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巨大的羞耻感便席卷而来,他立刻语速飞快地补充解释道,仿佛想要挽回一点形象:“是…是幼时体弱,家中长辈取的贱名,只为好养活!作不得数的!你…你不许笑啊!” 那急切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大相径庭。
南宫婉完全愣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于期待而出现了幻听:“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根本没听清!声音太小了!” 她确实只捕捉到一点模糊的、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音节,难以置信那个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韩立,童年竟会有这样…这样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憨傻气的小名。
韩立从巨大的羞耻感中稍稍回过神,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这反悔的绝佳机会,试图扭转已然“失利”的局势:“没听清?那便算了,活该,反正你方才那声‘夫君’…我也没听太清呢,扯平了。” 他强作镇定,端起一副“我很吃亏”的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
南宫婉岂是那般好糊弄的?立刻揪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蒙混过关:“韩立!你休想赖账!我…我好像听到了!是不是…是不是‘二’什么?你快再说一次,这次大声点!清楚点!”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
韩立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不说!绝对不说了!婉儿,你…你适可而止!”
南宫婉开始软硬兼施。她摇晃着他的手臂,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说嘛说嘛,就最后一次,我保证不笑你!我发誓!” 见他仍紧抿着唇不松口,她眯起美眸,开始大胆地猜测,试图用排除法逼他就范:“是叫二狗子?二蛋?二……”
“不是!都不是!你别瞎猜!” 韩立又急又窘,生怕她真猜出什么更离谱的,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伸手轻轻捂住了她那不断吐出可怕猜测的唇,“……南宫婉!你……你简直……” 他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可恶”。
被他温热的手掌捂着嘴,南宫婉含糊不清却异常坚持地呜咽道,眼中闪着不屈不挠的光:“唔…夫君!夫君!好哥哥!立哥哥!好夫君!行了吧?!三声‘夫君’了!各种各样的‘哥哥’也喊了!你还想听什么样的啊?该满意了吧?这下总该听清了吧!我声音再大一点,怕是要把外面的慕兰人都招来了!”
她像是豁出去了,用力挣脱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微微气喘地瞪着他,胸脯因激动而轻轻起伏:“报酬我都付了,还是超额支付的!你快交货!快交货!快交货!不许耍赖!”
韩立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花样百出的“夫君”、“好哥哥”砸得晕头转向。他自暴自弃地、用比刚才稍大一点,却依旧带着浓浓羞耻感和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声音快速道:“二愣子!叫二愣子!这次听清楚了吗?!不许再问了!”
当“二愣子”这三个字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南宫婉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美眸,仿佛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答案。随即,像是被点了笑穴,她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她从出生至今几百年来,哪怕是冥冥之中的前世也从未有过的、惊天动地的、银铃般畅快的笑声。她直接笑倒在他怀里,纤细的肩头不住颤抖,握成拳的柔荑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愣子?!哈哈哈……韩、韩二愣!这名字……哈哈哈…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是真的!你小名真的叫二愣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重复着这个与她心目中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的名字,仿佛要将这有趣的发现刻进心里:“与你如今这般整日里算计周全、谨慎小心、老成持重的模样,真是……真是绝配!哈哈哈……二愣子,韩二愣……” 她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角,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清冷自持的形象,这形象在哪个时空都是第一次出现,独属于韩二愣的回忆。
韩立从最初的窘迫万分、恨不得原地消失,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笑得如此开怀灿烂、花枝乱颤,眉眼间尽是毫无阴霾的愉悦,那点因暴露“黑历史”而产生的羞耻感,竟慢慢地被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纵容所取代。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笑得太厉害而滑倒,一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却没了丝毫火气:“……笑够了没有?再笑……再笑我可真要对你动手动脚,执行家法了……”
说着,他当真开始用空闲的那只手,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控制着力道,轻轻挠她腰间的痒痒,试图制止这愈发“猖狂”、几乎要掀翻洞府顶的笑声。然而,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却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柔至极、带着无限纵容的弧度。能让她如此放下所有负担,笑得这般开心畅快,似乎……“二愣子”这个让他羞于启齿的名字,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了。
南宫婉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尖叫着躲闪他“恶劣”的“袭击”,故意绕着不大的石室轻盈地躲他,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口中还连连喊着,带着戏谑的笑意:“二愣道友,别生气嘛!”“二愣子哥哥,你还受着伤呢,追不上我的!哈哈哈!”
韩立被她的称呼气得哭笑不得,终于动用了些许风雷翅的神通(哪怕在狭小洞府内也只是周身微光一闪),瞬间挪移至她身前,精准地一把将她再次捞回怀中。南宫婉惊叫一声,跌入他的怀抱,还在止不住地笑:“你耍赖!韩二愣!斗法不过就用法宝!胜之不武!”“哈哈哈……韩二愣你别挠了……我认输,认输了不行嘛……”
两人笑闹着,最终
一起跌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青石上,气息不匀,发髻微乱,衣袍也沾染了尘埃,毫无元婴期大修士的威严风度,倒更像是两个不知愁滋味、尽情嬉戏打闹的顽皮少年少女。
好一会儿,那欢快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化作断断续续的、满足的轻喘。南宫婉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依旧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无奈与纵容的深邃眼眸,终于止住了笑。她伸出纤纤玉手,带着无尽的亲昵,轻轻捏了捏他手感颇佳的脸颊,柔声道,声音里还带着笑后的微哑:
“好,那便说定了。以后,你喊我婉儿,” 她眼中闪着明亮而温柔的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喊你……韩、二、愣。”
韩立表面依旧是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和宠溺。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一声妥协的、带着无限温存的轻叹,将怀中这个笑得浑身发软、眼波流转的心爱道侣更加紧密地拥住,下巴轻轻抵着她带着清香的如云发顶,低声妥协道:
“……只能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私下里…随你。可绝对不许在外人面前……”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维护那摇摇欲坠的“威严”。
南宫婉在他怀里闷闷地笑着,肩膀轻轻耸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最后的“倔强”,声音带着狡黠和毋庸置疑的得意:
“那……可得看本仙子往后,心情如何了……二、愣、子~”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那声“二愣子”叫得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调侃和亲昵,仿佛一道暖流,瞬间注满了韩立的心田。他认命般地闭上眼,手臂却收得更紧,将这份独属于他的“负担”,牢牢圈禁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洞府内,灵泉依旧淙淙流淌,萤石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半月时光,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
幽静的洞府内,韩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原本因激战而略显外溢的精芒已然尽数敛去,只余下深潭般的沉静。他周身灵力圆融流转,再无半分滞涩之感,随着一口悠长的浊气缓缓吐出,胸腹间最后一丝隐痛也彻底消散。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恰好迎上另一侧石榻上南宫婉投来的视线。
她那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悄然流转,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
“感觉如何?”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冽,但若细听,便能品出那语调比平日软化了半分。
“已无大碍。”韩立微微颔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和弧度,“这半月,辛苦你为我护法了。”他的目光扫过她依旧素净无尘的衣袍,以及身旁那柄始终处于微蓄势状态的朱雀环。
南宫婉轻轻摇头,素白如玉的指尖拂过袖口,仿佛要弹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既知我辛苦,日后行事,便多思量几分,少让自己涉险。”语气虽淡,如同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却如同幽谷兰香,虽不浓烈,却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洞府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似乎比半月前稀疏了些许,那曾经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捕神念,也似乎减弱了许多。韩立起身,青灰色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拂过冰冷的石榻,带起细微的摩擦声。“此非久留之地,我们该动身了。”
“嗯。”南宫婉轻轻应了一声,身影已如一片无重的白云般飘然而起,无声地落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接下来,去何处?”
“先离开慕兰人的地界再说。”韩立目光投向洞府之外,眼神深邃,仿佛已穿透石壁,看到了远方的边界与潜在的危机。
两人不再多言,只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了彼此心意。不知为何,两人都有一种仿佛是多年相伴且生死与共的感觉,都有一种早已将这份默契刻入了骨髓的感觉,前世就在一起的感觉仿佛更加清晰。
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的洞府。为了不引人注目,并未驾驭惊虹,而是将遁光压得极低,紧贴着起伏的山峦与茂密的林海疾驰,只在身后留下两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灵光尾迹。
如此飞遁数日,远处那标志着慕兰与天南分野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绵延的边界山脉已隐约可见。韩立与南宫婉默契地按下遁光,如同归林的倦鸟,悄无声息地落入下方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之中。
林间光线昏暗,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灵光微闪之间,二人的形貌已是大变。
韩立运用秘术,骨骼发出几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面容已化作一名肤色微黑、相貌平平无奇的筑基中期汉子,一身灰色的散修服饰毫不起眼,周身气息更是被收敛得如同顽石,沉稳内敛,混入人群便再难寻觅。
而南宫婉,则伪装成一位容貌清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炼气后期女修。素雅的衣裙掩去了她原本绝代的风华,眉眼低垂,做出恭顺之态,然而那天生丽质与经年累月养成的独特气质,却非寻常衣物所能完全遮掩,如同蒙尘的明珠,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流泻出一丝光华。
“这样可还认得出?”韩立打量着她这陌生的容貌,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仿佛透过这层伪装,看到了她原本的模样。
南宫婉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易容后略显平凡的脸颊,唇角微弯,勾勒出一抹带着些许顽皮的笑意:“若连你这朝夕相处之人都认不出,那这伪装,便算是大功告成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略显褶皱的衣领上,忽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动作轻柔而熟稔。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韩立微微一怔,一股暖意自心底悄然泛起,熨帖着四肢百骸。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伪装后依旧清亮的眼眸,低声道:“那时若知今日……”
“若知今日如何?”南宫婉挑眉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挑衅的狡黠。
韩立摇了摇头,轻笑出声,竟是模仿起当年在七大派入门测试时,她那清冷疏离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重复道:“‘水土火木四灵根落选。’”随即,他带着几分戏谑看向她,“你当时,可未曾拿正眼瞧过我。”
南宫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那被伪装掩去的绝世容光,仿佛在这一笑间透出了一丝真容,她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语气娇嗔,却暗藏机锋:
“韩道友此言差矣。正因当时未曾正眼瞧你,才让你有机可乘,‘以下犯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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