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一部第五章
Fesir
2025年10月27日 10:00

“再来一杯,”艾达卡姆李海森冲桌子旁边的酒贩子喊道。只见女子鞠了一躬。咔哒作响的外骨骼支撑着背后沉重的酒桶。突出左肩上方的银色壶嘴倾泻出一股靛蓝色的液体,注入艾达的酒杯。她在鞠躬时闭上了双眼,艾达意识到。女子的眼睑纹有盘蛇的刺青。

“农神节的水,从我的手中到你的手中,”女子说道,伸出一条黄铜义肢收取报酬。艾达竭力克制着眨眼的本能。停顿。

农神节……

艾达关闭了本能,朝费戈尔格咧嘴一笑。

“你来付钱,”她说道。

“什么?”商人语无伦次。

“你来付钱。”

“我上次付过了。我记得之前三次也是我付的。”

“这恰恰证明了你的慷慨,以及你为那些不如你幸运的人买单的能力和意愿。”

“我拒绝,”费戈尔格抱起双臂,假装生气地撅起嘴。他比艾达少喝了三杯酒,但醉意却是她的两倍。

“不,你不会拒绝的,”艾达啜饮一口靛蓝色的液体。它尝起来像金属与合成香料。像是一个没有真正喝过比舱底污水更美味的饮料的家伙,试图基于某种药剂,调配出他们想象中蜂蜜的味道。事实上,这种深蓝色液体的口味很可能就是这么来的。吉里登塞的人们很可能从未尝过蜂蜜。但是通过空港运输的士兵也许讲过它的故事,也许是她的一位记述者同僚……是的,她想象得到。其中一个家伙拍着吧台,要求往他们的饮料中加入蜂蜜,最后对着酒贩子困惑的表情声嘶力竭地解释。是的,也许这就是原因。需要归咎于记述者协会的又一起文化犯罪。当然不是最严重的。毕竟还有诗歌呢。

农神节……颤抖的暖流随着液体传遍她的全身。女子的话语唤醒了艾达的思绪。她很快就得离开这里了。令人遗憾。

艾达放下酒杯,环顾四周。本就熙熙攘攘的集结点变得更加人满为患。密集的人群围绕中央空间慢吞吞地流动。摊主高声吆喝着价格。随着店主烤肉和煮熟谷物糊糊,白蒙蒙的蒸汽和烟雾笼罩着卖饭的小摊。由烹饪的油烟,蒸汽和劣质香烟混合而成的永久雾霾,变得越来越浓密。即便在最好的时候,空港的大气循环系统也无法维持集结点的产生的废气。而现在它更是看起来永久性罢工了。

每一个空间站,从这里到太阳的光辉,总有这样的场所。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涌向某地,其中总有一些人滞留下来。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辈子。他们滞留的地方就像集结点一样。它不大,不过是贯穿空港核心的四条主干道的岔路口。从技术上讲,这里应该保持畅通以便货物从码头区运往仓库。但事实上,没有人想将大批货物转移进吉里登塞的储存区。“储存”意味着时间和等待。作为坐落于一场赢得和享有“大”这个前缀的银河级远征中的主要亚空间节点之一的一座重要空港,它不允许这样。货物不会留在吉里登塞,也不会进储存区。它将以最快的速度被大型运输车拖到等待的战舰。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海量弹药,口粮,装备,人类,亚人,阿斯塔特以及他们带来的一切物品,被源源不断地卸载和重新装载。因此集结点占用的空间一直保持闲置。而正如一切闲置的事物,它得到了一个新的用途——或者是一个与人类一样古老的用途。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喝酒。饮食。合法和非法的交易。人流。无尽的人流。都在这里沾满烟和油脂的天花板下汇聚和翻腾。

艾达将酒杯举到嘴边,一饮而尽。起初是火辣辣的……接着是化学物质的甘甜。啊……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她将空酒杯递给尚未离开的酒贩子。等待着。

农神节……

“再来一杯,”她说道。“他来付钱。”

“见鬼!我才不!”

艾达望向他,皱起眉头。“你会的,”她望向酒贩子。“他付。”

“你真不可理喻,”他喃喃道,数出几枚硬币扔进酒贩子的伺服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善解人意。”靛蓝色的液体哗啦啦倒进酒杯。“事实上,再给我来两杯酒,也给他来一杯。”

另一条伺服臂从缠绕着酒贩子躯干的弹药带中抽出了一个新的酒杯。

“不可理喻……”费戈尔格叹了口气,以大拇指摸出更多硬币塞进等待的手中。一枚枚硬币落进黄铜的手掌,传来清脆的响声。“非常感谢,”他说道。酒贩子倒完酒就离开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工作吗?”他问道。

“没错。刚刚,”艾达说道,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费戈尔格抿了一口,面露难色。

“说实话,我每一次喝这玩意,它都会变得更难喝。”

“你来的次数越多,他们就越认得你,就会逐渐以相同的价格卖给你更差的酒。”

“真的吗?”

“当然!泰拉之光啊,但是你个狡猾的商人难道不该更清楚人们是怎么宰你的吗?”

“至少作为一名记述者不该——”

“看在群星的份上,别提这档子事了!”

“创作一些艺术作品吗?”他又抿了一口,依旧呲牙咧嘴。“我只是说,你来这里多久了?我的意思是,我至少已经为你的酒买单……”

“九个月零两天。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你喜欢体验下层生活,而且你不喜欢一个人喝酒。”

“这不重要。你可是完全认证和任命什么的……记述者,不是吗?难道你不该上一艘船,亲眼目睹战争再写点什么吗?”

“我更喜欢从一个不同的角度观察生活。”

“这种角度?”他举起酒杯与双眼齐平。

“别装傻了。我没骗你。这就是战争。就在这里。”她指着集结点往来穿梭的人群。“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看清大远征的本质。”

“是吗?”费戈尔格说道。他扬起的眉头似乎试图碰到天花板。

“是的,”艾达点点头。“记述者协会的名人和巨匠全都一股脑涌进战舰,希望以黑白照片拍摄荷鲁斯之子的高贵,写一些文章歌颂光荣的牺牲。但是这个地方才是现实。这里才是战争的策源地,费戈尔格。战士。子弹。口粮。官员。船员。士兵。全部都从这里经过。”

“不是全部——毕竟银河这么大。”

“你又在装傻了。相对的,不是字面上的‘全部’。我们离夜曲星只有一段虚空航程。仅上个月第十八军团就有一半舰队从这里轮转。燃料。食物。信号兵。它们像一条巨大的洪流从这里涌向战争,从以鲜血挣取的忠诚领土凯旋。”

农神节……

“这是你下一部作品的预告吗?”

“不,只是这玩意让我变得滔滔不绝罢了,”她敲了敲第二杯酒。“此外,我不能急于求成。创造力讲究一个时机,你懂的。”杯中的液体轻轻晃荡,拍打着杯壁。“反正你全都懂。不然你也不会一边做着几十亿吨的不知道什么生意,一边来下层甲板找乐子。”

“也许待不了多久了。”

“什么?”她眨了眨眼,佯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七小时前下达了一条总戒严令。高等级的。这里可能还不明显。但是你只要踏进别的地方就能知道。到处都是检查点和哨兵。武器,文件……整个一场闹剧。”

“然后呢?”

“没有远征的舰艇全都被派到了警戒线之外。炮艇倾巢出动。所有的战舰都在轮流进出码头,卸下非军事人员,装载弹药和补给。要出大事。要么已经出事了。”

“什么?”她问道。

费戈尔格耸了耸肩。“我不清楚。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想知道。”

她做了个鬼脸回应。

“我没开玩笑,”他说道。“这……这不太对劲。我认识空港后勤部门的几个高层,而他们……嗯,当我试着向他们打听,顺便问一下我有没有机会将岸上的船员撤回飞船……嗯,这么说吧,事情很严重。”

“你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严重的事情,”她说道。

“不……不,当然不。我来这里是为了硬币和诗人的陪伴。”他笑着说道。但是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酒。“我只要有机会一定马上就溜。”

“去哪?”

他耸了耸肩。“不确定。也许是太阳边界……涅克洛蒙达……奥特拉玛。”

她嗤之以鼻。“你真是杞人忧天。”

他郑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假如你想离开……我是说,你可以一起来。”

他是个善良的人,她想道。可惜宇宙对于这种美德只有一种回报。

艾达摇了摇头。“我在这里还有事情,”她说道。

“你撒谎!”

“不,我说真的,”她说道。实话实说。这是军团教给她的第一课。真相好过谎言。因为真相无法被拆穿。而谎言则可能让你粉身碎骨。

农神节……这个词意味着她需要做很多事情。

费戈尔格扫视着人群。酒精的作用让他甚至没有尝试掩饰自己的轻蔑。

“瞧瞧他们,这里有一半的人甚至不是记述者,真正的记述者。当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们都是一群有趣的家伙。这场运动中的一些真正明星本该从这里经过。我想知道他们有多么才华横溢,与他们相处是什么感觉……”

“然后呢?”她问道。“是什么感觉?”

他眨了眨眼,恍惚的视线重新聚焦。

“完全不清楚。你是我遇到唯一真正的记述者。他们大多数人……”另一个健谈的手势令杯中的酒水哗啦作响。“都是东施效颦。他们根本没有资格靠近这场远征的任何活跃的部分。他们只是……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因为拍了几张矫揉造作的照片写了一些一知半解的打油诗,就自以为是高瞻远瞩的传播者,正在将大远征的史实名垂千古。一群蠢材!”

“有话直说,”她说道。“说吧。不要害羞。我知道你不擅长表达自我。但别让它拖后腿。”

“我的意思是,”他说道。“这根本不是在为人类的文明增光添彩,不过是在舔食舱底的污水,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没有劳动。没有贡献。”

“除了你的酒友,当然……”她说道。

“当然!”

艾达面露微笑。

“怎么了?”他问道。

“你也许是一个傻瓜,一个享乐主义者,一个丑陋的奸商,但至少你在展现这些自我的时候没有丝毫做作。”

他眨了眨眼。“你是在夸我诚实吗?”

“假如你喜欢的话。”

“谢谢你的夸奖。我猜。”

“不客气。”她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觉得有些摇摇晃晃。

“你这就要走?”

“是的,”她迈出一步——还算稳当。“你不是说我该去工作了吗?嗯,我现在就去做。”

“你没听我说吗?现在有戒严。你大概得花半个周期才能回到你的甲板。”

“别担心,”她说道。

“还得指望他们没有发现你,而且认为他们最不需要的事物就是一个五个月憋不出半个字的醉醺醺的诗人,将你扔进大牢一阵子。”

“不会的。“

艾达走向一道拱门。人群确实变多了,她注意到。至少百分之七十。其中大多数都是舰队流浪汉。依附于远征战舰的食客。就像海洋巨兽附近的鲭鱼。费戈尔格说得没错:靠近空港的战舰一定正在大量卸载非必要人员。这意味着一道高优先级命令。一个特殊的军情。大规模的调动。迅速而紧迫。低声的耳语与匆忙的脚步。

农神节……

真的出大事了。

艾达的思维模式切换至低级催眠。她的强化代谢系统激活,排出血液和器官中的酒精。当她抵达通道尽头时,世界已变得清晰而锋利。但是她依然保持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理解,那个在她脑海中回荡的单词意味着什么。

农神节……

它意味着无论正在发生什么,情况都将变得更加糟糕。

 

 

距离集结点二十七分钟和五层甲板的路程,艾达跌跌撞撞地走向了两个空港保安。他们正在一道舱门前站岗。这条通道宽约四步。四周的管道滴落潮湿的水珠。破碎的照明带因短路而闪烁不已。她依然穿着宽松的短裤,衬衫,以及离开集结点时脏兮兮的围巾。浑身都是酒精和油烟的气味。

“停下!”

艾达继续前进,暗中审视着两个保安。手中拿着霰弹枪,但是枪口却没有抬起。佩戴着增压装甲目镜,因为他们不想在站岗时呼吸自己的空气。松弛。没有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对她是一件好事……

“停下!”

但对他们是一件坏事。

艾达踉跄撞向墙壁,随后反弹,顺势倒向了距离最近的保安。一支训练有素的高水平保安团队绝不会允许她这么靠近。他们本该无视她醉酒的表象。他们本该早已向她开火。但是他们没有。他们缺乏足够的经验。完全没有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做好准备。

“打扰一下,”她含混地说道,整个人瘫在了保安的枪管上面。

通道中没有其他人。这里也没有正常运转的摄像头。只有两个倒霉蛋。

“退后!”

保安试图推搡她。好主意。但是太迟了。他依然搞不清状况。第二个保安则冲她大吼大叫,伸手将她拉开。他本该早已举起枪支,找到一个清晰的射击角度。

艾达抬起头,朝倚靠的保安咧嘴一笑。她的左手已经设法抓住了他胸甲的固定搭扣。

“滚——”

艾达跳下他的身体,顺势将他投过头顶。趁他落地的时候夺走了他的霰弹枪。手指折断。他没有尖叫。空气早已被挤出了他的肺脏。艾达起身,肩膀抵住保安的枪支,开火。这是一支霰弹炮。粗壮的枪管。短小的枪托。爆炸正中第二个保安的躯干。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狠狠推向后方的墙壁。她瞥了一眼倒地的保安,在他起身之前朝他的面部补了一枪。随后迅速抬起枪口,在第二个保安从墙壁弹起的时候轰烂了他的头颅。

没有警报。没有喊叫。只有突如其来的寂静,硝烟与蔓延的血泊。

艾达扔下枪,迈向保安站岗的舱门。她输入密码,打开。她早已掌握了空港的大多数钥匙和密码。甚至绘制出了遗忘已久的通风管道和电力网络地图——九个月没有白费。假如再给她两个月,她可以拿港务长自己的钥匙偷走他的阿玛赛克酒。艾达在通道的天花板固定了一枚破片炸弹,最后以细丝线将引信与两具尸体相连。

混乱。怀疑将制造混乱。

艾达通过舱门,迅速行动。她的强化全速运转。她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血液与肌肉的循环早已远超常人的极限。她独自一人。这意味着她的任务参数执行高度自由——速度和效果现在比隐秘更加重要。

前方,她能看到地面的舱门。艾达从背后抽出一支小型手铳。她知道这道舱门连接着一个警报系统。本意是为了提醒技术神甫有没有忘记将其关闭。它不是安全警报,因此不至于激活空港的大范围警戒。但是这意味着它一旦打开,警铃将响彻连通的处理室。这意味着她没有时间评估可能遭遇的敌对力量。唉,好吧……

她拉开舱门,跳进了下方的空间。

经过八米的坠落,四米沿着金属竖井下滑,四米的自由落体,最后在舱室的地面着陆。一次致命的坠落。但是军团强化了她的骨骼,改造了她的心脏,增加了她的皮下肌肉。

艾达稳稳落地。地板格栅被砸出一个凹陷。

根据计划这里本该有三个技术神甫——火星教会的低级信徒,负责确保机械的正常运转。但这里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还有两个武器机仆。不太理想。

她一边起身一边射击——以手铳向视野中的三名技师一人一颗子弹。瞄准躯干中心,更注重速度而非精准。但是技师没有配备护甲。全都被击倒在地。机仆终于反应过来,以激光火力扫射着艾达所在的地板格栅。最后一名技师正在以机械代码尖叫着什么。她朝正在射击的机仆射出三枚子弹。一枚命中了它的肩膀,枪架与躯体连接的位置。两枚命中它的头颅。抽搐的机仆轰然倒地。鲜血四溅,火星飞舞。第二台机仆旋转,激光目镜闪烁着锁定了她。机仆稳住身体。她抢先开火。手铳的子弹正中它的枪口,撕裂整个枪管。爆炸。

一道激光命中了艾达的右肩,令她打了个趔趄。另一道激光也呼啸而过。最后一名技师举起激光手枪,负隅顽抗。他们正在嘟囔着含混不清的代码。艾达能听出他们声音中的恐慌。她再次射出两枚子弹,命中了他们的胸口与头颅。喋喋不休的机械代码戛然而止。

机仆在死亡痉挛中倒在甲板上面。警报大作提示着天花板舱门的打开。艾达换弹,逐个检查技师和机仆是否已经毙命,随后爬上去关闭了舱门。警报终于闭嘴。她跳回地面。她的右臂已经麻木。稍后处理。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圆形的舱室,天花板和地板各有一道舱门。墙壁布满了蜿蜒重叠的管道。有的甚至粗达半米。有的则只有指头粗细。空气中回荡着低沉的节奏,一吸一呼。这里是空港大气处理系统的维护室之一。不是控制室,也不是处理设备本身。它们是重要的位置,潜在的战略目标,即便是最无能的保安也明白它们必须严加保护。但这个地方却不是。它只是一个维修通道。只值得两台机仆,仅此而已。但是吉里登塞有数以万计人赖以呼吸的空气都流经这团错综复杂的管道。

艾达将手铳收进枪套,解下藏在脏兮兮的围巾下的一串圆柱体。她眉头紧皱。她的肩膀依然隐隐作痛。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将伤口麻醉。一共八个圆柱体,每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几乎看不出它们危险的本质。她戴上防毒面具。她的呼吸声响彻了自己的头颅。接着是颈后的灵能抑制器。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一段黑灰色的金属。弯曲的形状贴合她的颅骨,两个突出的球形节点则卡住耳朵后方的软骨。金属凉飕飕的,光滑无比。她不完全确定它的制造者是不是人类。设备佩戴就位。只觉针头贯穿皮肤和骨骼,插进了她的大脑。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霎时间,整个世界变得沉寂,灰暗。仿佛每一种知觉都被抹除了一部分,拒绝她的体验。非常不舒服。但是。总好过另一种选择。

她找到了需要的流入阀门。一个阀门安装一个圆柱体。载荷被嘶嘶作响地释放进管道。她等待着最后一个圆柱体完全排空。她将它们拆下和收好,最后通过地板的舱门离开。她再一次快步前进。她希望抵达一个活跃的码头,好查看自己的伤势。她需要登上一架穿梭机,前往某艘战舰。必须赶在她设置的陷阱完全生效之前。

毒气到达饱和需要四十一分钟。它是多种物质的蒸馏——赐梦者,幽灵尘,启迪叶——全都通过炼金技术,提纯为一种能在极低剂量下起效的毒素。所有非贱民的人类都与亚空间存在某种程度的连接。他们的灵魂就像一个个微弱的烛火闪烁在彼界。这种气体毒素能在一个恐怖的瞬间强化这种联系。它极度危险,是被帝国明令禁止的武器。它的存在与大远征的精神背道而驰。摆脱对灵能者,女巫和巫师的恐惧。那些旧日长夜黑暗时代的统治者。

农神节……一个神话的夜晚。世界颠倒。法律暂停。暴乱席卷街头。酒贩子告诉艾达的代码将让旧日长夜的恐怖重现人世。

它始于空港的主控制站。信号与传感器船员伏在控制台前。空气中充斥着飞船与穿梭机离港和停泊的通讯,噼啪作响。这里在全体戒严令之前便已拥挤不堪。现在更是摩肩接踵。所有岗位实行双倍轮班。远征联络官站在港务长身边。保安在门前站岗。所有声音都简短,集中和紧张。

突如其来的笑声。首先是一个通讯官。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响亮而疯狂。人们仰起头。双眼圆睁,眼白布满了蛛网似的血丝。颈部肌肉痉挛。喉咙不由自主地大笑。一个高级军官向前迈出一步,还没迈出第二步便爆发出了凄惨的尖叫。血肉剥落。另一个军团高叫着要求停止哄堂大笑。她双手捂住了耳朵。与此同时,旁边的六个人一齐举起双手到头颅两边,活生生捏爆了自己的头颅。一个保安扯掉他的头盔。白色的烈焰自他的双眼和嘴巴喷涌而出。附近的甲板和墙壁因高温而泛起红光。警报大作。但是唯一重要的声音就是笑声。

只有一部分毒气载荷在封锁前抵达了空港的星语圣所。剂量很低。但绰绰有余。它将星语者变成了毁灭性的灵能炸弹。他们昔日的训练与精神控制全都在一次呼吸之间消失无踪。

一名深度冥想的星语者犹如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抖动不已,突然自燃。另一名星语者燃烧着飘到空中。另一名星语者头戴的水晶光环爆炸开来。灵能调谐水晶的碎片贯穿了他们的头颅和躯干。随着血肉如黑色的果冻一般剥落,破碎的骷髅依然尖叫不已。空气中显现出幽灵的轮廓与无数沸腾的嘴巴和眼球。星语者临终残念的翻腾混合。一个灵能的地狱。嵌入墙壁的结界符文正在融化。曾经是星语合唱团的痛苦熔炉喘息着。汲取着附近码头的人类生命。在距离空间站数百千米的飞船上面,船员纷纷跪倒在地。急性脑部大出血。

艾达卡姆李海森皱着眉头,接管了穿梭机驾驶员的控制。他正在不停地抽搐。紧紧夹住颅骨的灵能抑制器像寒冷的冰块。她的穿梭机瞄准了远处停泊的一艘战舰。她在登舰后可以利用假身份立即混入其中。没有人仔细检查。一切都将暂时陷入混乱。一个士兵登上错误的飞船将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问题。她想知道费戈尔格有没有活着。她希望如此。他是个善良的人。可惜这个宇宙从不回报这种美德。

吉利登塞空港的星语者圣所,合唱团的过载灵魂爆发出了最后的无声尖啸。圣所消失无踪。取而代之一团黑色的漩涡将空港撕为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