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二部第七章
Fesir
2025年10月29日 10:00

“卡恩听了吗?”马罗格斯特问道。

“听了,”阿巴顿说道。

“所以这些血也是谈话的一部分咯?”

“毕竟他是个吞世者,”阿巴顿说道。

马罗格斯特扑哧一笑。他到达台阶顶端,停下脚步,扫视着城垛。聚变火炬的火星与机械教自动机器人的阴影清晰可见。它们正在将一块块防爆装甲吊装到位。而在它们上方,虚空盾运转的闪烁与炮台试射的火光装点着明灭的夜空。空气噼啪作响。

“对所有远距离通讯和星语通信设置安全协议。”

阿巴顿顿了顿,没有回答。这是他提醒马罗格斯特无权指挥自己的一种方式。马罗格斯特没有任何军衔,只不过作为战帅的侍从,命令的来源往往无可置疑。阿巴顿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战帅为推进战争进行必须将权力委于人手。他服从这一现实,但他也是父亲的儿子,战帅的将军。也有符合身份的骄傲。马罗格斯特在心中叹了口气。骄傲与荣誉。多少人是因为这两条缠绕的毒蛇选择站在战帅的一边?即便是微不足道的自尊伤口,若任其溃烂,依然可能招致危险。帝皇很快就会学到这一点。

“抱歉,艾泽凯尔,”他说道。“我想最好保证切断通信的手段,如有必要。”

“已经完成了。命令下达,措施到位。”

马罗格斯特眨了眨眼。他注意到阿巴顿没有表现出丝毫骄傲。

我刚刚被摆了一道,他想道。他想让我觉得自己越界了。他向我展示他理解我的想法,展示他正掌控着局势。致命而微妙。

“这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阿巴顿说道。“我们无法再承受更多压力了。”

“它即将到来,”马罗格斯特说道。“我们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阿巴顿点点头,不置可否。随后离开,回到了岗位。

马罗格斯特孑然独立,眺望着黑色的废土。炮台与虚空盾已经陷入沉默。黑暗之中一道闪光映入眼帘。爆弹枪射击与弹丸爆炸的两声脆响紧随其后。吞世者防区边缘的岗哨之一。但是他们正在射击什么?一声刺耳的惨叫划破夜空。很快被炮火试射的轰鸣所淹没。

“联盟正在崩溃,”他曾对荷鲁斯说道。

那是什么的惨叫?难道是没有记录的野兽从夜幕中袭击了哨兵?他希望如此。他本该将此事抛在脑后。细枝末节。无数烦恼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但是他却久久不能释怀。

“那我们就将它重新拼凑起来,马尔……”

他摇了摇头。

时间太多,却也太少。他必须检查防线。还有弗格瑞姆许诺的武器。

他最后瞥了一眼枪声与惨叫传来的方向,再次走下了堡垒。

 

 

夜幕降临的高原,阿皮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正拖着他的货物。堡垒的炮台闪光与探爪灯光都黯然失色。就像声音一样。

灰色。

一切都是灰色的。柔软。模糊。他无法集中。

一排炮弹被送入天空。爆炸的明亮色块。消失不见。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兴奋的针尖正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旋即恢复了灰色。他不想留在这里。他想走出灰色。正是这个渴望驱使他继续前进。

没有活动的目的与快感。

疼痛已经消失。他的身体窃取了他的痛觉。吞世者军团士兵的爆弹击中了他。他的半个喉咙都被撕裂。弹片嵌进了他的颈甲。他能体会到疼痛。真是美妙。他能体会到。有那么一瞬间他再次听到了歌声。

他坐下。活动已经没有意义。他松手扔下货物。它与他一起坐在地上。他咳嗽着。喉咙撕裂的软骨咔哒作响。一个湿润的球体从他的下巴滴落。

他必须找到法比乌斯……为了……为了……

灰色。柔软。模糊。

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

他意识到很多事情。无数的事情。他受伤的事实。他破裂的颅骨。消失的下半张面孔。改造的上胸部与喉咙已经血肉模糊。他还弄丢了武器……但不,他没有。它还嵌在货物上面。没错。他将吞世者的锁骨锯了下来,顺手就将它插在了那里。至少他以为自己使用的是自己的武器。也许是货物的?是他干的吗?

他杀死了一个吞世者。是的,没错。这就是为什么,他正拖着一个吞世者的头颅与上胸部穿过沙漠。

当吞世者开枪的瞬间……阿皮乌斯看到了枪声。不是白色的闪光。而是声音本身。斑驳的绿色和红色。星爆的橙色与青色。明亮!如此夺目……犹如旋转的风车掠过黑暗……

全都消失了。没有红色。没有炫丽的橙色。没有声音的万花筒与疼痛的歌声。

空白。

灰色。

他需要找回歌声。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假如你感觉不到歌声,那存在有什么意义?他希望再次体验到歌声。所有的歌声。行动已经没有意义。但是只要他能回去,将这块吞世者残躯交给药剂师,那么……

什么?

他正在想什么?

灰色。

沉没。

窒息。

他曾经不是这样。但思考这些无济于事。无法改变灰色的笼罩,激活皮肤下的声音。

荣誉和战争和军衔和命令和纪律和骄傲——那些曾经重要之事。全部荡然无存。不是遗忘。只是变得无关紧要,相比他曾经历的纷繁杂音。真正认识到生命:辉煌,短暂,锐利如针。他需要再次听到。

只要他能找到法比乌斯……

他再次起身,拖着他的货物穿过沙漠,朝远处堡垒墙壁的灯光挪动。而在他的身后,吞世者的鲜血早已渗透尘土。

 

 

随着风向改变,卡恩闻到了鲜血的气息。是阿斯塔特的鲜血。他能尝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有砍刀和一柄爆弹手枪。他没有通讯设备,也没有战甲。这里是吞世者控制的防区,但是他却始终无法摆脱置身于敌人领土的感觉。他已经前进了五百米,却没有见到一个哨兵。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本该站着一名战士。但现在却空无一人。只有鲜血的气味。

无论是警戒线还是远处的哨兵,都没见过安格隆。也许,自从他们抵达的第一夜,基因原体就没有到这里来,站在沙漠中凝视着天空。但他还能去哪呢?这些血腥味又意味着什么?

“我是卡恩,”他叫道。“快出来吧。”

无人回应。

随着风向改变,电弧焊接与沙子燃烧的金属恶臭充斥着他的鼻孔。机械教正在高原的更远处修建导弹发射台和挖掘地面。夜幕下的黑色盆地,他们的工作闪烁着硫磺色的微光。他等待着风向再次改变。血腥味卷土重来。而且更加浓烈。他循着气味的源头走去。没过多久。

是哈拉苟斯。第十二连的一名军士。被从肩头到肋骨一分为二。他的头颅和躯干的上半部分已经消失不见。鲜血正在从肉体渗进沙土。他的右手依然拿着爆弹枪。卡恩掰开死者的紧握武器的手指,以检查弹匣和枪膛。哈拉苟斯临死前射出了一枪。这意味着不管是杀了他的是谁都一定足够坚韧,都能承受至少一枚爆弹的伤害。卡恩认出这是动力武器造成的伤口。这意味着凶手是另一名阿斯塔特。他追踪着血迹,直到看清了它延伸的方向——向南一路回到堡垒。

他本该感受到什么。愤怒。怒火。驱使他行动。但是他没有。他希望如此。但只有麻木。它正在变得更糟。自从阿巴顿找到他以来,一个想法逐渐滋生在他心底。

要是我已经死了呢?要是我不过是一个尚未停止行走的空壳呢?要是我活着,感受和战斗的那部分依然挂在坦克的车头,留在伊斯塔万三号呢?

他试图摆脱这些思绪。他需要联络马罗格斯特那个混蛋,告诉他帝皇之子的防区有个家伙爬出来,将安格隆的一个儿子砍成了血肉模糊的尸块。他需要在安格隆得知之前,亲自处理好这件事。

 

 

马罗格斯特沿着堡垒的墙壁向南前进。他独自一人,拿着象征权力的拐杖。铁链挂着摇晃的镜币,叮当作响地撞击着战甲。没有随行护卫。也没有随从簇拥。他更喜欢这样。甚至在他进入军团之前,克苏尼亚贫民窟中的短暂青年时光,他就更喜欢自己漫步,独自思考,独自杀戮。

“侍从大人……”当他离开荷鲁斯之子防区时,第二十一连的一名战士向马罗格斯特敬礼。这里的天花板很低。黑色的石板突兀地伸出通道的墙壁。防爆门的对面没有守卫。这没有出乎他意料。因为这边是吞世者控制的防区。

他继续行走。没有见到任何人。这里的空气质量有所变化——金属与尘埃的粗糙质地。他在堡垒的其他区域也注意到了类似的差异。就像是这座建筑针对栖身其中的战士做出了相应的调整。他恍惚间听到远处传来武器的铿锵声。笑声。叫声。也许是真实,也许只是他对嗜血的第十二军团的印象赋予了声音形态。堡垒就是这样,他意识到——玩弄着感官。不止一次他以为是门的地方结果却是不规则的岩石角度造成的幻觉。它令马罗格斯特想起了克苏尼亚的幽深贫民窟。多年之前,他在被军团带走之前在那里过着九死一生的生活。故事说那里是生与死重叠的交界。亡魂透过你自己的声音回响向你低语。这里也一样。其他人也许将不寒而栗。但是马罗格斯特却熟悉得很。一个回荡的声音正欢迎他回家。

他离开吞世者的防区,进入内防区。凡人负责驻守堡垒的这一部分。哈苏阿和塞德特两位将军监视着这些辅助军和帝国军兵团。这里的气味再次改变。通道中回荡着简短的命令。匆忙的脚步。弹药箱和枪支背带的哗啦作响。人类汗水与呼吸的气味。他注意到回到吞世者防区的防爆门已经封闭,由枪械机仆严密把守。这些与吞世者相邻的区域显然不希望他们的邻居随意越界。

“您想叫将军过来吗,大人?”负责监督交叉路口的拜占庭禁卫军官问道。他披着一身骨白色甲壳甲,移植肌肉令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魁梧。印于头盔的利刃眼眸标志象征他对战帅的忠诚宣誓。

马罗格斯特摇了摇头。他瞥了一眼注视防爆门的士兵。

“你们有麻烦吗?”他问道。

军官犹豫少许,点了点头。“我们损失了一些士兵,”他说道。马罗格斯特不需要军官进一步解释。

控制,他想道。我们有多少控制力?根本不够。他继续前进,一步一拄拐。镜币叮当作响。克苏尼亚氏族在黑暗中互相谋杀的回忆,正在他的脑海中低语。

我们真的有什么不同吗,荷鲁斯之子与吞世者?我们都是野蛮人和杀手。但是控制力,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

一个禁卫军指挥官追上他,递给他一个消息圆筒。最高指挥级别。他打开封印,一边走一边浏览里面的消息晶片。

我相信我的礼物所需的零件已经找到。它将于黎明之前准备就绪。请速来见证。

它烙印着弗格瑞姆的密码。马罗格斯特捏碎了晶片,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