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魅之雫~宫出口瑞灵线上活动15:00】由缘
レーベルイラスト小姐
2025年10月30日 15:00
与夺自在~瑞灵线上活动

第16棒 15:00

上一棒 由@天岚AMGRS 发布  下一棒 由@七色的彩虹鸽 发布

「嘘!不要在这里用八卦炉,不要惊扰了她的梦。」

1 一整日,小香霖都坐在木质鸟居下的土坡上。泥土呈现出一片烧焦的黑色。两三缕微风拂过鸟居上挂着的风铃,发出阵阵寂寞的雨打荷叶之音,空空落落地朝着山下流去,很快就沉寂在了颓然的夕阳里。 天地都随着夕阳在山而急剧地收缩:村庄,树林,溪流,都在被即将笼罩大地的黑暗所吞噬着。世界末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每个人的身边,没有烈火也没有洪水,由的只是一片无边无垠的孤寂清冷的虚空而已。而这幅末日图景所产生的缘由,与其说是太阳滚进黑暗,倒不如说是黑暗化作了野兽,拼命向上撕咬着尚有余光的天空。很快晚霞就被吞噬,就这样,地上只剩下铜制的串串风铃流照折射着最后一丝光芒,而如果风铃停止摇晃,不再一闪一闪地从遥远的地方折射来暗红色的弱光的话,这个世界就会恢复成最原本的状态, 可香霖没有害怕,他席地而坐,把手盘在膝盖上,乖乖地坐在鸟居发出些腐烂气味的飞檐之下,乖乖接受着那道极微弱且不稳定的光。他此刻正安静地听着空中传开的空灵乐音,心却没有随着风铃哀哀切切的颤音而产生一丝的颤抖。在寂静的角落里,若只有一道声音低声吟唱,也只是徒增寂寞罢了。 孩子都有着一样的秉性。怕黑喜光,厌静爱吵。这是一种独属于有灵气的动物在幼年所展现出的充满野性和生命的跳脱感的令人怜爱又厌烦的无限活力,哪怕是代表着悲伤的“恸哭”也是嘹亮而外放的。因此古往今来的人们几乎可以确认:只要有孩子的地方就有生命的喧闹,有生命的活跃,有生命的火苗。可又有哪位巨儒或是学士知道,在飞舞的火舌与鲜红的活火之下,总有着并没有那样高的热量的内焰与焰心,把自己蜷缩起来,凝固在一团火焰最里的地方。尽管围绕着火焰跳舞的种群们没有看到过,但那囚禁在幼童身体里的安静与寂寥一定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 可谁又能想到,这个地方在黄昏时刻居然成为了宇宙里唯一有光的地带。夜色渐浓,火苗的势头渐渐地矮下去了,可在那些曾肆意起舞的火舌的脚下,那些鲜红的温热尚处于地上,而此刻从不会燃尽目力所及的一切的它正卑怯懦弱地听着周围迅速消饵的一切。——孩子的喧闹——母亲的呼唤——脆弱的随时可以缄默的风铃之音。 ——啊…那些火苗…那些朝闻夕死的火苗…那些在我的身上烧灼的火苗… 地上最后的微弱光芒也被吞进了黑夜,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的弦月,已经在天空中铺开了一条银色的道路。那条道路通往哪里呢?他不知道,但答案不会是这片大地,万千景象依旧沉默在黑夜里,泼了一层墨汁。恍若天地间有层看不见的隔膜。 在桌子上留着几道妈妈做的菜肴。它们从太阳西斜开始,一直放到了皎月升起,却并不能被称为残羹。其实,香霖一早就想吃了。他把几样菜品在桌子上摆好,却总觉不妥。他又把味增汤和凉拌的野菜放在更高一级的柜子上,可依旧心有不满。妈妈是怎么摆盘的呢?香霖不由自主的想到,曾经的餐桌旁坐着三个人,就窄小且爬满裂纹的木桌也显得十分宽大。而此刻……此刻,那张桌子就是那张桌子,一张笨重、破旧,摇摇欲坠的桌子,且在香霖的眼睛里它平时的形象正在急剧的矮小,也难怪在他的眼里菜品的摆盘是那么的不堪入目。而若把盘子挪走,桌子上撕裂腐烂的黑色峡谷就一览无余,引得人心里生出阵阵烦闷之情。 于是,香霖没有吃一口东西。寂寞的神社、寂寞的鸟居,寂寞的山头。这山对着的山与崖对着的崖,气质古朴的宽敞神社,以及山间的溪流与沙路,都是自己的东西,这是妈妈说过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东西。可为什么…不。这些真的是自己的东西吗?黑夜已经把它们全部夺走,也许自己只是在白天租借了这些山水,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火已灭,饭也已凉,香霖不发一言的坐在原地,如同被冻僵了一样站在那里。依稀记得,在夜空下,地上骤然出现两粒暖橘色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奔向山上,那是妈妈回来的预兆。 不知什时候,月亮沉没了。山对着的山和崖对着的崖发出阵阵恒久的叹息。——其实,只不过是捉摸不定的风声而已。可香霖偏偏觉得这就是山崖在叹息。他也想跟着这个庞然大物一起叹息。 山下突然闪起一阵迷蒙的红光,香霖站了起来,紧紧地挨着粗糙的木台。火光朝山上爬去,发出脚步踏在泥土草叶之上的细碎的吱嘎声。火光有时会被纯黑的嶙峋山岩吞噬,不过很快,它又倔强地探出头来。 它极速地朝着山上滚来,仿佛比从上至下的坠落更为快速。彼时,总有两颗星星一起奔上山来,无论几回寒暑,她们就像一对燕子一样。你离不开我,而我更离不开你,可今日却有一人已去了。 香霖终抬起了头,在半明半灭的火光下,棕发的高大巫女正沉默地望着男孩。火光一闪一闪,照耀着一张沉郁的面孔。 像往常一样,她把手贴在了香霖的头上,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香霖罕见地沉默了,他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孩子。妈妈回来了,可是,妈妈呢?即便博丽的妈妈已经走了过去,他依旧深情地望着继续扑上来的黑暗。 “宫出口妈妈,您没打灯笼吗?请把手伸给我吧。” 不知怎的,他朝着黑暗伸出了手。 2 人间之里的最西方的地方,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房。香霖就在那里发出了其人生的第一次啼哭。那是一个澄澈的秋日午后。 附近的乡人都说,香霖的妈妈是西村最美丽的女子。就是她终日只坐在那里,也足以使人侧目。在乡土里生长而出的一颦一笑之间,藏着一股她人没有的娴静与书卷气,而这充盈一个人四肢百骸的灵气恰恰是别的妇女恰恰所没有的。烧饭、浣衣、摘菜,针织,她终日做着与别人无异的事,但在举手投足之间往往露出那些令她人钦煞的独特,如同一只掉进了野鸭群里的天鹅。在一片灰蒙蒙的羽毛之间,居然藏着这样一束如雪一样洁净的白羽毛。 然而有一天,她怀孕了。别人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是用往常一样娴静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她照旧烧饭、浣衣、摘菜,针织,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身体也逐渐瘦削下去。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日渐脆弱,那个倩影就愈少出现在木房的门前。大部分时间,她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做着迎接新生命来到世界上的仪式。不如说,她做的比绝大部分的母亲还要尽职尽责,可她的眼里没有绝大部分母亲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与欣慰,只是学着、执行着一个母亲的职责。 后来,香霖出生了。他的诞生是安静的。没有亲戚迢迢赶来的祝贺,没有朋友送来的慰问,就连母亲也没有任何幸福的笑意出现在脸上,也许是看见了婴儿头上的那一层细细白毛之故。香霖也随着剧母亲一样深居简出,但他头上的白发依然引起了许多村民的在意。一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香霖是妖怪的子嗣”。从此之后,人们看这座房子的眼神除了之前的同情与排斥外,更多了一丝充满恶意的厌恶。 母亲在香霖的三岁生日后的第二天的清晨离开了木房,把一两只鸡蛋或是一颗青菜塞到别人手里每当别人拒绝,她就絮絮叨叨地用着脆弱的随时可以消散的声音说道“麻烦您了…”“我一个人吃不下…”直到对方勉为其难地接受。但当她注意到这一点礼物也无法改变人群对她异样的眼神与若有若无的疏离的时候,她就先一步疏离了人群。人们在村东的清水池里发现了她的身体,据一个村民说,他这辈子没有搬过体重那么轻的人。 从此,香霖就和爸爸相依为命。爸爸很累,一个人要尽起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的职责。爸爸从来不出门,他只是一心一意地躲在阴暗潮湿的阁楼里,却总是像变戏法一样变出食物、钱和衣裳。可香霖却不喜欢爸爸,他总是不说话,不给自己拥抱,也不会在自己啼哭的时候把自己搂在怀里。 在金色的稻穗变为灰黄的秸秆的季节,留着一头蓝色头发的巫女闯进了他的家。那一天,九岁的他第一次看见了父亲的半身:他穿着一件很干净的手缝的羽织,虽然不是很高,但也长的英俊。但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似是几千年没有洗,掩盖了其本该有的银白光泽。 香霖依稀记得,蓝发巫女和爸爸说了些什么,二人就一起走出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晃着腿嚼着饭团的香霖,黑夜里,香霖依稀看见了父亲的目光。他说不出他在那双在黑暗里潜藏的双眼里所能看见什么,在碎碎的记忆中,他单单只记着有那样一双眼,一双曾在黑夜里无数次凝望他的眼。 随后是门关上的沉重声音。在黑夜里,被压抑的野兽一样的粗重呜咽持续了十几秒,很快归于万籁俱寂。 饭团掉在了地上。爸爸一别而去,再也不回来。 人往往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香霖尽力地张大了嘴,他想要哭泣。可是喉咙干涩,眼框干燥,满心悲伤痛苦,但哀嚎却无从成形。香霖的感情就在屠杀过后的可怕平静里随风消散了。曾经傲慢又无聊地运转的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这个幼童的悲伤。 只有微凉的夜风穿过。 二三十余年后,博丽的巫女常常听见人间之里的闲言碎语,在西方道路尽头的一片郁郁葱葱的青黑灌木里,常见一男一女夜游于曲径之间。她们都有一样的白发,在无声的欢笑里安静地发出寸寸微光。 3 门又一次打开,蓝发巫女依在门框上,嘴里咬着一根大旱烟,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看一个男孩的喜欢,而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有些许黑色的液滴顺着长长的烟管滴下。 香霖顺从地低下了头,噤声不言。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蓝发少女抖出这副表情。 少女点上了灯,没有吭声。 温暖的火光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一只温暖的大手放在了香霖的头上。他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充满喜悦的脸,仿佛自己就是她的孩子一样。女人有着棕色的头发,红白二色的巫女制服。他站在这只莲花蝶的翼蔽之下,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整个都在发出一种圣母一样温柔的光环。 “等到他长大了,我们连骨头都留不下。”少女很不满女人这样的举动。说话的时候,她用力咬着铜烟嘴,但是里面没塞烟草。 “他只是个孩子。”女人说到,手指从他的头皮一直向下,划到香霖健康水灵的脸蛋上,然后轻轻地放开。 “他的妖怪父亲也是真有主意。”蓝发少女看着在地上的一堆食物。“让那个女人死心塌地地为他而死,他倒是死而无悔,最后却给我们留下一个遗腹子。” 房间内很干净,只有一股十分清洁的气息。“真是个好孩子。”女人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父债子还…这是人间之里的人类千千万万年所信任的东西。而巫女的职责,就是给她们这样的交代。” 女人在少女坐下后不久,也走了过去,坐在她的旁边。她很能理解少女此刻的排斥。 两人在叽叽咕咕的交谈中确立了一个意图——让香霖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少女不吭声。 女人说:“他现在只有六岁。” 少女学着大人的样子,使劲地在木椅边缘上磕了磕烟管:“说着容易,狼子野心的故事没有听过吗?” 女人用苦涩的眼神望着她。她歪过头来,朝着少女艰难地笑了一下,“拜托你了,瑞灵。”她的声音颤颤的。 这时香霖正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他只是觉得,应当信任这个红白巫女所讲的话。 四只眼睛,一起钉在了瑞灵的脸上。她恐惧这种卑微地发问的目光,于是闭上了眼睛。尽管这样,她依旧感觉到眼前的颜色依旧是粉红色的:她们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时辰才将近午夜,但钟声已经遥远地飘了过来。一响,两响,接下来是三响,对,就是这样,然后是四响……一直响到十二响。这样,香霖的生命来到了新的一天。恐怕是一种有趣的命运吧。她已经下不去手了——还是不要这样下去吧。如果这样,在场的所有人都会伤心落泪。 我是杀了他父亲的恶人,也是要抚养他的恩人。尽管我杀了他的父亲,我依然是他的恩人… “唉…我是哀蚊…朝生暮死…“她把烟管摔在一边,用双手抱着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香霖依稀看见了魂灵。她是那样矮小的一团,浑身燃烧着苍白的火焰,用双手捂着脸,在椅子上蜷缩着…不断发抖…亦幻亦真…不,那绝不是幻觉。 4 名叫瑞灵的少女,把香霖从九岁一直养大到十岁。 而瑞灵强行挤入这个新家要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送进一个可以假装自己不属于这个家的地方。 她带着他去了寺子屋。 老师:“孩子几岁了?”她煞有介事地朝着香霖的一头白发看了看。 瑞灵:“九岁了。” 老师:“这一届已经上了两年学了,我害怕孩子会跟不上。” 瑞灵看了看站在门槛之后不安地朝着房间里探头探脑的香霖,“我也没想让他好好读书,不过是混混日子,让我可以躲个清闲而已。” 老师苦笑了一下。香霖就这样成为了寺子屋最高的孩子。由于晚了两年入学,他的身高拔出其他孩子一头。那头白色的头发自然成为了,瑞灵在闲逛的时候去过寺子屋两次,但是却没有走近,只是遥遥地在远处朝窗户里看了几眼。她觉得,香霖的一头白发如同一只躲在树枝上的鸽子,无助地望着地上的黑色土地。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孩子们都被一头纯洁的白发给镇住了。但很快,他们灵敏的信息网里就传开了香霖的谣言与传闻。“妖怪”的身份一不胫而走,孩子们看着他的表情就少了原先的恭敬,反而觉得欺辱这个“巨人”是一种非常刺激、不可或缺的日常点缀了。 “大妖怪!” 香霖的同桌低声喊道。 香霖默默的低下了头,他听得懂那句“大妖怪”是什么意思,关于他的身世,也在少女与别人的交谈里了解了少许。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世界孤立而产生的压抑和孤单的心情。 “大妖怪!”这次是几个小男孩一起发出了声音,其中不乏夹着咯咯的笑声。 课堂的气氛因为这个外号而变得闹哄哄的。可是香霖只是双目空空地看着高声维持秩序的老师。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香霖就对瑞灵说:“我不想上学了。” 瑞灵没有说话。他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也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她和香霖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生疏之感把二人隔绝开来。 香霖没有得到“妈妈”的回答,失望地退了出去。 孩子们没有得到管束,因而愈发地傲慢,愈发地猖狂,乃至把欺负半妖作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种夹杂着愧疚的火苗在每一个教室的孩子的心里燃烧着,乃至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给,并大有直接将香霖完全灼烧之势。其实,她们都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可他们依然愿意这样做,如同在隆冬天气里咀嚼一只红辣椒一样,嘴里疼痛,但整个身体都随着辣椒落进肚里而暖和了起来。 非常可惜,香霖是个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的人。孩子们开始在老师讲话的间隔里开始低声窃笑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用眼睛空落落地看着窗外的树木,怀念着自己的木屋,以及木屋里那个与自己一样白发苍苍的男人。 其实,瑞灵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过香霖的纠结,于是提出要给香霖剃个光头。但香霖听到以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头:“不,我不要剃光头。”仿佛剃了头发就像割了自己的脑袋。 瑞灵无奈,继续劝说。做了大半天的思想工作,但香霖依旧不停地摇着头。 最后瑞灵恼火道:“爱剪不剪吧!”其实,她也没有真的想让香霖剪头。不只是因为香霖的半妖身份已经在孩子间根深蒂固,就连剪头也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那头白发总能让她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没有月华流照的夜晚,那个亲手拆散一个家庭的夜晚。在没有灯的夜晚里,那头白发是十分清晰可见的。但瑞灵不觉得那是一头白发,在她眼里,那是一条盘起来的白色的辫子。 可尽管如此,香霖依旧在上着学,依旧过着在他人讶异的目光里苟延的生活。 脆弱的平衡打破于十分平常的一天。 照往常一样,“大妖怪”“大妖怪”的声音在讲台下此起彼伏,可今天老师不只是因为无法忍受台下的窃窃私语,还是因为今天心情实在太差,用力敲了敲黑板,十分恼火:“别大妖怪了!” 听到这句话,香霖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课堂在尴尬的安静氛围里持续了两秒。随后,香霖的同桌领头,小声笑了起来。紧接着几乎是全班的孩子都一起开怀大笑。 老师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闹哄哄的戏剧。这话本来是对那个领头的孩子说的,可是话音未落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已经按耐不住地发出了嘲笑,被课堂秩序所冰冻的火苗一下子就从每个孩子的心底燃烧起来。 香霖趴在桌子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他不敢想象这是一面什么样的场景。他的眼里溢出两行泪水,喉咙里呜咽着。 回到家里,香霖饭也不吃,脸也不洗,扑到榻榻米上倒头便睡。可他始终无法睡着,窗棱之间飞下两三道金色的光柱,洒在他沾满泪痕的衣衫上。他正在以一个奇特的角度望着天空,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天空十分的窄小,就连一片白云也不能装下,可是又显的十分高阔,香霖想,若是能有两只飞鸟飞过,那将是一副极漂亮的画。 衣服上,泪水的痕迹在阳光下渐渐地化掉。香霖觉得这样挺好,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光柱的扩张,让温暖把自己包裹,包裹… 瑞灵找到了老师,老师向她汇报了寺子屋的情况。瑞灵听了后说:“我觉得这个课,上倒不如不上了。” 回到家后,瑞灵看着懒洋洋地躺在榻榻米上香霖:“你以后都不去寺子屋了?” 曾经香霖对读书很有兴趣,但现在已经完全被扼杀;取而代之的,是香霖日渐成长的收集癖,木工的凿子,瑞灵的铜烟嘴,外界来的铁锚……在瑞灵与香霖谈话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副缺了镜片的黑框眼镜,在手上把玩着。 “不去了。”香霖看也不看瑞灵一眼。 香霖长得很高,可是不胖,但是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如同白纸剪出来的,是一个长期生病的人的脸色,生的却不是身体的病,病根是埋在更深处、更沉默的地方的。 5 两个妈妈的孩子,最近一直在苦恼着。这苦恼是说不分明的,像梅雨时节河面上浮着的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捞不起,就那么软软地、黏黏地裹着他那颗小小的心。 他一直很喜欢那个爱抚自己的大姐姐。 瑞灵给自己退学之后,香霖繁忙的日子一下子清闲下来,让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木屋里呆着。日子忽然变得很长,像夏日正午的影子一样拖拖拉拉地,总也挪不到头。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座愈发显得空阔的木屋里呆着,像一只被遗忘在旧窗台上的蝉蜕,轻飘飘的,没有着落。他有时会无意识地走到窗边,朝着寺子屋的方向望。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树梢,他似乎能看见,那个曾经专门为他挪出来的位置,如今变得空空的,那位置曾被许多不情愿的身体挤兑出来,承载过无数好奇、鄙夷或惧怕的目光,现在终于荒废了,可它周围的空气却并未因此而愈合,反而像水面的漩涡,中间空了,四周的波澜却还在无声地旋转着,提醒着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鉴于其监护人的身份,家长们都告诫他们的孩子:“不要去惹香霖。” 但是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已经安抚不了那些心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的孩子了。他们的火力很大,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跳动的火舌在浓烟里飞舞着,在红绸一样飘动的火光里,那些孩子所展现出的纯粹是强盗的雪亮雪亮的目光。 他们看着在火里燃烧着发出“劈劈啪啪”的雨大枝头的爆裂声音的香霖,只是觉得十分有趣罢了。 “这个魔鬼总是想要逮住机会,只要一逮住机会他就会赶快逃回山里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口耳相传,用忌惮与嫌恶的表情看着香霖。香霖觉得他们所言非虚,是的。他的确想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他想要回到那个温柔的姐姐身边。 香霖注定是要受到委屈与侮辱的。而带给他这些苦难的就是这些同龄而天真的火焰。每在这个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红白巫女就会用双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然后托着他的腰轻轻把他的身体拽离地面,但香霖并不会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感到恐惧;这个时候他就可以也伸出双手,搂住她的后背,并尽力把自己的十指扣在一起。而巫女姐姐只是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头发。这个时候,香霖总是有些想哭——他总觉得在更久远的、记不真切的婴儿时光里,也曾被这样慈爱的怀抱如此抚慰过。 有的时候,她会把香霖背在背上,起初,香霖怕得厉害,双臂铁箍般勒着她的脖子,双眼紧闭。直到耳边传来她带着笑意的、温软的嗔怪,他才略略松些劲儿。可一有风吹草动,那手便又倏地收紧。明明双脚未曾沾地,可当被她放下时,双腿却总是酥软得立不住,一下子便跌坐在地上。然后被巫女姐姐捏着小手拉起,带进神社里吃些点心或晚饭,然后搂着他一起望着夕阳西下。 那个时候,巫女姐姐会迎着温暖的橘光露出一抹恬然的微笑。香霖觉得,迎着日光的巫女姐姐很慈爱。 他甚至不在心底仇恨瑞灵。 没有人告诉他,瑞灵常常咬着的那个东西,叫做烟嘴。咬着它,就是用来抽一种叫烟草的植物燃烧所冒出来的烟。可香霖就是知道,仿佛一出生他就知道它的用途。 他从来没有见过瑞灵抽一口烟,房间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那种在云雾里刺鼻的烟味,包括瑞灵的身体,也向来是十分清洁的。有的时候香霖觉得,她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其实,香霖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当他与瑞灵一起出门的时候,周围的孩子对他的那种羡慕和妒忌的目光。瑞灵除了对香霖不闻不问以外,对每一个人间之里的孩子与家庭都比任何一个人好。每当有的人家因为付丧神或者妖精四处捣乱而耽误了农忙的时候,她都会主动地说:“让我来帮帮忙吧。”巫女实行治退工作,是要收香火钱的,但是瑞灵除了她的那身衣服与烟枪以外就身无长物。 有的人实在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向瑞灵开口而被她看在眼里的,也许在某日的夜晚,在田野上肆虐的小妖怪或者妖精就不见了。瑞灵退治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她只要去过一次,在这个季度里几乎都不用担心收成问题。而若有实在腆不下来脸耽误播种而导致歉收的人家,她会拎着两串铜钱主动上门:“我和一个小孩用不了这么多钱。” 在孩子里,瑞灵的声望比起她在大人的口碑中还要好。她对孩子有克制不住的喜欢,再加上她的年龄不大,她便成了人间之里孩子王。夏夜里,她会坐在打谷场边老槐树虬结的树根上,四周簇拥着一群光着脚丫的孩童。很多孩子是交不起学费的,他们渴望着也可以坐在有着厚厚草帘覆盖的书屋里。瑞灵知道这点。瑞灵教他们认字。手指在沙地上划拉,一个个字便像有了生命。“天”,她念,孩子们便仰起头,望着墨蓝绸缎上缀着的星;“地”,她念,小脚丫就齐齐跺着温热的泥土。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凌凌的,混着草虫的鸣唱,淌进夜色里。她的声音具有极大的魅力。 香霖在夜晚总是离得远远的,缩在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中,像一只窥探光明的夜雀。那些围着瑞灵的孩子,脸上洋溢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毫无阴霾的欢喜。他看见瑞灵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嘴角甚至牵起极淡的弧度。那时,他心里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滋味,并不嫉妒,但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发胀。 瑞灵知道,自己对香霖所饱含的不止是一开始的歉疚与怜悯之心,她是喜欢香霖的,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因为,当她真的发现香霖正在用排斥和恐惧的表情看着自己而用尊敬甚至崇拜的表情看着博丽的时候,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她坐在小木屋里的时候,咬着烟嘴,就会突然停下,然后用双眼很茫然地望着那些东西。 转折起源于一个美丽的夜晚。那一夜,瑞灵心神不宁,几次几乎都要睡去,但是很快的惊醒,背上都是黏腻的冷汗。梦的透视法让她看见了宇宙。她看见了柔软、温暖和简单,她看见了坚硬、冰冷和复杂。她看见了人类的边际,她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爱。 真实地填充了这个空间的爱。 而后——她在无边无际的爱的尽头看见了香霖。他是与世界隔绝的一个个体,他没有爱。 她掀开了被褥,跑向了香霖单独睡的那个房间。 月光如水银般,肆无忌惮地泼洒在那仅有三个榻榻米大的房间里,照得一切都清清白白。床上,那床小小的、打着补丁的被子被掀在一旁,榻上空空如也。 她缓缓转过身去,推开了门,门外是浓稠的黑夜。她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木屋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黑夜,而她就站在黑夜里。她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黑夜。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香霖实在是一个很有主意的男孩。他一直在策划着脱离人类社会,去到妖怪身边,尤其是即便离开了寺子屋,却依旧被同龄人所厌恶的种种表现依旧加重了这一点。 那一日,香霖又和村北的孩子爆发了一次巨大的冲突。这让他坚信了一点:自己非走不可。 或是因为对人类的恐惧实在太过强烈,在瑞灵的意识还在现实世界弥留的时候,他就已经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香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跑起来的。他只觉得两腿自己动了起来,像两只受惊的小兽,没命地向前窜。风在耳边呼呼地响,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些孩子亮晶晶的、带着嘲弄的眼睛,和那个安然睡在神社里、高山上的存在。 他跑过了田埂,跑过了溪上的小桥,一直跑到村外那片荒废的竹林边,才力竭地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火辣辣的,如同吞下一只鲜红的辣椒。 曾有村民试图开辟竹林,但是拿着斧子进去的人们再也没有回来过。因此,“竹林里盘踞着妖怪”的传言不胫而走,那片竹林也因此被荒废下来。但对于香霖来说,那片对人类来说充满了压抑与未明的恐惧的竹林,给了他一种幻觉:那里该是自己的家。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藏进比他还高的竹林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苦竹的瑟瑟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脚和双手,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想去碰碰自己头上剩下的那些白发,指尖刚触到发梢,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抽动起来。没有声音,眼泪却无声地淌下来,温热地划过冰凉的脸颊,一滴一滴,渗进身下干硬的泥土里。 他不知道在那里蜷缩了多久,直到夜更深了,竹林里的黑暗浓得如同墨汁。忽然,四周的树丛里,幽幽地亮起了一点、两点……如幽灵般的、萤火虫似的星星点点。妖异的光芒,皆若空照无所依;在黑暗里一眨一眨,冰冷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香霖扶着几乎麻木的膝盖,挣扎着抬起头。他身上先前跑出的热汗早已被夜风吹干,留下一片黏腻的冷。他茫然地望着那些在黑暗里闪烁的的光点,心连带着整个身体一起不断地抖动。不由得连续打了几个寒噤。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异类的、纯粹的恶意的眼神。他空落落的心忽地颤抖起来,死神正在从阴影里爬出。朝着他的头爬去。 他用尽了全力,想要呼喊,可是干干地咽一咽,一点声音也没能挤出来。 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搏斗。 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木屋,也不敢去想寺子屋。天地那么大,可危险已经迫到了自己的眼前。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极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透过稀疏摇曳的竹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在几步开外。是瑞灵。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巫女的红裙被撕开一个口子,素白的足袋上沾满了泥泞。然而,她齿间咬着的那个铜烟嘴,却在浓稠的黑暗里,固执地、断断续续地绽放着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像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 黑夜里,有少许恶意的火焰熄灭了。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然而,正是这无言的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香霖积攒了一整夜的恐惧、委屈和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香霖紧紧地抱住瑞灵,就像是他曾抱住巫女姐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瑞灵的身子先是微微一僵,随即,那一直紧绷的、如同岩石般的线条,悄然柔软了下来。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却极轻极缓地,落在少年颤抖的、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抚过那些凸起的骨节。 “回家。” 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瑞灵转过身,开始慢慢地往回走。她的步子放得很缓,不像平日那样干脆利落。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身后的幽篁,像是在确认什么。 香霖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似乎永远挺直,此刻却在坑坑洼洼的草地里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脊背。他犹豫着,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前面的瑞灵似乎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以那种缓慢的步子走着。 香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擦掉残留的泪痕和泥污。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今天,感觉这条路要比往常走的慢一些。” “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路吗?” “是因为你。” 在这个事情以后,香霖就在山顶的神社上住了下来。 “听说那个小孩不叫她们瑞灵、博丽了,改叫宫出口妈妈和博丽妈妈了?”听见神社的微风与清泉的夹缝里如是的声音,香霖面上一红,就头也不回地拎起水桶打水去了。 6 在香霖十二岁的那年,瑞灵失踪了。 天似穹庐,笼罩大地,在漆黑的夜色里,香霖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个表情:她终究没能给香霖一个完整的家。 那个明明满面笑容让人看起来异常安心的笑容,却只要略微换一个角度、那微笑就全然不见,被完全的折叠起来。表情的另外一面,眉头紧锁,光洁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皱纹;同时,原来翘起的嘴角完全扭转了方向,整个脸部线条都因此而显得十分沉重。就像萩原朔太郎所认为的那样,任何东西都有其两面性,在一个完美的表情的某个夹角之中,瑞灵的痛苦就这样完全地暴露在了香霖眼里,尽管所有人都把此巨变当作无病呻吟。 他绝不能忘记。上一次他就没能看清父亲的眼神,这一次的回眸,哪怕仅是浮光掠影,也要完全的刻在心里。 其实,瑞灵的出走是有预兆的。自从香霖从妖怪群里给自己带回来后,她就时常夜不归宿,乃至日上三竿才会筋疲力尽地回到山上;大约六个月后,她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些伤痕,得不到及时的救治,瑞灵的身体几乎在一夜间变得伤痕累累;可她依然坚持着,她依旧每夜回到竹林里,清除着那些觊觎着香霖从而对整个人类社会蠢蠢欲动的妖怪们,和觊觎着香霖从而对整个人类社会蠢蠢欲动的妖怪们的妖怪伙伴:她要给香霖在自己可控的范围里留下一个尽可能安全的空间。因为就连她也能意识到,香霖终归是不能属于人间之里的,香霖应当有自己的王国,且香霖也只能如此。 博丽巫女曾祈求过她停止这样的行为,却被她坚定地回绝了:“从我走进禁地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要为了我而做出出格的事情。这是诅咒…我的生命就是这样消失在黑暗里的。” 香霖听到了,于是这天之后,他自己走进了厨房,而非瑞灵。 当瑞灵一口咬定自己的未来已经没有光明的时候,这个家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仿佛悲伤已经提前的燃烧殆尽,已经没有什么了。博丽巫女只是一天到晚沉默地浣衣、煮饭,做一个女性每日在家该做的东西。 而对于香霖,这是他的第三次——第三次遇见一个孩子很难遇见的问题:他仅剩的「亲人」可能又一次要再也看不见太阳了。因而,他看着这个依旧每日过着无聊生活的少女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怜惜之色。可尽管如此,最后的日子里,他活得反而很欢喜,一直仿佛被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男孩,脸上竟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润,那时,他对一眼望不到未来的日子不觉恐惧,因为每当他在脑海里想到那声“因为你”,就不觉得未来有多么可怕了。 他常常粘着瑞灵。像是她的影子一样,日夜不离。他要好好的陪陪她——他必须抓紧时间好好陪陪她。 他从内心无限感激,无限爱着瑞灵。因为是她给了自己从死亡里逃脱的机会。她给了自己安宁、勇气、是她让自己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大大小小的房屋,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看着无穷无尽的天空,看着…他在夕阳里,眼角流溢着泪花。 人心究竟是柔软的物事,再坚硬的壳,在日头长久的、温和的照拂下,也难免会生出细微的裂隙。香霖的侍奉,便是那样一道不急不缓、持之以恒的日头。在口渴的时候,他递来了茶;在自己彻夜未归后,被褥却铺得整齐,仿佛是自己刚刚铺开的一样;这些细碎的好,起初像雨水落在石头上,顷刻便滑走了,不留痕迹。但日子久了,石头也被浸润得生出些温润的意蕴来。 她开始有些娇气了,娇气地接受着这一切的好。这一点点的娇气,是极淡的,淡得像投在水底的、一晃而过的云影,你若不去特意地看,便捕捉不到。它混在她周身清冷的气息里,如同寒冬里呼出的一口白气,存在过,温暖过,旋即又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发生。可那片刻的、因被妥帖安置而生出的安然,又是真真切切地,曾在她眼底停留过。 习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它让那些起初觉得生分甚至想要推拒的周到,渐渐变成了日子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于是,那被深藏起来的、属于少女的那么一点点娇气,便在这习惯了的坦然里,寻到了缝隙,悄悄地探出头来。那或许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一种松懈,一种在确信自己可以被如此妥善对待后,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的姿态。 可是,香霖的努力没有改变什么,在博丽的精神恍惚了十几日后,瑞灵终于离开了。 人间之里离不开瑞灵,香霖离不开瑞灵,博丽也离不开瑞灵,她的别离,仿佛是把三条在狂风里绷的笔直的绳子的绳结被这样一下剪断了。 春天到了。山上的树木总是比山下绿的早,鸟居内外都浮着一层层绿色的烟雾,并且一日浓过一日。她的生命,就这样随着冰雪一起消融。她离开的那一年二十三岁,她比绝大多数少女都早一或两年担当起了母亲的责任。 香霖很难受,既是为了瑞灵,也是为了自己。他常常坐在鸟居之下,听着寂寞的风铃声。难道这样快乐与痛苦夹杂、苦难与愉悦交织的童年,就是自己的生命的开端嘛?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其实,他也不知道刚刚风铃是否在发出声响。 到了灵梦一代,鸟居由于腐烂的太厉害,随时都有可能砸到人的风险,就被她完全拆掉,一点也不留了。 那年的金发小女孩依稀记得,当他在林中的泥土里看见腐朽的木与爬满锈的风铃时,他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愈发握紧… “嘘!不要在这里用八卦炉,不要惊扰了她的梦。” 年过百秋的香霖制止了淘气的金发小女孩,他肃立在竹林之间,默然不语。                                       初稿完于2025.10.7日                                       完稿于2025.10.25日 作者的话 第一次见的朋友们,初次见面! 如果是之前遇见过的朋友,好久不见! 我是辻村红叶,也可以叫我尾崎綿月(贴吧id)或者蓝释lucasblue(骨站id) 当然也可以叫我命莲(笑)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以瑞灵为主角的短篇小说,在风格上参照了曹文轩老师的作品,也从多位小说家那里汲取了灵感。 《由缘》读起来是一部怎样的作品呢? 也许会有很多人觉得瑞灵有ooc吧。 但恰恰相反,我认为瑞灵现在的状态越是痛苦,越是暴躁,曾经的她就是多么的美好。她最后的绝唱,成就了幻想乡,成就了自己,当然也成就了那个小男孩。 我坚信巫女瑞灵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一个会说“好麻烦”但实际上会解决一切的女孩。 这个文章如果和没有看过zlqz的瑞灵和先代的背景的人来说,多半会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纯良的人变成那样的角色? …… 硬要连上前因后果的话,就是和漫画连起来看,这故事将会出现很多的“坑”。 但是,“瑞灵在竹林里还遭遇了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我想暂时还是预存到大家头脑中的“幻想宫殿”里。瑞灵将要在竹林里走上的道路究竟如何暂且还是秘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切说明,这是段漫长而艰辛的搏斗。 这一点,就在于怎么写也写不完的角色的二设。 ——就是这么回事。 东方二设是无穷无尽的。幻想是无穷无尽的。 我会幻想出后面的故事,但在我执笔的期间,我也希望读者们可以幻想中间所发生的故事。 我是一个热衷于幻想的人。我是一个热衷于听别人的幻想的人。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幻想从键盘或者笔头里流出,那个时候,就是我绝对自由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了“幻想”里的一个人。 我就是幻想,幻想就是我。 我无限地爱着幻想,幻想也同样无限地爱我。 我开始了新的幻想。一个更好的幻想。幻想就是我,我就是爱。 热爱幻想,热爱自己。 我想对自己说,“欢迎来到‘幻想’乡。” 要说的有很多,可要写的也有很多,那闲聊就此打住吧。 最后,为我提供邪恶设想的神子,给了我很多很多精神和情感上的鼓励的阿酒, 一位经常听我无理取闹,蛮横无比的要求和幻想的不知名朋友,我真正的启蒙老师nick,以及阅读这篇文章的各位,很久以前就在看我作品的各位,谢谢你们。实在是非常感谢。 我们在下一部作品再见吧。

辻村红叶 2025.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