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鲁斯马努斯阔步走进钢铁号的登机舱。黑如铸铁的战甲倒映着焊炬的闪光。他的银色双眸亮如星辰。卡斯特曼奥斯从其战争机器上方抬起头来,望向靠近的基因原体。整个舱室中的军团士兵,技术神甫和奴隶一时不知所措。但是奥斯的长期命令,即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能打断准备工作,压倒了他们敬礼,鞠躬和跪拜的本能。
“奥斯,”基因原体说道。既是致意也是命令。其他人紧随其后。包括伊拉斯谟鲁曼,和弗马努斯赛布斯,他的义体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嗡嗡作响。稍后一步是卡德穆斯贝洛格,他的脊柱和头盔镶嵌着智控手术的传输器。飘浮的伺服单元投射出力场的穹顶,笼罩着众人。
随着基因原体阔步经过,奥斯快步跟上。随着耳边一阵噼啪作响,通讯和数据屏障将他包裹其中。信号和数据流通常如瀑布一般涌过他的视野,暂时消失不见。没有任何外部感官和系统能干扰这次对话。费鲁斯马努斯一边走,一边说道。
“当前评估。”
卡德穆斯贝洛格回答。“第十九军团的侦察舰确认了叛首的位置。第三,第十二,第十四和第十六军团正在伊斯塔万五号地面设防固守。敌军兵力尚不确定,仅为估算。”
叛首,奥斯想道。一个指代荷鲁斯名字的新委婉说法。好像一个晴天霹雳。荷鲁斯背叛了帝皇和帝国……难以置信。他迅速控制住情绪。
贝洛格继续总结道。
“调查数据证实,每支叛乱军团都有一定比例的士兵被消灭于伊斯塔万三号地表。”
钢铁号战略室的铁制舱门在他们面前打开。终结者和带有军团标志的机器人目送他们通过。内置于地板和天花板的全息投影仪激活。
“推测——四支军团的主力全都低于最佳水平。叛乱军团的战舰未出现在伊斯塔万五号轨道,且未在星系范围内被探测到。”
伊斯塔万五号地表的球形投影浮现于众人面前。
“除机械教和帝国军外,还有六支军团响应了多恩大人的号召。战役指挥结构和前线指挥官尚未指定。”
“指挥官是我,” 费鲁斯说道。“我已知会泰拉请求指挥权。多恩代表帝皇批准了我的申请。其他人对此没有异议,也没有提出主张。这场战斗的实施被交给了我。”
奥斯消化着基因原体的话语。泰拉的信号很明确——动用所有兵力和手段终结荷鲁斯的叛乱并将其绳之以法。这项任务的指挥权意味着指挥所有这些资源的权限。现在,费鲁斯马努斯实际上已成为帝国全部军事力量的总司令。所有在场的钢铁之手几乎在同一瞬间达成了同样的认识。没有人踊跃发言。沉默代表了他们的态度。这不是一次军团指挥会议。他们将协助策划一场针对前任人类战帅的战争。
费鲁斯马努斯一刻不停地环绕着伊斯塔万五号的投影。他伸手唤起更多次级投影,包括星系概览,它在银河中的位置,各军团势力在整个星盘的分布。残缺数据的光晕如风车一般旋转环绕着画面。
如此之多的不确定性,如此之多的未定义因素,奥斯想道。
“在所有因素中,我们必须优先考虑一个因素,”费鲁斯依然踱着步。“荷鲁斯……”当基因原体说出他的兄弟的名字时,犹如一记千钧重锤从天而降。
奥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思绪正在虚无中打转。他竭力压制的震惊突然淹没了所有的计算和理性。
战帅,最耀眼的儿子,狼神……背叛者,变节者,背誓者……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他摒除杂念,专注于当下。
“为什么荷鲁斯选择了这个位置?”费鲁斯马努斯说道。
基因原体继续踱步。沉稳的脚步声像是测量着话语的节奏。他的战士们绞尽脑汁。
奥斯在心中推演着。位置——深挖阵地。掘壕固守。毫不隐瞒。主力集中。战舰缺席。
“荷鲁斯行事不允许意外,”费鲁斯马努斯说道。“不存在运气,不存在错误。他选择这个位置必定别有深意。”
“为了巩固,”鲁曼说道。“以便他们的战舰突袭其他世界,收集补给,建立次级堡垒。”
“这不是你的主要判断,也不是我的,”基因原体说道。“不要在我们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正在准备迎接进攻,”奥斯说道。
他们齐刷刷望向了奥斯。随着他向战甲手腕键入一条控制指令,他的护手变成了全息投影的触控装置。他转动主要投影。犹如把玩一颗漂浮在水面上的玻璃球。乌古尔盆地的细节逐渐聚焦。防御工事的宏观轮廓在蓝光中显现。合并已识别的单位标识。热量和奴隶的活跃指标犹如一只只数据的小鸟悬浮在空中。
“他正在等待一场进攻,”奥斯说道。他打了个手势,将伊斯塔万五号的投影缩至一个小球。“他希望一场进攻。”
费鲁斯马努斯点了点头。他依然绕着房间踱步。他的金属双眼倒映着伊斯塔万的投影光芒,宛如两枚阴森的硬币。
“他自信能取得胜利,”基因原体说道。“他认为我们将带着怒火和复仇降临,我们也的确打算这么做。但荷鲁斯知道,愤怒不会让我们变成傻瓜。帝国的力量足以将他碾碎许多次。没有堡垒能抵挡。但他依然希望我们这么做。他希望我们主动进攻。他认为在这场战斗中他不仅能存活下来,还能取得胜利。”他顿了顿。“为什么?”
“他已经计划好在我们登陆后,派遣一支部队展开反击,”奥斯说道。“目标不是阻挡我们——而是歼灭我们。”
费鲁斯马努斯点点头。“荷鲁斯总是进攻的一方。即便表面上似乎不然。”
“这就是舰队消失的原因,”鲁曼说道。“他们正在集结,准备包围我们。”
“问题是从哪里集结兵力?”卡德穆斯贝洛格问道。“我们知道没有其他世界加入荷鲁斯。”
“他有得是时间,”基因原体说道。他正穿梭于投影之间,凝视着银河的星盘。“作为战帅,他有足够的权威拉拢盟友,为这场背叛做好准备。当我们进攻时,他的舰队将会现身。而我们的战舰和战士则会遭到他的地面和太空部队的两面夹击。”
这个新的因素深深烙印进了奥斯的脑海。
“若不清楚反击部队的规模,我们就无法详细计划应对,”卡德穆斯贝洛格说道。“但如果他们的战舰不在星系之中,就一定潜伏在星系边缘。很可能已经关闭了动力。”
“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星系,正在带着援军返回,”鲁曼说道。
“两者都有可能,但是都无关紧要,”费鲁斯马努斯说道。“重要的是解决方案。”
“大规模轨道轰炸,甚至灭绝令级武器,”鲁曼说道。
“否定,”卡德穆斯贝洛格回答。“这颗星球已经与死亡世界无异。而且他们正掘壕固守,做好充分准备。我们能杀死凡人部队,但是军团主力仍能幸存。我们将不得不花费时间炸平堡垒和前往地表清理废墟。此外,我们的任务是终结叛乱,将叛首绳之以法。”
“进攻,”奥斯说道。“以最大兵力,最快速度进攻。在反击部队到达之前结束地面战斗。接着回头逐步处理其他威胁。”
费鲁斯马努斯停下脚步。他透过全息投影注视着奥斯。面容严肃,金属的目光平稳而坚定。奥斯突然感受到了基因原体注视的重量。
“没错,”费鲁斯马努斯说道。
“这项行动需要多支军团以及帝国军和机械教的主要兵力支援,”卡德穆斯贝洛格说道。“所有部队必须协调一致,遵循统一的作战计划,并在星系内跃迁时严格执行。我们需要了解可用部队的位置和部署。我们还需要持续的星语协调。”
费鲁斯马努斯举起那赤裸的金属手掌,扫过全息光芒中的闪烁群星,随即攥紧了拳头。画面瞬间熄灭。
“照此执行,”他说道。
费鲁斯马努斯的命令犹如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重重波纹,向外扩散。它被转录为一条以二进制语刻写的授权。钢铁号的星语合唱团通过精神脉冲连接收到了命令。大部分星语者处于离线状态。他们在药物诱导昏迷中休息,营养液通过管道被注入他们的静脉。一支星语唱诗班因这条命令提前重新上线。他们开始歌唱。他们的心灵之歌宛如婉转的鸟鸣响彻辽阔的森林——声明自己的身份,寻求他人的回应。听到的星语者则以同样的方式回复。费鲁斯马努斯的星语者听到这些响应,将信息导入数据流。钢铁号核心的沉思者和沉思集群将消化这些数据,将其压缩为星图模型。这一过程将花费数个小时,牺牲几个星语者的生命,但是他们之间召唤与响应的网格最终将化为一张地图。
以全息投影的形式飘浮在钢铁号战略室的半空。战舰和舰队缀满了旋转的银河星盘。这边是钢铁勇士的主力集结点。那边是暗鸦守卫四散的舰队。这些微弱的火花是没有军团领导的远征舰队。那些闪烁的光点是孤独的行商浪人飞船,深入银河平面上方的沉积黑暗。整幅投影明灭不定。每时每刻,舰队和部队的位置都在闪烁,移动和消失。
费鲁斯马努斯注视着它的形成和变化。这是一个星语艺术和逻辑的奇迹。苦弱生物与机械的巧妙融合。只有他能将这项构想化为现实,亲自打造和安装每一个机械齿轮。奥斯与他一同注视着这一切。
地图没有任何关于极限战士和圣血天使主力的数据。白色疤痕的舰队也犹如飘忽不定的幽灵散落在遥远的地方。但是其他军团都清晰可见:钢铁之手的大量编队,怀言者,暗鸦守卫的碎片化力量。同时还有意外惊喜——午夜领主舰队的位置和状态得到了可靠的确认。阿尔法军团也积极响应。
费鲁斯马努斯注视着地图,开始梳理眼前的情报。更多详细的通信自戈尔贡流向他的兄弟和返回。亚空间充斥着星语梦境的火苗。基因原体之间的加密对话跨越群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七军团(洛迦)致第十军团(费鲁斯马努斯):我的儿子随你调遣,兄弟,但凡他们没有前往考斯与基里曼汇合。以太的湍流阻隔了所有联系他们的消息和尝试。尽管如此,我相信我们将以实际行动回应帝皇的愤怒。背叛之举决不能姑息。忠于帝皇。
第十军团致第十七军团:洛迦,确认你指挥下的所有部队准备就绪。
第十军团致第二十军团(阿尔法瑞斯):第三,第十二,第十四和第十六军团中的隐秘人员的存在和距离——确认和激活。
第二十军团致第十军团:我们在他们的体系中没有任何资产。所有线人可能在当前事件之前被肃清。某些活跃资产可能在伊斯塔万附近,但是不可能在你的期限内实现转移和渗透。
第十七军团致第十军团:我们的首次通信已经包含了我们部队的完整清单。
第十九军团(科沃斯科拉克斯)致第十军团:费鲁斯,我们有些事情必须讨论。我无意质疑你的指挥权。我和我的军团将竭尽全力精确执行你的意志。我与你同在,我的兄弟。但是我们首先必须问自己一些问题。
第四军团(佩图拉博)致第十军团:战略分析已确认。我们遵守所有任务和战斗命令。钢铁对钢铁。
第十七军团致第十九军团:绝不能手下留情。原因无关紧要。复仇是唯一的选择。对于企图逾越真理光辉之徒,他们必将永堕黑暗。他们踏上灰烬的道路。他们高踞谎言的王座。他们只能品尝苦涩,直到裁决者前来夺走他们的生命之杯。这就是真理。我通过言语将它传达给你们所有人。忠于帝皇。
第十军团致第二十军团:确认和报告伊斯特万星系附近的飞船活动的所有数据。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二十军团致第十九军团:荷鲁斯的军队配置表明,他正在引诱我们进攻。他无疑计划派遣至今尚未现身的战舰袭击进攻者的后方。贸然冲进准备充分的伏击是自寻死路。费鲁斯必须意识到这一点。孤立,封锁,削弱兵力和长期围困是唯一能避免造成严重伤亡的策略。我与费鲁斯向来疏远。我的声音不足以改变他行动的方向。尽管你我在许多问题上存在分歧,但我相信你一定同意我对此的看法。他会听你的话,或者你和伏尔坎的话。我们必须阻止他的荒唐举动。
第十九军团致第二十军团:费鲁斯完全清楚情况,相信我。没有耐心处理问题的时间了,而阻止这场叛乱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其在源头掐灭。尽管我同意你的看法,担心他对局势的清晰判断。弗格瑞姆的背叛一定伤透了他的心。
第二十军团致第十九军团:扭转一切的机会只剩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即便费鲁斯的计划奏效,完全奏效,参战的部队有多少能够幸存?我们还能剩下多少?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二十军团致第十军团:直接进攻的计划存在多个等级的风险。围困和封锁的策略明显更加优越。迫使荷鲁斯投降,将他和其他人扭送到王座下。如此他们蛊惑人心,外强中干的本质必将大白于天下。而正面进攻则胜负犹未可知。荷鲁斯也许将殒命,但是他却可能作为一面理想的旗帜而永存。折断一柄利剑,它只会碎裂为许多锋利的碎片。
第十军团致第二十军团:不。我们将行动。立即行动。我们将这场背叛焚为灰烬。从灰烬中肃清所有追随他们的宵小。没有仁慈。没有犹豫。没有喘息。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九军团致第十八军团(伏尔坎):伏尔坎,我的兄弟,我们是如此需要你。如此需要你的智慧。我担忧费鲁斯的狂热。你曾是他钢铁灵魂的平衡者。但现在,他的灵魂不仅掌控着他自己还有我们所有人,甚至军团本身的命运。这次针对荷鲁斯的行动与以往的惩戒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将是一场处决。一场屠杀。而其他响应号召的队伍却鲜少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缺乏克制和深谋远虑,意识不到我们杀死敌人的方式与行为本身同样重要。我没有答案。而怀疑的阴影始终萦绕着我。我做了一个许久未曾做过的梦。在梦中,我只能看到无尽的黑夜深渊。伏尔坎,如果你能听到的话,请回答。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九军团致第二十军团:我没有收到伏尔坎的回复。这令我深受困扰,兄弟。我支持费鲁斯的命令。但是你的担忧与我不谋而合。我们虽然前进,但心中却满怀犹豫。这种时候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你对造成伏尔坎的沉默的原因有什么见解?我阴暗的思想不由自主地觉得他遭遇了某种不测。
第二十军团致第十九军团:对恶意与不幸的怀疑是防范它们的唯一手段。这种恐惧总是有其根据。我只能说,目前没有任何情报表明伏尔坎和他的军团遭遇不测。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九军团致第十军团:伏尔坎和第十八军团在哪里?他听说了叛乱的事情吗?为什么他和他的火之子们没有任何音讯?
传输序列结束。
延迟星语传输开始。
第十八军团:切勿轻率行动。快速的攻击容易格挡。盲目的攻击容易招致毁灭。首先,洞察全局。三思而后行。智慧无法蒙蔽。没有智慧就没有力量。我们应该统一兵力,汇总情报和计划。贝塔伽尔蒙的位置允许大部分部队抵达和再补给,如有必要。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军团致第十八军团:道路已经确定,伏尔坎。时间对我们不利。我们自己的兄弟正在与我们为敌。瞻前顾后将削弱我们。迟到的建议将削弱我们。我们不能也不会等待。我只需要你的战士和武器。而不是你的话语。
第十八军团致第十军团:你竟认为我软弱,兄弟?正是我曾与你在战争的熔炉中并肩,一锤再一锤地敲击着它的铁砧。正是我正召集我的子嗣为这场事业而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遭到背叛。我,和我们所有的兄弟,都遭到了背叛。全人类都遭到了背叛。别以为只有你有愤怒的资格,有决定如何伸张正义的资格。指挥权是你的。我无意质疑。也许只有你能完成这项任务。但是我不会盲从和沉默地追随你。荷鲁斯,弗格瑞姆,莫塔利安——这些人曾是我们的兄弟。我不会忘记这一点。我不会忘记我们本该成为的模样,他们本该成为的模样。别想让我闭嘴。别以为我会逃避必要的事情。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再谈一谈。
第十军团致第十八军团:你的智慧和力量毋庸置疑。我很高兴你站在我这一边。
传输序列结束。
星语传输序列的转录开始。
第十八军团致第十九军团:可惜你的谨慎告诫来得太晚,已无法改变我们当前的航向。但是我承认,它们依然令我耿耿于怀。我望向未来的火焰,不禁沉思,犹豫是否明智,抑或只是希望事情有所不同的表现?费鲁斯做到了我们之中很少有人能做到的事情——果断向荷鲁斯及其叛党落下重锤,以免他们的叛乱演化为一场真正的战争。它将终结。在鲜血与烈火中终结。我愈是沉思,就愈觉得费鲁斯的天性也许比我们更加适合这项任务。愤怒。对于死者枕藉和背叛誓言的纯粹怒火。我也能体会到他的愤怒。我现在怒火中烧,渴望这一刻立即化为炼狱。也许这才是我应该倾听的声音。我应该遵从的召唤。我希望他们熊熊燃烧,科拉克斯。为了他们所做的一切。为了我们被迫所做的一切。我希望他们熊熊燃烧。而我必将亲眼见证他们焚烧殆尽。
第十九军团致第十八军团: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在他们的葬火中,我一定站在你的身边。我希望事情走向有所不同,尽管。我无法不将这视为一场悲剧。我们必须在利剑落下之前,最后一次表达自己的疑虑。
传输序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