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棒 14:00

大家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魔女和魔女相爱就好比是用骰子来决定将何种材料扔进坩埚，把天灾制成糖浆调和在另一种天灾上。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和雾雨魔理沙在一起还不到一个礼拜，架就吵了三四天。

作为人偶魔法使，控制欲对于爱丽丝来说是魔力或智商一样重要的东西，而魔理沙又太过散漫，她的浪漫是随心而动的，不太感冒那些被编织得规规矩矩的惊喜。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日子里，这种矛盾理所当然会被放大。

但是她偏偏又是个魅力无限的家伙，爱丽丝每次被她气得魔法都忘了用，只顾着抓起茶匙后甩到魔理沙头顶的大檐帽上然后夺门而去，屋里拥有更长金发的那个少女是个贼。

魔理沙这时会先追出来，不过她不会看到爱丽丝的背后，爱丽丝会低着头在一个拐弯处转过身来，假装看不到魔理沙一样，像是要和她擦肩而过一样慢步走来，然后在足够近的时候突然把头压在她的肩上抱住她，埋怨她来得太晚了，可事实上时间只过去不到五分钟，连红茶的香气也没有散尽。

恐怕这样的五分钟还会在两人此后的时光里不断重复，在长度的计数上只会占据微不足道的万分之一或者更少，但在某个很久之后的两把摇椅旁，她们会突然发现，正是每次这样吵闹过之后，她们才会有每一次的和解与交融。

可是有时候，爱丽丝会更生气一点，魔理沙也会犹豫……

“她是个小偷！我还把家门的钥匙给她了！”

只要想家就可以回家，魔法的理由就是改变现实的种种不快，对于魔女兼神的女儿，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躲回母亲的宫殿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小孩子向她的秘密基地躲一样。

爱丽丝的母亲神绮把她搂在怀里，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和上周周六一样，爱丽丝总是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

“我早就说过，和人类在一起是很辛苦的。”

那夜神绮讲了很多很多的话，加起来比足有给爱丽丝小时候讲过的所有童话故事的总和还长。她的女儿长大了，问题再也不是一个童话故事能解决的了。

可是神绮知道，她说的千言万语或许只有那么几句会留在女儿的记忆里，爱丽丝终会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那些靠母亲的话语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时她就会为她骄傲。所以她喜欢看到自己的女儿在感情上受挫后跑回到自己这里哭诉的样子，如果有什么能让时光暂时回到爱丽丝小时候，或许就只有这件事了吧？往后爱丽丝只会越来越坚强，再也不会有在自己怀里流泪的时候。

可是，其实那也不是一个开始……这会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即便在那块来之不易的小蛋糕被夺走之后，爱丽丝也依旧是一个好孩子：那块蛋糕突然出现在只有她会去久坐的树桩上，那比福利院的椅子更符合小爱丽丝对于童话的期望，看上去好像一个精灵的宝座，那么那块蛋糕可能就是精灵的馈赠了。

点缀着红樱桃的蛋糕是发生在那里的，或许突然，在爱丽丝回过神来就出现在她的身旁，好像这样她才不会担心这会是谁的失物。

她惊喜地捧起来转了三圈，没有嘭地一下消失掉，也没有突然掉在地上，这就是给她的奖赏。

“这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谁知道为何那时会出现这样一个坏孩子，或许他在大树后面等待已久，他们都很清楚，那样一块蛋糕才不会出现在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手中。

“不，这，这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那就把它给我，我去把它交给老师。”

而被称作老师的那些大人，从来没有见过这块蛋糕。

往后的小爱丽丝不断祈祷，到了天天忏悔的地步，果然那是神明大人的考验吧？因为自己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自己骄傲地以为能多受到神明的恩典，于是神才立刻降下了惩罚。

而那个孩子依旧横行霸道，什么事情也没有。

爱丽丝越发觉得是自己的罪过。

直到又一块蛋糕出现，这次平平稳稳地，像是一个恶作剧一样，包着亮晶晶的锡纸，径直地出现在爱丽丝的小破口袋里。口袋有一个未经缝补的洞，而蛋糕刚好比这洞大一些，以至于不会掉出去。

就好像是专程给她的一份礼物一样。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它该被还给她真正的失主……”

爱丽丝冲向有大人在的地方，所谓的办公室里如今只有一个刚来的老师。

“可是，这是谁的失物呢？”老师有些哭笑不得，晃了晃她洁白的侧马尾，看上去像天使的翅膀。是因为她只有一只才会留在地上吧？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可是，可是它不该属于我，我没有资格留着它。”

爱丽丝低下脑袋，她知道自己的眼泪快要落下了，为什么她就不能享受这样一块小小的蛋糕呢？她为什么还要把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撕扯得更大，让它溜走呢。

那位年轻的老师沉默着，好像知道眼前这个瘦小的身躯里在进行着怎样一种伟大的挣扎……随后她扑哧一笑。

“好，把它给我吧，我会找到它的失主的。”

爱丽丝把那宝物递过去，白头发的女性接过，她感到那只小手上带着一点往回拉的气力，这小小的叛逆隐秘到叫人心疼……

“那，作为给好孩子的奖励，我可以请小爱丽丝你吃一个蛋糕嘛？”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只有王子或者公主过生日时才会有的大蛋糕。

“可以吗？”

“要是老师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就好了。”

一个愉快的下午过去，爱丽丝千谢万谢过后，最后还是从嘴里滑出这么一声求救，可是最后一个字还没我落地，她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她又在奢求更多，连道歉也没敢说，她已不该得到原谅。

可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她的心底在渴求温柔，她在蛋糕里想到的不是神明，而是母亲。

于是……

“好。”

她得到的答案让她不敢相信。

可是这美梦如何成真呢？

神绮只是微笑，随后爱丽丝看见的是，三对不可思议的翅膀。

在越来越明亮，最后耀眼得让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白光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小爱丽丝啊，我愿你不要再落眼泪。”

这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说是神绮的过去也不为过，神本来不该有过去的，正如她从来不该有将来，可是为了一个愿望，她自此成了母亲，她的女儿拥有现在，过去还有将来，即使有些过去都被她掩盖住了，但神绮认为这就是母亲该做的事情。

爱丽丝再次醒来，看到的是一个新生的世界，这里有她的姐姐，她的家，还有她的母亲。

神用自己就此有了过去作为代价，换的小爱丽丝就此有了将来——我们再说会现在，神绮已经不会再行于大地之上的日子，爱丽丝也已经长大，曾为了她而创设的魔界，如今也不再能吸引她全部的目光，她要去更广阔的世界，也已找到了要相伴一生的人。

所以我证实，名为神绮的神成为了旧日的神明，因为她选择，成为了一个母亲。在名为“爱丽丝”的存在还在延续的时光里，她便归了过去那方，从高高在上的神变成了傻傻的母亲，因为她永远不愿这旅程结束。

母亲膝上的爱丽丝终于破涕为笑，她并不会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小偷，哪怕她爱上了一个小偷：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呀。

这便是我要讲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