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安瑟伦的本体论证明
绘梦画笔
2025年10月27日 16:56

安瑟伦在思想史上之所以著名,主要是因为他对上帝存在的证明。它在近几个世纪以来被称为“本体论证明”。与在他之前的奥古斯丁一样,他特别关心为基督教教义提供理性支持,而且他已经把这些教义当作信仰的事接受下来了。他确信:信仰和理性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安瑟伦还相信,人的理性可以创立一种自然神学或形而上学,这种学说具有理性的一致性,而且不依靠除理性之外的任何别的权威。他的观点是:自然神学在于给被信仰的东西一种理性的说法。这方面他是彻头彻尾的奥古斯丁主义,说他并不企图单凭理性去发现关于上帝的真理,而是希望运用理性去理解他一直信仰的东西。所以,他的方法是“信仰追求理解”。“我并非为了相信而且追求理解,”他说,“而是为了理解而相信。”他更是一清二楚:倘若他不是已经相信了上帝,他证明上帝存在的那桩事业是无从开始的。安瑟伦承认,人的心灵是不可能参透上帝的奥秘。

在他设计出现在他的《宣讲》一书中的本体论证明之前,在更早的一本名为《独白》的书中,他系统地表述了另外三种证明。这三个论证反映了他的总体哲学倾向,也就是他接受实在论,拒绝唯名论。他的实在论思想表露在他这样一种信念中,他相信:语词不仅仅是声音或者语法习惯,而是代表我们心外的实在的事物。简而言之,他的早期的三个论证是:第一,人们力图享有他们认为是善的东西。这个善必定是自身为善的,而且因此就是最高的善。人们可以以同样的方法去论证伟大。因此必定存在着某种在所有善和伟大中最善和最伟大的东西。第二,每一个存在着的事物,要么由于某物而存在,要么由于无而存在 显然,它不能产生于无,因此,剩下的选择就只能是二者之一:一个事物要么是被某种别的事物所产生,要么是被它自己所产生。它不可能被它自己所产生,因为在它存在之前它是无。说它被某种别的东西所产生,将会意味着事物之间相互产生,但这也是荒谬的。因此,必定有唯一一个是来自自身且使其他万物得以存在的东西,而这就是上帝。第三,有各种等级或层次的存在,因而动物有比植物更高的存在,人比动物又有更高的存在。用类似于第一条论证的推理线索,安瑟伦提出结论说:如果我们不想向上运动到经过无限多的层次的话,我们就必定达到一种最高和最完满的存在,没有比它更完满的存在了。安瑟伦的实在论在这里很明显是受到柏拉图和奥古斯丁的影响。他自始至终设想,有限的事物不仅分有一个语词,而且分有了存在。而这种存在以其最大完满性而存在于各处。按照安瑟伦的说法:“谁不能理解许多人何以会在种上是一个唯一的人,他也不可能理解几个位格的的每一个都是上帝,加在一起又是唯一的一个上帝。”

关于上帝存在的证明,值得注意的第一件事是:安瑟伦的思想产生于他的心灵内部,而并不从这样一种假设出发,即每一种证明都必须开始于某种经验的证据,而心灵从这种经验证据出发方能合乎逻辑地推出上帝。显然,安瑟伦在开始他的证明前,是确信上帝存在的,因为他的说法是“除非我信,否则我将不会理解”。安瑟伦说,我们相信,上帝是“无法设想比他更伟大的存在的存在”——或者更简洁地说,上帝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最伟大的存在。那么,问题就在于:可以想象得到的最伟大的存在是真实地存在着的吗?安瑟伦引用了“诗篇”第14篇第1行的话:“愚顽人心里说:没有上帝。”它指的是:那个否定上帝存在的人陷入了一种明显的矛盾之中。因为当这个愚顽人听到“可以设想的最伟大的存在”时,他理解了他所听到的,而且他所理解的东西可以认为是存在于他的理智之中的。如果上帝仅仅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之中,他就还可以成为更伟大的,也就是说,上帝就会成为“可以成为更伟大的最伟大的可能存在”,而这种说法就是一个矛盾。因此,为了避免这个矛盾,“可以设想的最伟大的存在”必定在现实中存在。

另一位本尼迪克特派的僧侣高尼罗,出面为“愚顽人”进行了辩护。高尼罗想证明安瑟伦并没有构造出一个充足的证明。一方面,它要求在理解中有一个上帝的观念,这样愚顽人在听到这个语词的时候就能得到一个“无与伦比的伟大的东西”的概念。但是高尼罗说,愚顽人不可能形成这样一种存在的概念,因为在他经验到的别的实在中,不存在能从中形成这种概念的东西。如果人的心灵能形成这样一个概念,那就没有证明的必要了。高尼罗的另一个主要反驳是:我们常常想到某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例如,我们能够想象一个“可以设想的无与伦比的最大岛屿”,但无法证明这样一个岛屿的存在。

安瑟伦作出了两点回答。第一,他说:我们,包括愚顽人在内,可以形成一个“可以设想的无与伦比的伟大存在”的概念。只要我们比较事物中的不同程度的完满性,而且上升到最大的完满性,即那种没有比它更完满的东西,我们就能做到这一点。第二,他认为“可以设想的无与伦比的岛屿”的整个概念作为概念来说是有缺陷的。这是因为“岛屿”根据它的本性是有限的或被限定了的,因此它不可能以无限(或“可以想象的无与伦比的伟大”)的方式存在。因而,本体论的论证经受得住高尼罗的批评,它有待后来各个世纪的哲学家来提出更加确实可信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