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开始：

本文对读者假定了以下前提：

读者对PC-98有起码的了解，并具备一定的计算机硬件、计算机图形学基础知识。若这对您是崭新的领域，请首先检索相关信息，以便后续内容理解。

笔者最近对PC98十分痴迷，一直在想方设法研究pc98风格的游戏与绘画风格，但是中日英语言的资料都太少了，唯一见过的绘画流程，是管上的一个模糊的MPS（multi paint system）绘画视频。

笔者最感兴趣的，是PC98 4096色色板 同屏16色的前提下，所呈现出的色彩过渡，也即抖色（看上去十分像dither中的ordered dithering，但远比其精细）。这种独特的画面风格十分精致，表现出画师浓郁的个人特色，在有限的色彩空间里，展现出了极为丰富的色彩体验，比起大开大合的欧美游戏，颇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匠人之风。

那么，PC98美术中的抖色，是来自当时某绘画软件（目前只找到了mps）中的某个功能，还是当年的画师真的是一个个像素点画上去的？这方面信息实在太少了。动漫《16-bit的感动》中有一些对绘画过程的展示（疑似使用MPS），从中可以得出，当年原画制作的大致流程是：画师首先在纸上绘画线稿，然后扫描成电子版，并导入PC制成黑白线稿，然后根据标记的颜色编号对大色块上色（这一步与彩色漫画、赛璐璐相似）然后进行颜色过渡处理，最后经过一系列调整后完成。最可惜的就是没有展示出抖色的过程。

现代像素绘画软件（aseprite、resprite等）大多只支持以某个图案为画笔笔刷，画出抖色，或使用索引颜色（index）规定颜色数量以对现代图片或手绘原稿扫描件进行颜色数量限制，以实现类似的显示效果。当然，其机械自动处理的效果，也只是符合了pc98图像的一些标准，比如分辨率、同屏颜色数量，与手工绘画的精细程度仍有极大差距，一言以蔽之——没人味儿。

笔者始终怀疑当时的软件是有某种独特的抖色工具的，用这种工具在两个颜色的交界处涂抹，就可以自动生成抖色，哪怕是衣物、肌肤这种不规律的形状中。若没有这种工具，那么当年这些画师及其助手的匠人精神...真是太恐怖了。

PC98的游戏是否应当归类为像素艺术，始终是争论的话题。与传统2d主机游戏相比，PC98游戏的分辨率“太高了”；站在创作者角度，恐怕当时的许多制作者也不是以制作像素艺术为目标，而是基于当时的硬件条件，在有限的机能里尽量制作出好的画面表现。

随着时代的发展，已不能简单地把像素艺术归类为复古艺术，在机能进步巨大的今天，像素艺术已从“妥协性”的艺术风格中超脱出来，变成了独立的艺术门类。从事实上看，许多坚持到win时期的pc98游戏开发社团后来推出的游戏已不再是pc98上的16bit像素风格，而是逐渐向现代画面过渡。这里面除了当时玩家对更高清、更高分辨率、更高色域的追求的时代大背景，也有一部分因素是，这些游戏的像素索引风格画面本身就是囿于机能限制，对原画所做的的一次降维，而非制作人员的终极目标。

不过大浪淘沙，就像许多人死后才出名一样，PC98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这种美术风格仍具有其先进性。按照“作者已死”的观点，笔者妄言一句：PC-98的游戏美术风格，是人类像素艺术的巅峰。

98相关资料较少，也可能是笔者太不擅长收集信息，以下是实际体验中，总结出的一些游玩技巧：

​① 若想在硬件层面复刻98，则具有诸多困难。pc98的硬件架构十分独特，现有桌面硬件平台不能像黑苹果一样安装pc98的原版系统（存疑，欢迎指正），只能使用np21等模拟器体验其系统。由于其独特性，PC-98实机价格很高，且后期维修成本和难度都很大。

​② PC-98游戏令后人怀念的独特美术效果，CRT独特的物理抗锯齿和像素融合也占了一部分功劳。

不过事实上CRT显示器并不是和pc98完全绑定的显示设备，NEC也曾出品过液晶屏幕的98笔记本电脑，锐利的显示效果更接近于现代液晶显示器。不过由于分辨率问题，其屏幕像素间距远大于现代液晶屏幕，大致可参考GBASP、NDSILL的颗粒感屏幕，当然，后者像素间距更大。液晶屏幕的显示效果更为清晰、锐利，不过个人还是感觉CRT效果好。

笔者妄言，这是一个潮流变迁的过程，在复古主机（Saturn、SFC、PS1等）圈子中，许多玩家喜欢使用RGB视频信号，因为其显示效果最为清晰锐利，但笔者实际上更喜欢AV信号较为模糊、融合的感觉，实际上许多游戏也正是利用了av信号的特性实现了独特的美术效果，如经典的恶魔城月下中，眼睛只是两个红点的德库拉。不过必须承认的是，RGB在许多机器上的色彩鲜艳程度远强于AV信号。

​看到这里，如果你也摩拳擦掌，准备搞一台CRT，则还需要面对以下的一些困难：

1、国内大多家庭CRT显示器（不管是你家里的老机器，还是心血来潮去咸鱼同城随便淘一台）活跃时间大多为90年代末至2010年，其最低带宽大多为31khz，尽管在今天的视角看来是不折不扣的老机器，但在PC-98面前仍为后辈，是不能正确接收并显示pc98独特的24khz（アナログRGB 15ピン”接口，也就是 Japanese 15-pin RGB（D-sub 15）。）信号的。并不是简单的视频接口转接器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由CRT显示器物理性质决定的。

那么，是否可以使用低解的方式，倍乘分辨率呢？

尽管有无数大佬在这个领域努力，但我们仍认为现代显示设备无法完全复刻、或超越当时显示设备对当时游戏的某些显示效果。

若对复古游戏有所涉猎，则可能了解过batocera的CRT显示器低解功能，即把240p（15khz）的信号变为31khz 120hz，以达到上述CRT显示器的标准，实现带有真正物理扫描线的画面。那么可不可以把PC-98的640 400，或640 480画面倍乘至1280 800或1280 960，并通过CRT Emudriver写入独特信号，使上述显示器能够正常显示呢？还是有许多问题。

1.1 CRT的带宽与分辨率的换算公式大致可以表示为：

B（带宽）=Htotal（水平总像素）​×Vtotal​（垂直总像素）×frefresh（刷新率）/2​​

其中，Htotal（水平总像素）​×Vtotal​（垂直总像素）×frefresh（刷新率）也可以叫做像素时钟（PixelClock），而“除以 2”的原因是——视频带宽指的是模拟信号的最高频率（像素信号要从黑到白变化，相当于半个周期），所以最大像素频率的一半就是信号的最高带宽。

我们可以看到，刷新率也是带宽的一个决定因素。

1.2 之所以使用基于Linux的batocera+Retroarch进行低解，而不使用更为易用的Windows+Retroarch，问题就出在windows的底层显示逻辑上。

Batocera的显示子系统使用 DRM/KMS（Direct Rendering Manager / Kernel Mode Setting）。这意味着它可以直接控制显卡输出模式，不依赖于 X11 或 Wayland。

在笔者作为玩家，浅尝辄止的配置过程中，通过batocera配合Switchres，原来15khz的信号变成了31khz 120hz，得以在上述crt显示器上游玩。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倍乘分辨率，写入一个24khz的两倍的48khz的信号呢？

笔者踩过这个坑了，48khz 120hz的信号超出了笔者手头CRT显示器（Samsung 793DF）的最大带宽，48khz 60hz的信号又显示失败。如果手头有极为高端的CRT显示器（据笔者所知是有的，包括但不限于Sony），可以尝试一下48khz 120hz的方案。

关于batocera方面的自定义分辨率，笔者缺少相关知识背景，短时间内无法复现，且batocera对键鼠的支持较差，pc98及dos的游戏在其系统中也只是勉强能玩的地步，大多数batocera的使用者也主要游玩主机平台的游戏，这方面的支持和信息都比较少。

笔者曾对上述逻辑在Windows进行过粗暴的尝试，但始终无法超脱出其显示底层逻辑，也无法得出正确的结果。

能力有限，若此思路能抛砖引玉，欢迎各位朋友继续深入。

2、那么CRT电视，或CRT彩监呢？很可惜，它们大多为电视节目或同时代主机设计，除Sony-PVM部分型号（存疑），大多只支持到15khz信号，也恰好避开了独特的24khz。

3、就没有合适的显示器吗？其实有。或者说，当然有了，不然当时的人们是怎么用的？不过，由于PC-98是为日本本土开发的设备，流入其他地区的设备少之又少，在国内二手市场中，支持pc98信号的NEC multisync、Sony、Eizo等产品线的三频CRT显示器价格均为四位数左右，这些设备配合实机，能带来原汁原味的体验，当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且可遇不可求。并且，这些不能轻松显示中文的机器，笔者猜测当年也并非作为家用机器引进，而是作为外企生产线的工控机，或干脆是后来由日本带回国内的，其服役时长想必不短，甚至已经超出设计年限，若无电气知识以及对应型号维修说明书（这个尤其重要），后期维护恐怕相当困难。NEC也曾出品过与现代HTPC概念类似的PC9821 CX2，支持av、s端子信号，但相关资料太少，暂不妄加评论。

③ 说了这么多，绝大多数人最后恐怕还是和笔者一样，在Windows平台使用np2及其分支模拟器游玩这些游戏。那么，有哪些对我们实际可行的建议呢？

1、若粗暴地使用全屏模式，则会感觉画面莫名模糊，这个情况也在许多老游戏全屏时出现。这是因为这种缩放并没有实现点对点的多倍缩放。

使用过2k显示器的玩家可能有这种经历。如果游玩一个1920 1080分辨率的游戏，则会感觉十分模糊，同样的情况用4k显示器则不会有这个情况。这是因为4k是1920 1080的整数倍，只需把以前的一个像素点变为同样颜色的4个 则无损拉伸成了4k画面，这个过程中不涉及次像素渲染，画面依旧清晰锐利，这也是为什么目前出现了规格为同时支持4k 160hz和1k320hz显示器的原因。

现代显示器的分辨率 1920 1080 或 2560 1440、3840 2160，均不是640 400 或640 480的整数倍， 而是640 360的整数倍。这也就导致在高度追求像素精度的pc98游戏中，Windows上的画面全屏后不是成倍缩放的，两个相邻像素在放大的过程中会产生其他颜色插值的像素，这种缩放方式在游戏开发中称为linear，而实际上像素游戏（再次应当指出，许多98游戏不是主动做像素游戏，而是当年硬件条件限制，螺蛳壳里做道场）应使用的缩放方式为最邻近（nearest）。尽管我们追求CRT的像素融合、物理抗锯齿的效果，但linear无论原理还是效果都与其相差甚远。

所以，如看重游戏游玩过程中的美术效果，除了全屏游玩，将窗口大小调整至其整数倍，也是不错的选择。

2、与追求扫描线的复古主机不同，pc98的显示并非全部带有扫描线。扫描线对于分辨率更低的复古主机，具有重要的意义。扫描线使得其画面像素过渡融合更为柔和，人脑在这个过程中自动补足了一部分画面。而对于分辨率高一些的pc98，扫描线则并非必要。

通过模拟器游玩选择滤镜时，不需要选择带有扫描线的、文件名带有Scanline的shader，当然，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显示效果更合口味，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不过必须指出的是，这个带有扫描线的crt 滤镜下的pc98游戏画面，实际上并不是对当年风格的原教旨主义还原，而更像是复合各时代美术特征的产物。

3、PC-98的游戏支持中文极少。若对某款名作感兴趣，则可以首先查一查有没有移植到DOS平台的汉化版本，繁体字总比日文要便于理解。

若无汉化版本，出于字库、机能等一系列因素，PC98游戏是较难汉化的。若显卡支持，可以试试同屏翻译，不过翻译出来的字体会对画面美观产生一定影响。如果有兴趣在翻译这方面深耕，笔者建议使用unifont的点阵字体，风格与98类似。

4、许多pc98的名作，在此不再提及，是有win平台复刻版的。如果你不追求pc98的美术风格，或认为更现代一些的画风更合口味，再或认为原版系统太过复杂，则可以尝试复刻版。

End

后续若有时间，会进一步完善以上内容。

总的来说，PC98及其游戏，由于市场战略、年代、机能等限制，并未在全世界范围内具有较大影响力。但其“带着锁链跳舞”的游戏美术，以及独特的游戏风格，至今仍不断吸引着无数笔者一样的爱好者反复研究。

本文只是笔者作为爱好者实践中的一些心得，在专业性和正确性上仍难以完全保证，不适合作为所提情景的最终完美方案。旨在抛砖引玉，引发更先进的思考，为后人研究丰富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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