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抵达以来，戴文人的驻地似乎有所变化。阴影的质感与空气的纹理变得……不同以往。其他断壁残垣仍在试图抵抗改变它们异形本质的努力。这些空间，然而……马罗格斯特觉得它们似乎变成了某种新的存在。戴文人带来的事物已经融入了这里。

敞开的大门内，荷鲁斯前进三步便停下脚步。空气中回荡着痛苦的哀嚎，稍纵即逝。祭司和学徒纷纷望向战帅。马罗格斯特注意到，他们没有鞠躬，只是行注目礼。黄铜的碗中燃烧着摇曳的火苗。他能尝到烧焦的香料，烤熟的血肉和汗水的味道。

一名祭司迈步上前。马罗格斯特认识他。他叫索罗斯。戴文战士结社之盘蛇结社的一员。他身材高大。很高。虽然盘蛇结社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但是此人却尤为高挑。双眼血红。黑色的缝状瞳孔。

“您需要我们，伟大的荷鲁斯，”索罗斯说道。“我们听说了。我们已经准备……”

祭司侧步让开，朝后方伸出一只手。只见一个星语者正坐在基座上面。他赤裸着上半身。正摇晃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胸口被利刃割出一条细长的螺旋形伤口。血流不止。一条皮肤被完整地剥下，放在一个黄铜碗里。苍白。鲜血淋漓。

马罗格斯特竭力控制着拔出武器的本能，表情僵硬。这都是为了新时代……

“你们将得到战帅的感谢，”他说道。荷鲁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基座上的男子。马罗格斯特清楚其中原因。战帅认识这名星语者。曾亲自通过他收发消息。而且当他的一些同伴背叛的时候只有他保持着忠诚。

“凯拉法斯？”荷鲁斯问道。

星语者的头颅抽搐着。没有其他迹象表明他听到了战帅的话语。

荷鲁斯望向索罗斯。“他能活下来吗？”

“不行，”索罗斯说道。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继续吧。”

索罗斯低头说道。“如您所愿。”

随着大门关闭，马罗格斯特觉得战甲内的皮肤刺痛不已。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气息。灯笼的光晕与密室深处的篝火愈加昏暗，飘忽不定。凄厉的尖叫逐渐归于沉寂。

索罗斯走向凯拉法斯。祭司举起一只手。有那么一瞬间，马罗格斯特以为他拿着一柄利刃，但是他的手中却空空如也。一个信徒端起装有皮肤长条的碗。凯拉法斯正在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喃喃的低语。

“深处！水下……沉没。”索罗斯的手伸进碗中。马罗格斯特尝到了焦糖与灼热金属的气味。“涡流！螺旋！漩涡……”阴影随着星语者的喘息抖动不已。索罗斯从碗中提起皮肤。一个柔软而湿润的螺旋。“深处！螺旋！沉默！”

马罗格斯特意识到，这个声音仿佛钻进了他的头颅，令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索罗斯翻转手掌。剥下的螺旋状皮肤从他的掌心飘起，蠕动着。血雾翻滚。燃烧。化为一团蠕动的黑暗。

星语者的身体猛然拱起。呲牙咧嘴。脊椎爆裂。索罗斯手心的黑色螺旋是一条夜之蛇，一条通向虚无的蜿蜒洞穴。祭司嘶嘶作响。黑暗之蛇突然窜出，钻进了星语者胸前被剥去皮肤的螺旋状伤口。刺耳的尖叫涌出星语者的喉咙。

随即陷入沉默和死寂。星语者垂下头。他不再盲目。眼窝中闪烁着红色的双眼。细长的瞳孔扫视着密室，逐渐扩张。它们打量着马罗格斯特。一个微笑撕裂他的面孔。露出牙齿。他望向荷鲁斯。

“战帅……”当他开口的时候，灰烬的碎屑从他的口中飘落。沙哑的声音犹如干燥的皮肤与鳞片刮擦的嘎吱作响。荷鲁斯直视着他红色的目光，随后望向索罗斯。

“命令它，它就会听您的，”祭司说道。荷鲁斯再次注视着红色的双眼。

“我想与我的兄弟，阿尔法瑞斯，说话。”

凯拉法斯，抑或取代他的存在，低下了头。

“遵命，”它说道。

它深吸一口气。肋骨在胸腔中断裂。它从基座上升起，悬浮在半空。它双眼紧闭。但是一道红色的光芒却映出他的眼睑。

马罗格斯特无法理解眼前匪夷所思的场景。他知道，艾瑞巴斯和第十七军团曾协助，将一些图腾转交潜伏的盟友。都是些不起眼的物件。一枚边缘粗糙的硬币。一滴包裹着人类牙齿的琥珀。一块柔软的布料碎片，看起来像是丝绸，但实则不是。它们都被运送和交予帝国各地的星语者。不起眼的存在。宇宙表面的划痕。足以打破现实的界限。他不禁想知道这次交流的另一端是什么情况。跨越黑暗的太空，另一名星语者是否也在燃烧，双手紧握着曾被嘱托随身携带的图腾。

曾是星语者凯拉法斯的存在再次睁开双眼。

“兄弟，”它以阿尔法瑞斯的声音说道。“你想说什么？”

在阿尔法号，因戈佩克注视着熊熊燃烧的星语者。即便皮肤与骨骼逐渐剥落，他们的嘴巴仍在颅骨中蠕动着。他们的声带遭到炙烤。因此荷鲁斯的声音显得无比沙哑。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毙在自己鲜血中的家伙的遗言。

“他们计划如何回应，以及于何时回应，”荷鲁斯的声音说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绝不能交给偶然。”

阿尔法瑞斯没有望向燃烧的星语者，而是注视着他的双胞胎兄弟，靠着对面的墙壁。荷鲁斯以为他正在与一位基因原体对话。但实际上是两位。阿尔法瑞斯与欧米冈。阿尔法军团之外的人士只能看到他们的领袖是帝皇的一位子嗣。他的另一位子嗣却被一个完全一致的存在所掩盖。他们是分裂为二的单一个体。他们的思想与外表如此相似，以至于他们能够同时与荷鲁斯毫无破绽地对话。

双生基因原体正在以手势飞速交换着意见。快到佩克几乎无法跟上。就在一个被非物质领域侵染的灵能者尸体正在为荷鲁斯代言，被活活烧死的同时，另一场战略思维的舞蹈正在实时上演。

“未知。混沌。无知。秘密，”荷鲁斯说道。“我们正在你的领地，兄弟，你的主场。你觉得你能比我们的敌人更快找到一条道路吗？”

“不是觉得，”阿尔法瑞斯说道。“是肯定。”

荷鲁斯哈哈大笑。随着笑声从他的喉咙传来，逐渐被焚为灰烬的星语者痉挛不已。

欧米冈打了个手势——小心。

“的确，局势瞬息万变，充满了未知数，”阿尔法瑞斯继续大声说道。“罗格已经向夜空中吹响战争的号角。召唤所有听到的人参加复仇。他不知道谁能听到。谁能响应，谁将响应。”

“没有计划。没有部队和物资的清单，”欧米冈继续说道。两位基因原体说话间的衔接是如此天衣无缝。以至于就像出自同一人之口。“他知道他被卷入了一场战争。他知道他只有一个狭窄的时间窗口，能在局势恶化之前结束这一切。但除此以外，一切情况都尚未确定，犹如流动的沙粒。”

“他很不舒服，”阿尔法瑞斯说道。

“但对我们却堪称完美。”

“因为一个因素将确定进攻的性质和速度……”

“那就是我们的哪位兄弟能率先掌控局势，”欧米冈补充道。

一共有十八支军团。其中，支持荷鲁斯的四支军团主力驻扎于伊斯塔万五号地表。另外四支军团——钢铁勇士，午夜领主，怀言者和阿尔法军团——秘密效忠于他的事业……至于剩余的九支军团，只有少数能听到和响应多恩的召唤。无知，欺骗，疲惫和距离将确保其中五支忽略不计。多恩的军团则被束缚于王座世界。因此只有三只军团和基因原体：钢铁之手，火蜥蜴和暗鸦守卫。分别由费鲁斯马努斯，伏尔坎和科拉克斯指挥。他们之间的差异，简直是金属与火焰与羽毛。

“费鲁斯，”短暂的沉默后，荷鲁斯的声音说道。

不。太简单了，欧米冈示意道。

他们越全力以赴……阿尔法瑞斯回答。

不确定性参数就越高……

损失幅度就越高……

毁灭不允许生存……

但是濒临毁灭，留出一条生路……

可以接受……

值得考虑……

也许……

两位基因原体停顿。佩克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们正在谈论的具体内容。这些手势似乎只是互相预料之内的思维链表面。

将来不可预测的人物与势力的潜力是主要参数……

同意。我该重新设置优先级。

其余的可以作为开放参数浮动。

是的。跨任务参数的干扰是一个因素，但……

是的。

同意。

“结果将正如你的命令，战帅，”欧米冈大声说道。

“我毫不怀疑，兄弟，”荷鲁斯的声音说道。“务必完成此事。”

吞噬星语者的烈火突然熄灭。他们试图呼吸，但是肺脏早已被灼烧殆尽。他们颤抖着，蜷缩着。犹如胎儿。其神经系统中的某些区域依然残存足够的活性，朝甲板伸出一只手。指甲处的血肉已经萎缩。

“佩克？”

是欧米冈。两位基因原体同时望向首席连长。他们的面孔倒映出相同的问题。

“我们已经部署了一些资产，以应对干扰通讯的需要，”他说道。佩奇喉咙沙哑。唾液尝起来有烟熏的味道。“但是运行条件非常困难。”

阿尔法瑞斯瞥了一眼星语者。随着最后一次颤抖，他们的尸体归于死寂。

“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或者无法转化为优势。”

“的确，”佩克说道。

“而且他说得没错，当然，”欧米冈说道。“我是说，荷鲁斯——那里早已一片混沌，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