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登陆点大屠杀》第一部第一章
Fesir
编辑于 2025年10月24日 17:45

“来吧,靠近一些,倾听摆在你们面前的苦难与启示,”

“瞧瞧这些王子,野心勃勃,光彩照人,锦衣绣服,”

“而这边,跟在他们的队伍里面,尽是鲜血淋漓的小丑,头发中绑着被割下的手指,”

“还有那边,哭泣者在煤黑的阴影中流着灰烬的眼泪,”

“全都来吧,现在就来,瞧瞧这埋葬之地,我们结束这一切的地方。”

——《收割者的呼唤》,摘自《死亡之王的组歌》

泰拉,第二十三千年,作者不详


第一部

裁决令

第一章

幽灵正在互相残杀。一柄爆弹枪举起,枪口大张,将爆炸性弹丸倾泻进一名战士的胸膛。他摔倒在地,垂死挣扎的链锯剑挥向杀死自己的凶手。锯齿碰撞,深深地咬进陶瓷。但是战士仍旧轰然倒下,倒地身亡。爆弹钻进他的体内。凶手抬脚踏住受害者的腹部,向下射击保证彻底击杀,随后冷静地更换弹匣。就在他的背后,耀眼的爆炎直冲天际。战士怔住了。他的幽灵画面闪烁着。全息灯光下他的战甲溅满了漆黑的血迹。

投影熄灭,重新聚焦。

一个新的幽灵崛起。它举起手,张开利爪似的五指。

“你们这些记述者想要目睹战争,”荷鲁斯卢帕卡尔说道。“瞧,这就是战争。”

而在他的背后,黑暗的暴雨正自虚空倾泻而下,洒向一个世界的曲线。每一枚雨滴都是一颗弹头。每一朵黑色的涟漪都是一次爆炸。随着世界的死亡尖叫声此起彼伏。

聚焦的镜头咔哒作响。全息投影完成了恐怖的循环。沉默与黑暗主宰了一瞬。随即投影引擎再次嗡鸣起来。幽灵再次开始互相残杀。

“停,”罗格多恩说道。全息画面随之静止。

珍妮塔科勒,寂静修女会的骑士指挥官,双手指尖合拢置于下巴下方。她正在等待。墙壁外的帝国仍在一无所知地继续运转。它已经难以为继。当这间密室的大门重新打开时,一切都将改变。这里是巴布要塞的会议室。深埋于古老堡垒的花岗岩下。自泰拉帝国皇宫鳞次栉比的璀璨建筑间拔地而起。无论高塔还是密室,都是人类遗忘已久的战争产物。只有它的岩石留存至今。密室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门。光秃秃的墙壁,厚达数米。在未来的岁月,这里将作为战争指挥部,最高战争议会。在这里讨论的每一个单词都将以生命明码标价:几千,几百万,乃至无数亿。它即将从过去的梦想踏入未来的黑暗。科勒清楚。所有人都清楚。同样的命运等待着他们所有人。

桌子的其他方向坐着:康斯坦丁瓦尔多,禁军元帅与帝皇的首席亲卫;罗格多恩,第七军团的基因原体与泰拉禁卫;马卡多,帝国首屈一指的政治家与帝皇的代理人。科勒熟悉他们所有人。但是他们却对科勒一无所知。没有人能够做到。

罗格多恩起身。全息投影的光芒将他的战甲重染为银色。他的面容好似大理石。科勒注视着他,注意到他的手指本能地攥紧,又缓缓松开。他的力量在于自控。无论行动或静止,无论讲话或沉默,他的一举一动都经过深思熟虑。

科勒微阖双目,活动着脖颈。她肌肉酸痛。她已经等待这次会议结束有一段时间了。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多恩说道。

瓦尔多再次摇了摇头。“这次会议的目的不是决定未来。”

“自从我们开始讨论,太阳已经两度升起和落下,”多恩俯身靠着桌子。“我们已经争执和辩论过无数次。假如我们无法达成决议,那么我们就是在浪费所剩无几的时间。”

瓦尔多直视着基因原体的目光。面无表情。“该怎么做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这只关乎我们有没有接受不可避免的事实。”

科勒可以从瓦尔多语调的微妙变化中听出,所谓的“我们”指的是多恩。多恩也明白。科勒注意到基因原体的双眼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愤怒。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将集结所有兵力,以最快速度进攻,讨伐荷鲁斯。”

瓦尔多皱起眉头。精心选择的表情。科勒清楚。元帅的每一个动作都意味深长。多恩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们不是兄弟,也不是挚友。他们尊重彼此——怎么可能不呢?但他们仍是一对截然不同的存在:同样出类拔萃,由同样的天才所创造,但充其量只是疏远的表亲。一位是征服的大师,具备计划,远见和执行的思维。另一位则对创造和建设的野心漠不关心,超脱在宇宙中留下印记的需求,完全专注于当下与必行之事。

“荷鲁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叛乱的原因——”多恩开口。

“是疯狂,是异形的影响,是你们同类的创造缺陷……我所说的并非荷鲁斯叛乱的起因,而是他行动的理由。他的确有一个理由。辽阔而几乎深不可测的理由。战帅的头衔加诸于他不是为了装点他的自我价值。”

“你担心我们对他还不够了解?”多恩问道。

“不,我是担心他对我们太过了解,”瓦尔多顿了顿。“我不是一名士兵。”这不是虚与委蛇和故作谦逊。科勒明白,尽管顶着元帅的头衔,瓦尔多更像一位亲王,而非将军。“我负责守卫和保护。我的职责以威胁来临时的果断反应为基础。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而荷鲁斯了解我们会怎样反应,”多恩说道。

瓦尔多点点头。“他一定早就知道他的叛乱无法保密。他一定早就为此做好了计划。”以枪管似的目光紧盯着多恩。“你也一定。”瓦尔多向后倚靠,仰望着全息投影的幽灵。“荷鲁斯已经扣下扳机。子弹已经出膛。他了解我们。更准确地说,了解你和你的同类。你们深植着同样的本能。他了解我们将如何起跳,跳跃的方向又是什么。”

“你觉得我们还有得选?”多恩问道。

“不。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三思而后行。”

“为什么?”多恩问道。

“因为在反应之前暂停,有时是我们可以采取的最重要的行动。”

“多恩说得没错,”马卡多说道。

科勒望向了他。所有人都望向了他。老人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权杖是他职位与权力的唯一标志。他面露倦色。超越年龄与时间的疲倦。也许因为科勒的存在,也许是保护密室的虚无发生器削弱了他与亚空间的联系。也许只是因为他在任何身份之前,首先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他是对的,老朋友,”他对瓦尔多说道。“尽管你的谨慎有理有据,你的建议也十分中肯。”

马卡多满是斑点的手掠过长发。其他人能见到他这么脆弱吗?科勒怀疑。马卡多摇了摇头。他声音低沉,目光遥远。有那么一瞬间,科勒想知道,他到底是完全在与他们说话,还是在与其他某个人对话。

“这种事没有先例。无论是对马格努斯的惩罚,是对洛迦的谴责,抑或是当年的背叛。我们就像在黑暗的海洋上航行,没有星图也没有罗盘……”他抬起头,凝视着科勒。大多数人都难以直视她。但马卡多却毫不费力。“你很沉默,指挥官,”他说道。

你不该对此大惊小怪,她以手语说道。

马卡多的笑声稍纵即逝。“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的帝皇的摄政是在命令我吗?

马卡多点了点头。

科勒顿了顿。十指悬在半空。其他人都注视和等待着。

这件事在消息抵达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她示意道。命令本可以在几个小时前下达。我们没有选择。无论荷鲁斯是否预料到了我们的回应。你们挣扎的不是行动,而是接受——接受荷鲁斯是叛徒的事实,我们必须杀死他的事实。他和许多人。你们都以为我们拥有比实际更多的主动权。反应,行动,它们都误解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正确的理解是什么?”多恩问道。

没有人能掌控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不能。荷鲁斯也不能。她顿了顿,望向马卡多。这是她很久以来做过最长的手语表达之一。一场风暴已经席卷了我们。我们不该认为扳动船舵就能改变潮汐的方向。

马卡多点点头。“谢谢你。”他说道。

没关系。

瓦尔多笑了笑。多恩的表情则坚如铁石。

“帝皇多谢你们所有人的建议,以及未来将请求你们做的一切,”马卡多面露疲惫的微笑。“也谢谢你们,我的朋友,来自一个本该更加睿智而无需这种安慰的老人——谢谢你们。”

马卡多起身。所有人都随之起立。他举起了鹰首权杖。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马卡多已不再是一位老人,而是一位摄政。

“帝国将以全部兵力迎击荷鲁斯及其盟友。全部。现在。在他的背叛漩涡扩散之前。他,以及他的任何支持者和协助者都被剥夺帝皇的恩宠。”马卡多的权杖重重地敲击岩石地板。“此乃帝皇的意志与审判。传令下去,立即执行。”

 

 

温暖,是连接巴布要塞与着陆平台的桥梁。阿米娜菲尔,效力于罗格多恩的高级星语者,在过桥中途倚靠着一根柱子稍作歇息。她深吸一口气。微风中弥漫着尘埃,化学物质,热浪和炊烟的气息——泰拉日夜交替时的独特气味。她无法以双眼视物。但是她的心灵却可以看到帝国皇宫数十亿灵魂的微弱回响。一个个痛苦的微粒,喜悦的斑点和单调的愤怒火花。它们是如此平凡,似乎从未感受过这个宇宙的重量。她想留在这里,继续观察。这是她最喜欢做事情。

她察觉到禁卫正走上通往桥梁的台阶,逐渐靠近。宛如正午的烈日,熊熊燃烧在她心灵之眼的边缘。她一动不动,任由多恩走近。

“你还好吗,女士?”罗格多恩问道。

“不,”她说道。实话脱口而出,令她大吃一惊。她眉头紧蹙,以一只手按住头颅。她必须控制自己的思维。必须。“抱歉,大人。”

“为什么?”

因为软弱,她想说。因为希望正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我一定准备好,”她说道。“我只需要……”

多恩一言不发。她听到身旁的岩石栏杆因基因原体的依靠嘎吱作响。

“我们无法跨过这一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但是那若有若无的悲伤却令她猛地抬起头来。“这不是靠意志和理智就能压制的事情。”

“您也对自己提过这番建议吗,大人?”她冒昧,甚至过于冒昧地问道。跨越了甚至长期效力也不容逾越的界限。

“很有道理,”他说道。

“大人?”桥梁对面,阿坎姆斯的声音从停机坪传来。一架登陆艇和护航炮艇正在待命,引擎已经预热完毕。不是等待多恩,而是等待她。

她听到多恩的战甲因站直而轰隆作响。目盲的双眼望向多恩。犹如熔炉光辉的存在。

“你是否希望其他人执行这项——”他开口道。

“不,”她迅速回答,快到打断了多恩问题的最后几个单词。他正在等待。“不,大人,”她继续说道。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您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我。这是您的意志。”

“多谢,女士,”他说道。她听到他的脚步渐行渐远。她稍作停留,随后走向待命的登陆艇。阿坎姆斯陪同着她。将全程护卫她前往视界之城。

她迈出三步,突然停下。

“大人,”她回头叫道。她察觉到多恩也停了下来,回头望向她。“我即将发送的消息,无法被编码特定的接收者。所有人都能听到和响应。”她顿了顿。“他们也能听到……,呃,”她努力组织着措辞。“叛军也能听到。”

“很好,”多恩说道。“他们理应知道,复仇即将降临。”

 

 

寒冷,是今夜的山。阿米娜菲尔强忍着颤抖坐下。她花了一点时间调整长袍的皱褶。

“女士?”一个声音说道。是山的侍僧之一。他身披花岗岩黑色的长袍,经过数十年训练以在星语者之间不留痕迹地行动。他的思想是如此单纯而静谧,以至于她几乎无法察觉。没有内心冲突的污染,也没有表面思维的意象闪烁。克制却温柔,就像是雪花落在雪花上面。他正端着一杯水递给她。她知道。她接过杯子,啜饮一口,归还。无名的侍僧退下。毛毡鞋底滑过岩石几乎无声无息。

她正在视界之城的第一合唱室。四周,更多星语者落座,层层叠叠直到高耸的穹顶。今夜她需要做一件花费巨大能量的事情。她将发出一条改变未来的消息。意义重大。哪怕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件成就也绰绰有余。

但她不想做。

她的手指编织为仪式的交叠姿势。闭住双眼。静态储存于大脑中的星语印记逐渐展开。画面和认知模式在她的思维中轰然绽放。她全神贯注,越过杂念,挑选着梦境的碎片。即便是最细微的细节也蕴含深意。

苍狼正在月光下掠过雪地。迅捷且沉默。它的下颚滴落着鲜血。宛如闪烁的红宝石,翻滚着坠落。轰炸落地之前烈焰的炽热温度与愤怒的苦涩味道。舌尖的钢铁。孩童弥留之际咳嗽的微弱呜咽。坠落的红宝石将月光折射为了坚硬的几何图形:九边形,三角形,根据严密比例绘制的曲线。山巅的四只秃鹫,正在撕扯着已死雄鹰的内脏。其中一只秃鹫仰起头。它的双眼是漆黑中的两弯新月。当它张开鲜血淋漓的鸟喙,它的叫声竟犹如狼嗥。那正在飞速掠过雪地的狼。红宝石似的的鲜血从它的獠牙间滴落……

这些画面在她的体内翻滚,碰撞。她无声地抽泣着,尖叫着,颤抖着,咬紧牙关抵挡着利爪撕裂五脏六腑的痛苦。哀伤令她泪如雨下。这就是星语艺术的代价。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创建剥夺了他们的一种或多种感官。不仅仅在于他们心灵感应技术的使用过滤着他们体内的生命和力量。不。阿米娜菲尔不只构建她将发送的信息。而且感同身受。深入骨髓和灵魂。

她的工作是为梦境注入能量,汲取自环绕密室的八十一位星语者的心灵。随着她痛苦地气喘吁吁,他们也一起张开嘴巴喘息着。他们的呼吸闪烁着霜花。他们的心跳完全同步。每一位星语者都自阿米娜菲尔处拾取一条思想与意义的线索。犹如将丝线印入织布机。蓝色的蜿蜒闪电沿着电缆窜向她的头颅。密室中的光芒突然明亮夺目。星语者纷纷喘息着,不顾一切地吮吸着空气。就像是仍能呼吸的溺水者。阿米娜菲尔不再呼吸。她的盲目双眼紧闭。梦境的丝线正在她的脑海中缠绕,交织和融合。

阿米娜菲尔正在以灵魂呼吸。

她突然睁开盲目的双眼。任由梦境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