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很多年后，莓试着回忆关于自己少女时遇见的那位年轻的神明的一切时，她首先会想起天空。如洗碧空般的澄澈双瞳，微卷的短发在沙漠的月光下静静地反射着苍蓝的光，身后的斗篷随风翻飞，仿佛有流云寄宿其间。她出现在青塔旁的湖边那夜，朦胧的月虹将她身后的天空一分为二，淡色的虹彩落在她多色的长裙上。

那时的莓十三岁，不久前才发现自己拥有操纵火与水的才能。她抱着一盆未经处理的龙珠，趁夜色渐深偷偷从顶楼的卧室溜出了青塔，来到湖边。炽热的火焰可以锻炼龙珠的纯度，流动的清水可以洗去龙珠表层不需要的杂质。经过这样处理的龙珠，在明天的集市上可以卖个好价钱。

莓过去很少去集市。她是领主的女儿，尽管在这里，这个身份并不能给她带来太多的好处，但是她身为领主的母亲和富有领导才能的姐姐足以庇护她，让她可以在青塔的顶楼作为一个公主无忧无虑地长大。

不需要为生计所困的莓，最爱去的地方是青塔地下，母亲的书房。那里放着曾是少女的母亲在旧时代的藏品——一卷卷封面画着美丽插画的书。母亲告诉她，那些是轻小说、漫画，还有同人志。母亲还是少女时偷偷把自己珍藏的书带到自家老宅的地下室，却不想这间坚固的地下室在那场波及全球的天灾里保护了母亲和那些书。后来旧日的文明变成已经覆灭的幻影，母亲在天灾中获得了司掌土地的能力，在已经变成沙漠的这片土地上发现了水源，建起了青塔，聚集起了小小的聚落，小小的聚落变成不小的城镇，居住在青塔里的母亲、和她陆续收养的两个女婴成为了领主一族。

母亲和姐姐总是很忙，莓便从小读着那间书房里的书长大。但是那里的书终究有读完的一天。于是莓鼓起勇气，敲开了忙碌的母亲的房门。听到莓无书可读的小小烦恼时，母亲揉了揉眉心，建议道：

“我很忙，没法帮你找这些……集市上总会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商人，他们偶尔会带书来。不如带着你的宝物去集市上试试？”

这里没有货币。在集市上来往交易的人们多半是以物易物，青塔脚下的这片土地虽然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但是意外地适合一种天灾后的变异农作物生长，人们管它叫砂薯。领民们聚集在每半个月开放一次的集市上，用砂薯和其他沙地的物产，换来外乡的货物。

那天，莓也去了从未去过的大集，见到了那个兜售大量古物、其中有几本旧书的旅行商人。商人看见没法拿出砂薯的莓，本想挥挥手让她别来妨碍自己的生意，却被莓颈上的项链所吸引——那是用一根细绳串着一颗串珠的简易项链。然而，那颗串珠在阳光下，却反射着不同寻常的虹彩。

那是一颗小小的龙珠。是莓在发现自己能够用意念拨开重重湖水、走入湖心时，在湖底偶然捡到、又用火淬炼出来的，难得一见的宝物。

用一颗龙珠换来三本轻小说的莓食髓知味。在商人眼里，那些旧书似乎只是增加行李重量的垃圾，但是他还是承诺下次路过时会尽力搜集一些，只要莓给他足够的龙珠。莓瞒着母亲和姐姐，一次次地前往湖底采集散落的龙珠。第二次见到商人时，商人隐秘地将几张勉强还算洁净的白纸夹在了两本小说中间，递给了莓，轻声说：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一片废墟里翻到的好纸，我想小姑娘你说不定会想要，就带过来了。这次送你几张，下次可要一颗龙珠才能换一张了。”

那天夜里，青塔顶端卧室的烛火久久没有熄灭。

莓采拾龙珠总是瞒着其他人。母亲和姐姐总是很忙，就算莓不特意隐瞒，她们大概也不会察觉什么。莓只是觉得，龙珠也好、操纵火与水的能力也好，不是应该让其他人轻易知道的东西。所以她才总是在深夜一个人来到僻静的湖边。

就在第三次与旅行商人交易的前夜，莓在湖边，遇见了陌生的蓝发女人。

这样的人，我只在轻小说的插画上见过。看见蓝发女人朝她走来，莓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明天的集市。她最近最喜欢的一个轻小说系列，里面的女主角就有一头这样的天蓝色短发。那个女主角叫摩闪，是一个偶然获得了特殊能力、在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异世界之间倒卖商品的商人。母亲的藏品里这个系列只有前三卷，摩闪正因为从异世界买来的魔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虽然剧情乍一看十分普通，但是系列在第一卷设计了一个精彩的反转，随着后续剧情的发展，隐藏在和平世界观背后的谜团一个个浮出水面，摩闪也从被动卷入阴谋变成了主动踏上寻找真相的道路。商人答应了帮莓找找这个系列的后续几卷，明天一定就能看到期待已久的后续剧情了吧。

就在莓思绪飘向远方的时候，蓝发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神色冰冷，不带一丝笑意。

“把你手里的那盆东西，给我。”

莓猛地回神，愣了一瞬，便瞪大眼睛，抱紧了手中的石盆：“这是我自己捡到的，凭什么给你？”

“捡到的？在哪里？”

“就在那边的湖底！你想要自己去捡啊！”

听到莓尖声的回应，蓝发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然于心的神色。见到莓仍然紧紧抱着那盆龙珠，她的语气略微缓和了点：“我明白了。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不会抢你的东西。”

莓没搭腔，颤抖的左手静静在石盆的遮掩下蓄积着一团火焰。她回想着自己看过的轻小说，这样说话的人一定是骗人的，肯定是想让她放松警惕再一口气抢走所有龙珠吧。蓝发女人好像没发现她能用火，是不是可以给她来一发然后逃跑？可是单手抱不住这么大的石盆，到时候龙珠肯定保不住……

就在莓飞快思考着对策时，被莓当作假想敌的对象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莓。半晌，她再次开口：“你要用这些东西干什么？不瞒你说，我其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如果是要用来我能做到的事的话，我能和你交易吗？”

交易？

莓抬起头，对上眼前人如清空般蔚蓝的双眸。她想起心心念念的轻小说，与异世界人做交易的蓝发女主角也有这样一双蓝色的眸子。莓忽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颤声问道：

“那个……您难道是摩闪？”

被莓误认为心爱女主角的蓝发女人，此时正坐在莓的床边。她在被误认之后立刻自报家门，告诉莓自己叫天弓，而闹出这样乌龙的莓，似乎发自内心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丢人的一次经历，放下了对天弓的戒备，连连向她道歉。

天弓告诉莓，龙珠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因为最近世界边界不太稳定，有一些龙珠从天弓所在的世界、也就是它们的原产地来到了这边的世界。龙珠中蕴含着庞大又危险的能量，如果在这边的世界流传太多很可能引发灾难，天弓便是为了回收这些流出的龙珠而来。

听完天弓的解释，莓将视线投向房间一角的那盆龙珠。龙珠静静地躺在石盆里，淬炼后的表面闪烁着黯淡的虹光。她想到原本计划好的龙珠的用途，有些悲伤地抿唇。这盆龙珠本来可以换成她期待已久的轻小说后续，还有商人答应好的其他东西。

莓不想把龙珠交给天弓。天弓身上有一种冷酷但是亲和的气质，她说的话是那么超常，像极了轻小说开头会出现的设定，让莓格外想相信她，相信这样的奇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比起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人，莓更期待触手可及的轻小说续作。她试着转移话题，希望天弓稍微忘掉龙珠的事。

“天弓姐……天弓小姐的头发和眼睛很好看，我只在轻小说的插画里见过蓝色头发的人……天弓小姐那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天弓皱了皱眉，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不解。她的目光在莓的一头黑发和苍白的皮肤上掠过，沉吟了片刻，还是回答了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头发的话，那个世界——幻想乡——那边确实会有很多发色不同的人。不过也有像你一样是黑色头发的人，我想想……完全不听人讲话的巫女、到处传播小道消息的天狗，还有一看就不太好沟通的飞马一类的。好像都是些飞来飞去的家伙呢。”

莓脸上露出了相当羡慕的表情。

“天弓小姐那边的世界果然不一般呢，就像轻小说一样。幻想乡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本同人志上看到过……天弓小姐是人类吗？”

“不是。虽然我也没比人类强多少就是了……这么想想我还没正式跟你自我介绍过呢。我是在特别的时刻令交易成为可能的神，可以说是集市之神吧。你们这里的城镇上有很遵守交易规则的集市，所以我才能顺利来到这里回收龙珠。”

——结果话题还是回到龙珠上了。

不过，原来面前的人是集市之神吗？那说不定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其、其实我这些龙珠也是要在集市上用的……”

莓向天弓解释了自己使用龙珠在集市上交换轻小说的始末。语毕，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半晌，天弓开口：

“是吗……原来已经进入交易了啊。在你们开始在集市上用龙珠进行交易的时候，龙珠就已经在集市中被赋予价值了。即使是我，也不会做出强行介入集市交易的行动。唉，要是能早点察觉到龙珠流入这里就好了……这下难办了啊。”

她的侧脸看着相当沮丧，莓想，忽然为自己之前想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独占龙珠的行为感到一丝愧疚。她认真思索了一会，最终踮起脚尖拍了拍天弓的肩：“既然这样，那就在集市上通过交易拿到手不就好了？如果是集市之神的话应该可以用很好的东西交换吧。毕竟天弓小姐看起来就比我厉害很多。明天就是集市开市的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天弓似乎微微惊讶了一瞬。她转向莓，对这个似乎在试着安慰自己的人类少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都说了我不比人类强多少啦。在我看来，你用来淬炼龙珠的技术反而要厉害得多呢。不过你说得对，拜托你带我去这里的集市了。”

大集的日子，莓总是早早地来到镇中心的广场上。她过去往往是一个人等待旅行商人的到来，不过今天不太一样。用沙色头巾包裹住头发、披着白色长袍的天弓跟在莓身后，手中抱着用麻布盖住内容物的石盆，里面装满了龙珠。

不止莓这边，旅行商人那边似乎也不太一样。

旅行者过去总会在上午时就来集市，然而今天直到将近中午，旅行商人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天弓倒是丝毫不觉得无聊，和莓说了一声后，便兴致勃勃地抱着石盆在集市上闲逛了起来。集市上卖的东西对莓来说都是些司空见惯的东西，但是对于来自幻想乡的天弓来说似乎相当新鲜。于是莓大方地给了天弓一些本地集市用的铜币——天弓一开始拒绝接受，直到莓反复强调这是赠送给她的、而且莓自己不太需要这些，天弓才深表感谢地收下。这些铜币是莓的姐姐用操纵金属的能力制造出来的，只在这座镇上流通。身为制造者的妹妹，莓不缺铜币，但是因为铜币没法对外使用，不能在旅行商人那里买书，所以莓的铜币多半攒了下来。既然天弓对这里的集市有兴趣，莓也乐得把多余的铜币给她用。

就在天弓把感兴趣的东西买得差不多的时候，远处传来阵阵铃声。

原本为了躲避毒辣的日晒躲在棚屋阴影下的莓，听到这阵铃声立刻激动地起身。

“来了！”

姗姗来迟的旅行商人，在对上莓兴奋的目光时，眼神微妙地躲闪了一下。他望向站在莓身后的天弓，问道：“这位是？”

“是……呃……是，是我的书友。”

旅行商人点点头，没再追究这个“书友”的身份。他俯下身，从身后的推车上取下一个用厚实树叶包起来的包裹。

“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这次来这里的路上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大暴雨，所以耽搁了好久，没收到什么像样的纸。你上次给我的龙珠挺多的了，你母亲也一直很关照我们这些人，这包纸就当送你了吧。”

莓一脸惊讶地接过那包纸。虽然商人说没多少，但是也是相当有份量的一个包裹了。她连声道谢，又问道：

“说起来，那部轻小说有找到后续吗？就是那个，封面都是蓝发蓝眼的女主角的那本。”

“啊哈哈，我正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呢……不过看你这么挂念它，我还是直说了吧。我这次去的地方刚好有一家大书店的废墟，里面有位在灾难之后一直住在那里的店员。我向他打听了一下这本的情况，他告诉我这本就出到三卷为止，后面听他说是‘腰斩’了，说是销量不太好所以没有继续出版。小姑娘你也别太伤心，那个店员跟我说他那里还有不少好书存货，只是我这次东西太多了，下次一定给你带……”

后面的话，莓不太记得了。她面色僵硬地再次向商人反复道谢，随后便一言不发地快步向青塔走去。天弓大概也察觉到了莓的情绪，沉默地跟在莓的身后。

直到登上青塔顶端，莓才像终于找到发泄的场所一般，当着天弓的面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卧室的门是石质的，敲上去大概会发出很沉重的闷响。被关在门外的天弓千亦看着手里的石盆，想着关于龙珠的事。

旅行商人没有带来与莓约好的轻小说后续，所以这批龙珠所构成的交易已经失效了。莓也并没有和商人约定下次继续用龙珠交换，这一盆没有进入集市的龙珠再次成为了无主物，此时的千亦想带走这盆龙珠也不再需要受到集市规则的制约。莓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一言不发地把千亦关在门外，应该是让她带着龙珠快走吧。

千亦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晚，她就修复好了那处不稳定的结界，不再会有其他的龙珠穿过结界来到这里。那些流失在外的龙珠大致的去向千亦也已经记录了下来，接下来只要让那位行踪不定的勾玉匠人去处理就好了。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归千亦管，要不是那位烦人的巫女又是请她来酒会、又是答应在神社开办集市来拜托她，她才不会费这些心思。

没错，拿着这盆龙珠回去就好。

可是……

真的应该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千亦看向那扇石门。她的听力比一般人稍微好一些，即使门扉紧闭也能听到房间里的声音。

是隐约的啜泣声。

思绪回到昨晚，千亦想起莓提到心爱的轻小说时的表情。明明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但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挽留她，让她总是觉得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好。

也许是因为没有向莓好好道别吧。不管怎么说，莓也是让自己得以这么快回收龙珠的强大助力。莓本来无需这样配合她，拿着那些龙珠，莓以后说不定还能换到其他喜欢的轻小说。既然让一个人类小女孩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不能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就在这里等她心情平复之后表达谢意再作道别，尽到身为神明的最大礼数吧。

这样说服了自己的千亦静静地站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啜泣声早已停息，千亦从站姿变成了微微浮空的坐姿，从青塔顶上那片小小的天窗所见的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厚重的石门忽然发出细微的响动，莓揉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千亦，莓瞪大了眼。

“天弓？你怎么还在？……话说你是怎么坐在空中的，好帅。”

总感觉莓的语气变得没那么客气了。千亦解除浮空状态，站在莓的面前，说出早已在心中酝酿多时的谢语。

“因为还没有跟你好好道谢。我突然跑到这里，还强硬地让你交出本来要用在集市上的龙珠，想必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作为集市之神，我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虽然我的神力在这边的世界多有掣肘，不过我是集市之神，如果是在有月虹升起的夜晚，集市可以成为沟通你我世界的桥梁——”

听到这里，莓似乎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太郑重啦，明明我都不叫你天弓小姐了……反正那些龙珠现在已经没用啦，既然是危险的东西你就带走好了。谢礼什么的也免了，毕竟我平时的生活除了轻小说之外都很无聊，能遇到这样像是轻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真的不在意了。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千亦郑重地行了一礼。正准备抱着石盆离开，千亦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披风里侧掏出了一样东西。

“对了。关于轻小说的事……我很遗憾。我曾经和一位天狗合作过，把龙珠加工成显示出图案的卡牌，并且这样处理过的龙珠，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一种无害的物质。虽然可能意义不大，不过我试着做了这个。”

她手里是一对卡牌，上面印着印着蓝发蓝眼、手持巨大魔杖的少女。这是千亦在回想着昨天看到的、莓展示给她看的轻小说封面上的图案后，用龙珠做出来的卡牌。

“——给你，希望你可以喜欢。”

看着千亦手中的，绘有自己最喜欢的角色的卡牌，莓的双眼一瞬噙满泪水。她怔怔地看着那片不大的卡牌，龙珠材质让卡牌的表面流转着绮丽的虹光，摩闪手持魔杖的身姿闪耀其上。如果有第四卷，那封面一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涌出，莓连忙用衣袖擦干眼角，珍重地将卡牌接过，抱在胸前。

“谢谢你，天弓。”莓抬起头，仰视着比她高出一截的集市之神，绽开带着泪水的微笑，“我很喜欢。”

千亦看着眼前的少女，温暖的情感涌上心头。

也许是因为在刚才自己完成了一场交易，也许是……神拥有的时间很长，千亦决定回到幻想乡之后再回味刚才那个珍贵瞬间的情感。她微笑着点点头，抱起石盆。几息之后，青塔顶层只剩下白色披风的残影，和紧抱卡牌站在卧室门口的少女。

莓转身回到卧室，取出放在书架最顶端的一摞纸。那是她没有告诉千亦的事，是她所写的关于摩闪的同人志的开头。莓将卡牌珍惜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上，取出今天拿到的纸，写下了新的一行：

《摩闪的旅路 第四卷：未完成月虹》。

当前为 第18棒（8:30）：@化嶋霊子 （由@Lunaxiaopanda 代发）

上一棒（8:00）：@十六日夜日

下一棒（9:00）：@盾返_Aegis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