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

八意永琳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或许天才之上还会有天才吧？但是那些天才都不够长命，但最可怕的东西不在于他们都死了，而且连他们在追寻的东西也一并都衰朽了。

对于她来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称得上是新鲜了，规律已被穷尽，根源一无所有，她可以看一眼就知道一个王国的寿数，也永远先宇宙一步，自然的演化太慢，她就先在心中演算一个稍快一些的，随后看它们逐渐成真……

虽然离全能还尚差一些距离，却也已经几近全知了。

为了不让热寂到来之前太无聊，她把曾是身体的延伸的仪器全部都收起来，在一个离幻想乡很远的小星球隐居起来，留下了很多没有去过的星区，并发誓永远不会到那里去，只想象那里的一切。

那里是无知的自留地，八意永琳尽力让自己对那些地方一无所知，没有参数，没有样本，没有实验，不然那里美丽的星星经那颗天神般的大脑处理，就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此外装成当地人和他们居住在一起也是一种消磨无尽时光的好办法，用一个假名字，配一点药让自己能假装变老，得把“八意永琳”都先忘掉才能不那么快失去兴趣，可是稍稍待的久一点，一切又都变得清晰可辨，于是一个未曾存在过的生命莫名其妙的死去，随即八意永琳又活了过来。

在重逢之前，她只好这样流浪。

这一晚，她又在看星星，她的小屋在一个小山丘上，晚风一吹青草就在那小丘上滚动。

她照着早已记住的方位——每一颗星球都有一张星座图，这倒有不少事情做——发觉今天的星星不太对劲。

“晚了约一小时……”

56分钟43秒，得出更精确的数据没有花费她的超过1秒。有一个星座（她命名的）掉了队，相比起其他的星座，位置晚了约1小时。

这可不常见，她想，可能性有很多，但对于广阔的宇宙的来说，只是几个星球的偏移而已，实在不能算大事。

直到往后的每一个夜晚，这种事情都在发生，每一夜都有一个星座相较于它们的同伴，位置晚了一个小时左右。

“像是一种信号一样。”八意永琳判断，她拿出自己的望远镜，这实在是种新鲜的事情。

那些偷懒的星座停止了，观测后的结果是。每天八意永琳所处的地方入夜之前，会有一个没在白昼里的星座所处的位置完全静止，好像上帝突然收走了它们，又在一小时后送还一样。

大概不是什么规律的偏移，而是人为的影响，想到这里，她又觉得索然无味：这种事情，她也做得到啊。

但，假设这是一个信号的话……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而这种猜想与智慧或者聪明程度无关，只能依靠时间。

“在此之前就好好享受一下这种美丽吧……不过这也太犯规了。”

可是八意永琳又何尝不想作弊呢？

又过了很长时间藤原妹红才找到她，那时所有的星座都经历了一遍这种现象，整个天幕都平移了一小时的量。

“我说永琳啊，虽然在这方面你是我的前辈，但是，如果实在想念的话……”

“东西，先把东西给我。”

妹红明白永琳在说这是她的事情，便也不再做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只看见其中密密麻麻的电路，还有包裹在当中的一张脆弱的薄纸。

那纸还带着些清冽的残香，宇宙对于蓬莱人太小，对这样一封信却大到绝望。

“礼物收到了吗？永琳？”

这字迹许久未见了，却比任何的天体都还要坚实，也比它们更叫永琳落泪。

收到了，当然收到了，虽然不明白，但那是一份很好的礼物。

“果然我还是觉得我很想你，‘害怕在一起待的太久而对彼此失去兴趣了’就算是从永琳你的嘴里说出来我也还是觉得奇怪，我们怎么会不爱对方了呢？”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永琳对自己的公主说她们应该分开，起初是分床，然后又回到彼此的房间，可是这样的距离不能让永琳安心，永琳还是害怕，她害怕对这样的永远感到厌烦。

那就再远一点吧，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用几百年或者再长一点的时间去培养激情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我呀，还是相信着永琳哦！永琳选择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一定不是没有理由的。”

距离要以光年起步计算，也没有任何通信手段，除了书信，还得靠同为蓬莱人的藤原妹红作为中介，若是让一只月兔去送，恐怕抵达的时候，拿着那小匣子的已经是她的孩子或者孙子了。

“但是啊，我真的很担心永琳，一个人在好远好远的地方，身边也没有什么依靠……所以我就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永琳，以后你要是看到反常的星星，那就说明我很好，也说明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公主殿下。

“所以，我以后还会找到更多的办法给永琳你这样的礼物的，要好好保重呀。”

落款是比以往更爱你的，会永远永远爱你的，你的辉夜。

写回信让妹红等了一个下午的，她们约定过信件也不能太长，更多的故事应该早留到重逢之后才当讲。

回信上附上了几张星座图，永琳手绘的。

“带给您的星星，我的公主殿下。”

“可是，要是有一天，星星也都消失了，毁灭了，你要怎么给我报平安啊，我要怎么知道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呢？公主殿下。”

回信抵达幻想乡的时候，又是几个世纪过去了，温柔的公主把那些星座固定在天空，她很温柔，这不会对那些生命有任何坏影响，她只是想给她的爱人说说话而已。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

辉夜在下一封信里写到。

“就请永远呆在我的身边，永远不要离开。”

“我会每天都告诉你，我很开心。”

这封信至今还在路上，尚且没有送达。

譬如延迟的群星，譬如爱，一直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