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二部第九章
Fesir
2025年11月01日 10:00

马罗格斯特爬上内防区的塔顶。这里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虚空盾,夜空和群星模糊不清,泛着油腻的微光。他经过装甲外壳下的臼炮和涡轮激光炮。到处都是士兵,监控射击平台,匆匆跑过悬架,将激光炮的电池拖向炮位。他注意到了七个不同兵团的制服。驻扎在内防区的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率先向荷鲁斯宣誓效忠,愿意为他将双手沾满鲜血。战线的这个位置是他们为自己挣得的特权。

“荷鲁斯皇帝,”随着马罗格斯特经过,他们纷纷下跪欢呼。他注意到他们都装饰着新的同袍情谊的象征。子弹被砸成参差不齐的圆片,印有乌鸦的纹章。发辫中编织着骨头的碎片。铁制的毒蛇缠绕着前臂。这种细微的变化在战帅的军团中蔓延。凡人对领主的一种模仿。他还注意到了螺旋的图案,或描绘于战甲,或烙印于皮肤。他想起了索罗斯和他们恶臭洞穴中的戴文人。簇拥着他们的动物图腾低声吟唱,在星语者的皮肤上刻下螺旋的伤口。马罗格斯特已经确保戴文人与帝国军队之间没有任何接触。然而,螺旋却同样出现在这里,从跪拜士兵的脸颊凝视着他。仿佛它从黑暗的密地下室中被灌输进了这些凡人的思想。仿佛它就弥漫在空气和黑暗本身之中,回荡在梦境,在视线之外注视着。他不喜欢这样。这暗示着某种超出其控制的事物。

控制……还是这个问题。忧虑。他们到底有多少控制力。不够。永远不够。

马罗格斯特跳下内防区的城墙。人类士兵逐渐被配备装甲护板和火炮平台的机仆取代。静电和电流传导的嗡鸣宛如飘渺的歌声,回荡在空气之中。这里是死亡区。这里贯穿堡垒的洞穴通往其所坐落的死火山。岩顶高达数百米。刺眼的光束和焊炬的闪光将白色的光芒投向回荡的黑暗。岩壁闪烁着潮湿的水珠。

马罗格斯特在一个悬架上停下了脚步。它被螺栓固定于洞穴岩顶。只见下方的黑暗中伫立着数道轮廓。有那么一瞬间,岩壁的空间和角度令它们显得无比矮小,好似一排排佝偻而丑陋的雕像,缠绕着脚手架的网络。更小的人影随即从旁边经过,揭示了它们的真实尺度。它们是泰坦。它们的后背林立着,双肩悬挂着无数枪炮。虚空盾发生器沿着脊柱排成一列。即便最小的侦察泰坦也足有凡人的五倍之高。这些泰坦纹丝不动,枪口冰冷,其反应堆处于休眠状态。但是它们附近的空气依然因暴力而隐隐作痛。

当他俯瞰的时候,一台战将级战斗泰坦的下颌处因焊炬的火星而亮起一颗昙花一现的星星。刺眼的光芒中它红色,白色和墨蓝色纹章熠熠生辉。

“马罗格斯特大人,”悬架另一端的黑暗中传来一声问候。夹杂着静电的嘶嘶作响。

“它们准备好出阵了吗?”马罗格斯特问道。他没有循声张望。

“它们看起来像是没有准备好吗?”

说话者来到他的身边。马罗格斯特的手指微微抽搐,按捺着握紧拳头的本能。

死亡军团是一支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他们忠于战帅的事业。而战帅在这一场和未来的所有战斗中也离不开他们的力量。这意味着马罗格斯特不能将机长特使阿鲁肯扔下悬架,聆听他坠落的尖叫。

“机械的奥秘不是我的专长,”他小心地说道。

静电的吸气和嘶嘶声。作为咳嗽或轻笑的替代。

“它们准备好了,”阿鲁肯说道。“现在对它们进行的照料,是为了让它们的机魂在等待期间保持平静。”

“很好,”马罗格斯特说道。他挺直腰杆,瞥了一眼悬架对面,打算继续前进。

“不过假如它们太长时间不能出阵的话,它们就无法保持平静。它们将不得不重新回到深度休眠状态,反应堆冷却,排空管道中的等离子和电力。”

“为什么?”马罗格斯特问道。

“因为不然的话,它们会在忍耐的过程中将自己撕碎。”

马罗格斯特打量着阿鲁肯。伊斯塔万三号战役中,作为泰坦审判日号机组的一员,这个家伙完成了某个英雄主义的壮举。这不仅为他挣得了一台战斗泰坦的指挥权,还给他带来了死亡军团特使的职位。他是死亡军团与战帅其余部队之间的管道。他就是军团的声音。正如其余的一切,他同样有所变化。

马罗格斯特记得他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听过的每一个声音,遇到的每一个人类。他以前见过阿鲁肯。他曾作为死亡军团引擎的机组出席战帅的晋升仪式。他记忆中的阿鲁肯与眼前这个站在悬架上的家伙有着天壤之别。金属的框架耷拉着垂落的四肢。躯干和颅骨布满了接口的插座。管道从透明的罐子中吮吸着黄色的液体。他曾经的面容已经变成了一个干瘪,皱缩的没有皮肤的骷髅。阿鲁肯的牙齿之间镶嵌着一个扬声格栅,像是被咬着似的。眼窝通过拖出的电缆连接着一对飘浮的伺服颅骨。但是这些变化没有一个是马罗格斯特想朝这位机长开枪的原因。不,而是其他因素。眼球后方与皮肤下方瘙痒难耐……一种酷似昆虫的触角和节肢掠过的不适。

“你无法唤醒一头被束缚的野兽,侍从,”阿鲁肯说道,伴随着一阵类似轻笑的刺耳静电。“尽快将收获带到我们的镰刀下,否则我们无法出阵。”

马罗格斯特长出了一口气。

“战帅要求死亡军团竭尽所能地延长这段时间。”

阿鲁肯的残躯在悬浮的框架中抽搐着。

“我们照办了。但须知是你们制造了这个局面,是你们播下了风暴的种子……”不等马罗格斯特回答,阿鲁肯便旋转身体,飘浮着离开悬架。“你们向死神许下了承诺。现在你们必须兑现他应得的收获。”

马罗格斯特再次望向泰坦。它们完全静止,寂静得如同正在咆哮。

 

 

马罗格斯特走向死亡区的南部边缘。弗格瑞姆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笑容满面,热情地向他致意。他独自一人。当他们动身的时候,马罗格斯特思绪万千。不是什么安慰的思绪。

“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不安,马尔?”弗格瑞姆一边走,一边从侍从身边问道。

第三军团的防区安静却并不平静。远处的声音隐约可闻。即便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中,也能听到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喊叫。窸窣声变成了搬运弹药的伺服推车的哗啦作响。通讯号角的喃喃低语逐渐淡入笑声。

“不,大人,”马罗格斯特说道。但是他能感受到手指正在抚摸着他战甲下的后背。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扭曲了他的身体。时有发生——神经损伤导致的幻觉——但这一次,手指的触感却是如此真实,温暖而柔和地抚过他的伤疤。“不过是旧伤罢了,大人。”

“啊,是的,”弗格瑞姆说道。基因原体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容光焕发的面容下似乎隐藏着些许苍白。他的战甲镶嵌着新的珠宝。如水晶的眼泪一般装点着他的脸颊。披落的长发好似完美的象牙色波浪。但是基因原体的红色披风边缘却残破不堪。他的战甲则沾着斑斑点点的污渍,也许是干燥的血迹。“你知道,法比乌斯也许能帮你做点什么。他相当出众。他的作品简直就是奇迹。”

“我很好,大人,”马罗格斯特说道。

“就是这样,马尔,”弗格瑞姆说道。“就是这样。真是奉公无私的榜样,吃苦能干,从不抱怨职责带给你的重担。我的兄弟有你在他身边真是一件幸事。”

“这是奉承,大人。”

“这是事实,马尔,只是事实,”除荷鲁斯以外,弗格瑞姆是唯一称他为马尔的基因原体。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马罗格斯特,侍从,使节。这亲密的称呼被强加于他,不容拒绝。但是此时此地,它却如手指的幻触一般令他如芒在背。马罗格斯特继续前进,像一道丑陋的阴影衬托出基因原体的优雅。

“我们一路没见过您的战士,大人,”过了一阵子,他指出道。“他们在哪儿?”

“这困扰到你了吗?”弗格瑞姆笑着说道。“马尔,得了吧,你又不是来阅兵的。不过假如你想召唤半个营出来检阅,只管提。”

“有报告称第三军团防区的凝聚力正在瓦解。其他军团被迫填补无人驻守的岗位。机械教和军团辅助军不得不承担防御最终阶段的大部分任务。”

他言尽于此,没有补充其他细节,比如尚未完工的碉堡,丢弃在荒野中的装备。战士不是在高原晃荡,就是被人目击到凝视着异形堡垒的墙壁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还有其他报告。关于高贵的第三军团的所作所为。马罗格斯特不在乎那些故事——跟他们一样令人作呕。

“你想问什么,马尔?”弗格瑞姆说道。语气和微笑都冷淡瘆人。浑身辐射着危险的气息。若换作其他人可能将就此退缩,但马罗格斯特是战帅的代言人。

“我什么都没问,大人。我只是在替战帅确认第三军团还是不是一支可靠的力量。”

弗格瑞姆耸现在他面前,冷冷地俯视着他的双眼。

“我和我的军团什么时候失败过?”他咆哮道。他漆黑的双眼怒火中烧。英俊的面部轮廓突然变得锋利儿残忍,犹如一柄宝剑的利刃从天而降。

马罗格斯特没有退后,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倚靠着职务手杖。

“暂时还没有,”他说道。

弗格瑞姆的愤怒面具只维持了一瞬间,随即融化为了平静。他退后一步,面露微笑。

“请原谅我,”他以和蔼的声音说道。尽管丝绸似的语调中却暗藏锋芒。“当然,你的担忧只是出于你的职责,但是在其他人耳中却可能被当作冒犯。特别是考虑到某些人正对我们的事业造成的问题,”

马罗格斯特没有反应。“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哈!我想我们的期待应该更高。倘若我们无法超越自己的天性,新的时代将会如何?他们本该做得更好,他们所有人。你也许不希望谈论我的兄弟和我们的盟友的缺陷,但事实就是他们配不上我的兄弟对帝国的远景。过于粗鲁。过于卑劣。过多缺陷。他们不过是杀戮流血的必需品。难以理解事物之间的微妙平衡。”

马罗格斯特没有回答。弗格瑞姆朝他瞥了一眼,朗声大笑。岩壁间回荡着他清脆的笑声。

“别担心,马尔。我不打算,也没有怂恿你在不得不应对的琐碎争吵中偏袒任何一方。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帮助你和我们的事业,仅此而已。”

“战帅欣赏和重视你们所有人的价值,”马罗格斯特说道。

“我明白,”弗格瑞姆说道。“我也明白他一定预见到了这里的事情。他预见到了谁才是对大局真正的威胁。谁为了更高的力量兢兢业业。”

“就是这样,我的大人。”

弗格瑞姆点点头,依旧面带微笑,皓齿明眸。“安格隆还在朝着尘土和天空嚎叫,他的战犬则朝着自己的锁链吠叫。你必须指望他们不会挣脱束缚他们的项圈。”

马罗格斯特沉默不语。这场对话相当危险,他从骨子里深处知道。

“安格隆大人——”

“不会听卡恩的话,”弗格瑞姆摇了摇头。荡漾的白发宛如水波。“甚至连卡恩自己也只是一条残废的战犬,等待着主人的施舍。不。安格隆必将试图破坏我们搭建的精彩谋划。必将试图将这场战斗化为一场所谓光荣的屠杀——就像它真的存在似的!”

马罗格斯特顿了顿,组织着措辞。

“已经采取措施。”

“当然。我知道,你正在采取措施,保证只有少数人能接触跨轨道通讯和星语通信,”闪烁的笑容露出象牙色的牙齿。“我很欣慰,我和我的军团是少数被信任的人之一,负责保护一个主要通讯节点……的确是我们的荣幸。当然,我们现在处理的事情将起到保障作用。但这对根本问题的解决无济于事。我第十二军团的兄弟已经支离破碎。一位永远无法在天堂中找到归宿的红天使。当你在他的四周筑起一堵围墙,他要么选择将其撕碎,要么在尝试的过程中自取灭亡。要么他将破坏和燃烧一切,直到只剩下那堵围墙……”

“您的警告暗示局势已经无药可救。”

“哦,当然有办法,马尔。只是我不觉得我的兄弟,战帅愿意采用。”

“但是愿意,大人?”

弗格瑞姆注视着马罗格斯特。照明灯球从头顶洒下阴影,笼罩着他的面部轮廓。他的微笑既耀眼又狡猾。

愿意怎么做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战帅能否下定决心。”他望向前方的通道。“至少我已经警告你了,马尔。毕竟,难道你不是我的兄弟最忠诚的仆从吗,他的声音,他的影子。毕竟他分身乏术。他还需要解决我们兄弟之间的争执,已经是一个足够沉重的考验与负担。而你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但是……假如安格隆再次对我动手,对我在这里创造的一切造成了威胁……假如他敢做任何一件事,我一定会杀了他。”弗格瑞姆的微笑愈加灿烂。“他,还有他的战犬,全部。”

“战帅会——”

“他会理解的,马尔。此外,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你能勒紧他们的项圈,对吧?”

前方一道舱门映入眼帘。门上印有生物危害标志。

“啊!我们到了。”

舱门随着他们靠近嘶嘶作响地打开。寒冷雾气飘散而出。马罗格斯特闻到了化学物质,鲜血和灼烧血肉的气息。一个人影映入眼帘。他佩戴着第三军团副官的涂装和标志。但是却披着药剂师独有的白色罩衫。他的战甲和罩衫都沾满了新鲜的血迹。锋利瘦削的面孔镶嵌着一对闪亮而漆黑的眼睛。随着弗格瑞姆靠近,他跪倒在地。

“我的大人和赞助者,”他说道。

“起来吧,法比乌斯,”弗格瑞姆说道。“我们来参观你最近的作品。”

 

 

“他的功能正常吗?”马罗格斯特问道。他的目光紧盯着坐在密室中央的军团士兵。他的战甲覆盖着第三军团的深紫色。银色的管道和抛光的金属板填补了躯干左侧的伤口。马罗格斯特能看到液体沿着管道汩汩流动。这个战士怀抱着一个……装置,其表面布满了管道,进气和排气口。马罗格斯特不想称其为武器。它的零件泛着粉红而湿润的光泽。不管是看着,还是靠近都令人不适。但真正令他毛骨悚然的还是……这个生物颈部以上的部分。膨胀的头盔在碳纤维和铬合金的皱褶中长出了他的头颅。其表面缀满了细小的触须鳞片。有些甚至锋利如剃刀。弯曲的金属同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它们的排列毫无对称和规律可言。一张银色的面具覆盖着他的面孔,只露出双眼。它们隐藏在水晶水泡似的目镜背后,没有眼睑,眼神空洞而涣散。扩散的瞳孔吞噬了虹膜和眼白。

“其功能已经得到初步评估,”索塔-努说道。他们前脚进入法比乌斯的密室,机械教大使后脚就及时赶到。就像是收到了一个无人发出的信号。她身材高挑,很高,足以令她的三只红色目镜与马罗格斯特的目光齐平。她是最近抵达的铸造将军凯尔博哈的代表。她和她的主人对战帅的事业至关重要。甚至比某些军团和基因原体更加重要。机械教乃帝国中的帝国,负责控制和制造每一台战争机器,每一种工业的每一个零件。他们对胜利不可或缺。“完整功效只有在交战和使用时才能显现。”

“他似乎没有意识,”马罗格斯特说道。

“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正专注于他的心事,”法比乌斯说道。“但是我可以向你和战帅保证,他不仅清醒,有意识,而且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登场。”

马罗格斯特望向首席药剂师。他不喜欢这个家伙。他的目光好似冷酷的爬行动物,他的双手姿势则如同狠毒的蜘蛛。

“他一个人能破坏进攻者的通讯网络吗?”马罗格斯特问道。

“通讯,星语协调,单位凝聚力,士气——所有这些都将被削弱从而降低作战效能,”索塔-努回答道,“这是它的初步功能。除此之外还有战术应用。”

“正如我对我的兄弟和战帅的承诺,一定不辱使命,”弗格瑞姆说道。“我相信你,作为战帅的代表,能欣赏我最近的贡献。这既是一种控制也是一种武器。”弗格瑞姆悄然来到纹丝不动的卡尔普尔尼乌斯身旁。“难道我不只是献上忠诚,还献上了我子嗣的血肉?”他拍了拍卡尔普尔尼乌斯。轻微的触碰令他的身体微微晃动。“难道我没有意识到我的战帅的需要,将其全盘满足?”

“战帅深表感激,弗格瑞姆大人,” 马罗格斯特谨慎地说道。

“当然了,”弗格瑞姆笑着说道。“记住这一点,以及我们之前的对话,马尔。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我们正在创造的未来。”他的目光和笑容随后转移,迈步离开。“大使,”他在经过索塔-努时说道。“精彩的作品,”他在经过法比乌斯时说道。药剂师鞠躬行礼。

离开之前,马罗格斯特最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静止不动的轮廓。

 

 

马罗格斯特独自来到第三军团防区的南部边界,试图摆脱耳边那若有若无的歌声。这种感觉直到他抵达死亡守卫的防线时才消失不见。随着他迈进战壕的防爆门,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其干燥的味道令他想起了化学废料和尘土。靠近舱门的死亡守卫行礼随后检查舱门是否完全密封。这里是堡垒及其延伸防御工事的南部区域。所有防区中,数这里的高耸建筑最为稀少。机械教在地下挖掘隧道。而死亡守卫则在地表刻下一道道战壕。气闸舱门连接着上层的防御工事和下层的隧道。敌军直接释放病毒轰炸的可能性很低,但这种概率依然存在。莫塔利安可以将他的整支军团和辅助军隐藏在地下,在几分钟内将他们迅速部署到地表阵地。

马罗格斯特视察战壕防线。当他进入视野时,死亡守卫纷纷单膝下跪,以拳捶胸行礼。

“荷鲁斯皇帝,”他们欢呼道。这个新的表达听起来仍有些古怪。马罗格斯特经过他们。战壕深达三米。墙壁每隔五步设有一个突出的支柱,以阻止敌军沿着战壕射击。这场屠杀将得到控制和限制,尽管如此,但终究不可避免。不是只有敌人能屠杀他们。尽管安格隆对背叛的策略怒不可遏,但是忠于战帅的战士和士兵仍将尸横遍野。数以十万的将士。支付给屠夫的价码。为了一个一劳永逸地将三支军团移出这场战争的机会。对于这种必要性,马罗格斯特没有丝毫内疚。正如他心安理得地将派往伊斯塔万三号的战士焚为灰烬。他们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支付的代价。

“荷鲁斯皇帝,”随着马罗格斯特爬上一个固定炮台,一个凡人军官喊道。他短暂地瞥了一眼军官。哈达什第十六团。伤痕累累的盔甲和硫化橡胶连体服外罩着黑色的锁子甲。左侧肩甲喷印着崭新的荷鲁斯之眼标志。估计行动结束前就会阵亡。马罗格斯特肯定。他们的所有辅助军的兵力消耗极高。只要军团的核心力量能得以保存,这就是当然的结果。他们不是为了保护凡人的生命而掀起战争。凡人总能存活。而这场战争关乎的是军团的存续。

他前往阵地的观察孔。只见漫天星光下,灰色的沙漠一望无际。锋利的铁丝网和反坦克陷阱的崎岖轮廓点缀着远处。自最北端的城墙到最南部的战壕网络,他已经无数次俯瞰着乌古尔盆地的低洼。它的景色始终如一。荒原等待着战斗的降临。

“一切都符合你的要求,”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马罗格斯特浑身紧绷。肾上腺素抑制不住地涌入他的体内。他口干舌燥。他意识到无法掩饰刚刚的反应,于是小心翼翼地转身。只见莫塔利安正伫立于火炮阵地边缘的阴影褶皱。他的兜帽边缘残破不堪。与防毒面具的上缘一起,将他的面容浓缩为了一对眼睛,镶嵌于那苍白堪比尸体的血肉假面。基因原体的防毒面具管道汩汩作响。令他不禁想到了冷笑。

“南部边界的布雷工作尚未完成,”马罗格斯特说道。这个回答是为他争取思考的时间。他没有料到莫塔利安竟出现在这里。但是这次会面绝非偶然。基因原体找到了他。这意味着他有某种理由,某种意图。这意味着危险。莫塔利安既不是安格隆那样的失控杀手,也不像弗格瑞姆那样狡猾善变。这令他的危险更加深不可测。莫塔利安具备耐心,控制,以及一个足以征服宇宙的永不屈服的意志。

“南面布雷工作不能完成的前提,是进攻在二十个小时内抵达,”莫塔利安说道。“而只要进攻晚于这个期限,工程就能如期完工。”他紧紧盯着马罗格斯特。防毒面具管道中的气体呼噜作响。“你们过于依赖戴文人和他们的力量了。”

单刀直入。这就是他拜访马罗格斯特的原因。没有隐瞒。没有掩饰。也不是愤怒的咆哮。他的陈述直截了当,犹如一声枪响。

“他们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规避星语通信限制的方法。”

“通过与洛迦和他的术士集团合作,扰乱非物质领域的状态。协助有利于我们的飞船和消息的流通。”

“这些都是必要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帝国,它的大部分臣民仍终于帝皇。即便考虑到我们隐藏的盟友——其中一些人更加难以预测——我们仍然处于人数劣势。而戴文人提供了一种扭转平衡的手段。”

“他们的力量还将被投入什么地方?”

我们终于来到了,马罗格斯特想道——关键时刻。

“我不会强迫你重复扭曲的陈词滥调,说什么没有计划,这只是当前需要什么的,”莫塔利安说道。“我曾亲眼见证——这种力量不可思议的诱惑如何令领主堕落为怪兽和暴君。”

“战帅不是怪兽和暴君,”马罗格斯特说道。

“他当然不是。而我也决不允许他变成那样。”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程度的威胁。”

“你知道这不是。不是针对荷鲁斯,也不是针对他的帝国。我完成了他的所有需要。我还将完成所有必须的事情。我没有威胁,马罗格斯特——而是警告。不要让戴文人和他们的毒素继续蔓延。不要过度依赖他们。不要听信他们的承诺,收取他们的礼物。清除他们。”

马罗格斯特迎着死亡之主的目光。另一阵呼吸的汩汩声和嘶嘶声从防毒面具传来。这不是对荷鲁斯,莫塔利安知道,而是对马罗格斯特本人的忠告。关于死亡之主的预言。阴影从黑暗拉扯着战帅的影子。

“假如我不呢?”马罗格斯特问道。

一阵刺耳的喘息。狂热的双眼闪过一丝寒光。

“为了我的信念,我拒绝了一位帝皇,背叛了两次,还处死了军团中没有价值的士兵。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扭曲者?”

莫塔利安转身离去,消失在战壕深处。

有那么一瞬间,马罗格斯特全身都倚靠着职务手杖。

一切正在崩溃。

“那我们就将它重新拼凑起来,马尔,”

一切都绷得太紧,太紧了。每分每秒,都在滑向更紧张的方向。他仰望着漫天繁星。

“快来吧,费鲁斯。我们要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