿子。”

毛恩双手抓住操纵杆。巨大的重力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的两颗心脏飞快跳动。他终于控制住炮艇。机身的旋转逐渐减缓。挤压战甲与骨骼的力量也越来越弱。部分警示灯熄灭。毛恩喘着粗气。一朵爆炎绽放在炮艇前方。弹片叮当作响地敲击着顶棚。他迅速倾斜。

“空降流程开始,”科拉克斯说道。“打开舱门。六十秒后降落。当我们下去之后,立即将我们的其他部队送下来。接着返回你的岗位。”

“大人,”他说道,“这是一次编队级攻击。没有通讯的话……”

“这是战区级攻击,”科拉克斯的语气依然平静,犹如冰封水面。“我们的通讯,我们所有人的通讯都已中断。”

整个战区的通讯中断……的确有一些方法在没有标准通信的情况下实施战斗空降。但是面对这种规模的空降,他们一定会粉身碎骨……

“那座天线集群,”科拉克斯示意道。毛恩沿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林立的金属尖刺与圆盘正坐落于几座低矮的塔楼之间。“带我们过去。空降流程开始——六十秒。”科拉克斯转身,走向舱门。

“大人……”毛恩来不及阻止自己,疑问已脱口而出。“您打算做什么?”

科拉克斯停下动作。

“他们一定对自己的通讯做好了防护,针对……不管什么攻击,”科拉克斯说道。“我们可以夺取这些系统,将其占为己有。我们可以稳固自己的通讯。”

毛恩哑然失笑。他正独自驾驶着炮艇,通讯中断。而他却在放声大笑。他的基因原体从灾难转向进攻花费了多长时间?一秒,两秒,一分钟?

“是,大人,”他说道。“准备空中部署。”他没有补充警告。他们尚未抵达预定高度。天空中充满炮火。他们的空降参数偏离目标接近一千米。

毛恩推动操纵杆。炮艇机首的突击坡道放下铰链。侧门也缓缓打开。猛烈的气流从机身核心呼啸而过。引起怒吼着对抗空气的阻力。基因原体及其战争亲卫严阵以待。他们的银色羽翼收拢在背后。他们的战靴固定于甲板。爆炸的闪光照亮他们的战甲。科拉克斯蹲伏在前方的坡道蓄势待发。

真正千钧一发的时刻。大多数阿斯塔特军团的作战准则要求炮艇保持水平以便空降。大多数军团也认为这种高度和条件下的部署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是暗鸦守卫与众不同。天空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主场。

毛恩切断引擎。空气制动板猛然打开。随着毛恩打开尾部着陆推进器,炮艇陡然减速至相对静止状态。炮艇的后方向上翘起。机首则指向地面。有那么一瞬间,炮艇悬浮在动量与重力的边缘,犹如一柄立在刀尖上的匕首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科拉克斯跃下坡道。他的卫队紧随其后。瞬息之间,三十个煤黑色的人影俯冲而下。重力的绳索猛然绷紧。他与此同时启动了前部推进器和引擎。炮艇的机首向上扬起。科拉克斯与他的卫队则从天而降。他们收紧双臂,面向地面,以折叠的翅膀调整角度,控制方向。他们没有通讯,也完全没有必要。基因原体就是他们的领头鸟。而且他们早已受过无通讯条件下的空降训练。他们可以在太空边缘部署,没有通讯和战甲外的视野,依然准确地跟随基因原体抵达目标。而在他们下方,城墙和堡垒的高塔从火山岩的险峰深谷间拔地而起。包裹着堡垒的虚空盾表面因连续不断的轰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假如以当前速度撞击虚空盾,他们将会被瞬间湮灭。他们在距离护盾穹顶五十米时展开双翼。银色的羽刃掠过空气。激活跳包。

 

 

就在天线集群下方的城垛,荷鲁斯之子军士格尔德隆刚好抬起头来,瞥见了俯冲羽翼折射的闪亮火光。

格尔德隆是一名老兵。他不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勇士,学会了足够的领导力作为一支小队兄弟的榜样。他出生于克苏尼亚,而且以此为荣。他的腰间挂着一根缀满镜币的锁链与一柄刻满击杀标记的利刃。他只在必要时佩戴头盔。他喜欢以自己的双眼洞察世界,也喜欢让他的帮派酋长发髻如旗帜一般高高飘扬在头顶。格尔德隆的小队隶属于第五连。他们是扛着沉重自动炮的重型支援部队。其他人管他们叫苦力单位。但是他却深刻意识和体会到战争需要多才多艺。他的小队的意义就是毁灭。他们在远处作战,将目标化为鲜血和灰烬。火力速度和范围,射击同步——所有这些技术已是他们的第二本能。他们可以在敌军尚未抵达还击距离之前撕碎一支凡人军队。他们可以将炮弹投射至视野之外的目标或摧毁战争机器脆弱的顶部装甲。他们可以让霰弹笼罩天空,击落低空飞行的炮艇。

堡垒的主防御炮正集中火力对付高原上的重型目标和大气层高处的目标。但是还有数以千计的小型目标逼近城垛。空降舱。配备跳包的突击单位。悬浮载具。喷气摩托。格尔德隆和他的兄弟正是为杀戮他们而来。第一轮炮弹已经装填进炮膛。瞄准符文正在他们的双眼中闪烁着红光。格尔德隆即将下达开火命令。就在这时,他瞥见了火焰的反光,意识到死神正从天而降。

“敌袭!”格尔德隆大叫着举起武器。跳帮的尾焰已清晰可见。舒展的金属羽翼犹如一轮银色利剑的光环。进攻者是暗鸦守卫,煤黑色的战甲熠熠生辉。他的一名队员开火,一排炮弹从暗鸦守卫的下方掠过。格尔德隆无视瞄准符文,站稳身姿,射出一连串炮弹。这是一次依靠视力和本能的射击。但是数十年的训练和战斗已将他的本能磨砺到极致。命中目标。将一个暗鸦守卫化为鲜血与扭曲金属的残骸。他切换目标。

太迟了。

暗鸦守卫登上城垛。锋利的利爪与羽翼寒光闪闪。鲜血四溅。内脏洒满射击台阶。格尔德隆的另一名兄弟摔倒在地。炮管被一分为二。另一名战士被轻盈地提起。就像举起布娃娃一样轻松。他被扔下城墙,拖曳着鲜血划过半空。

刚刚冲进人群之中,刚刚瞬间斩杀三个战士的人影转向格尔德隆。利爪出鞘。他不是暗鸦守卫的战士。不,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死神,驾驭着银色的羽翼前来索命。

格尔德隆扣动扳机。再一次依靠本能。动力甲和肌肉紧绷。近距离射击。最多十二米。近到连炮口烈焰和高压都足以掀翻一个凡人,甚至撕裂他们的皮肤和骨骼。这个距离下一枚炮弹就能将欧格林撕为两半。一轮连射就能将军团士兵化为战甲的残骸与鲜血的果冻。

但是死神却毫发无伤。死神一跃而起,跳出了格尔德隆的火力范围。他的炮弹甚至尚未离开炮口。银色的羽翼笼罩着他的头顶。利爪的边缘清晰可见。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炮火和钢铁如雨点一般洒向城垛之外的高原。

随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