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0】
辉夜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然大亮,庭院里兔子们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铃仙好像在喊着什么,但是她的声音淹没在喧闹声之中。发生了什么?辉夜心中想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庭院里的草木显出浓淡不一的绿色。廊下三五个兔子嬉笑着,你追我赶地从辉夜身侧跑了过去。有着淡紫色长发和微皱兔耳的女孩正试图重整兔子们的秩序,但成效甚微,她们实在是过于活力旺盛。
“因幡”,辉夜呼唤道。铃仙一惊,然后转过身来,好像对辉夜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
“哎呀,不好意思,原来是公主。”她脸上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情,但随之又被笑容所替代,“您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啊,需要我拿一份早餐过来吗?”
“暂时不用”,辉夜答道,“今天是有什么事吗?兔子们怎么都在外面,还这么激动?”
“啊啊,今天是永远亭例行的扫除日。”铃仙又瞟了一眼兔子们,眉头皱得更低了,她无奈地解释,“可是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说了今天有夏日祭,心思早就飘走了。”
辉夜的视线落在遥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铃仙要感到疑惑时,她回过神来,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到,“今天你们放假吧。”
“欸?公主大人?”
今晚和永琳去祭典吧。辉夜想着,哼着某支古老的歌谣向室内走去。那么白天干点什么事打发时间呢?今天不扫除了,不如整理一下自己的收藏吧。
解开封印,拉开仓库的大门,灯光自动亮起。这里平日没有人来,但并不见有灰尘,甚至可以说是崭新的。她在启用这里时就对其施下了永远的魔法,所有物件将不生不灭、不朽不蠹。架子高大且沉默地矗立,就像时间中的标本。
这个通体螺钿的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噢,原来是那五道难题/五件宝物。想当年永夜异变的时候,永琳站在自己身侧,弹幕的光辉照亮了半边夜空。那时可真是酣畅淋漓地好好胡闹了一场啊,不过也正是借由那个契机,我们不再与世隔绝地生活,开始融入了幻想乡的日常。
咦?它背后的这个小匣子里又是什么。辉夜打开了匣子,一抹银光闪过,久远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回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沙漏,在她的掌心显得过于小巧。里面的沙是一种晶莹的银白色,没有任何杂质,与地面上的沙土不同,这是月海畔的沙子。而最令人惊讶的是,其中的沙粒悬停在空中,仿佛不再受到重力的影响。
辉夜的嘴角弯了起来,她还记得,这是她师从永琳学习时的第一件作品。那时她还很小,几乎可以说还是个孩子,寓居在月海畔的月之使者基地。永琳带她去月海边,她还在月都时没有见过海,非常激动,扬言要把月海加入自己的收藏。当然,人怎么能拥有一片海洋呢。
但在后来的课程上,在她学习掌控自己操纵时间的能力时,永琳拿出了这个小沙漏。她认出了这种纯净的银色,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永琳。而永琳只是微笑着,带着期许的神色,示意她试一试。
辉夜合上双眼,双手虚虚环抱住沙漏。她努力试着去探知时间的流向,去触碰它。在魔力的嗡鸣中,她感到某种虚无中的流体在一刹那滞涩冻结。等她忐忑地睁开眼,沙漏中下落的沙粒永远凝结在了那一刻。她做到了。在狂喜中,她一把抱住了永琳,而永琳也紧紧回抱住了她。
但如今我们可以以另一重身份拥抱了,辉夜想着。后来啊,永琳想把这个沙漏送给自己,她打趣道,这样月海就是你的收藏了。但自己执拗地把它硬塞给了永琳,美其名曰这可是我的第一件作品,刚好做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你可要永远留着它噢。
永琳应下了,日后回赠给她一根美玉雕成的簪子,她得意洋洋地戴了好久。不过很可惜,在被月都流放时她什么都没能带走。倒是永琳,在来接她时竟然把这个小小的沙漏带上了。想到这里,辉夜下定了决心,她今晚要问永琳再要一份礼物。
两人离开永远亭时太阳已然西斜,阳光为层层叠叠的竹叶镀上了金辉,整片竹林在柔和的微风中簌簌作响。永琳还在嘱咐留下看门的兔子,辉夜回过头去,看到她常年编起来的长发现在盘成发髻,露出了颈后的肌肤。为了迎合祭典的氛围,两人都换上了浴衣。真是少见的模样呢,“快点来呀”,辉夜喊道。永琳转了过来,她的眼眸带着笑意,向她走来。
通往外界的小道蜿蜒不平,一直延伸到迷途竹林的深处。辉夜虽然鲜少出门,但她也认得路。然而她刻意牵住了永琳的手,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哎呀,您也不是小孩子了。”永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辉夜能分辨出她细微的语气差别,她其实很开心。辉夜低着头隐藏自己的笑容,她颇为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滑进永琳的指间,改成了十指交扣的姿势,向着竹林的更深处走去。
等两人到达了祭典现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夕阳已经完全没入远山的轮廓之下,只在地平线上留下一线微弱的橘色,而天空则呈现出一种深沉而静谧的蓝色。一排排点亮的纸灯笼随着晚风微微摇晃,照亮了祭典的场地。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场地里,与游人的交谈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飘向广袤的夜空。
辉夜好奇地四处张望,她虽然跑出来玩过几次,还真没有参加过幻想乡的夏日祭。永琳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定,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我们有一整个晚上,你可以把所有感兴趣的依次试一遍。”辉夜眼珠一转,灵光一闪,拉着永琳向射击游戏的摊位走去。
虽然在外界的祭典上,这种游戏用的是气枪,但不知为何这里的摊位用的是弓箭。“永琳,拜托你了。”永琳太熟悉这种甜甜的语调了,她侧过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了辉夜的双眼中闪亮的光芒。她的公主肯定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并且马上就要拉着她付诸实践了。
搭箭,张弓,箭矢破空而出,白色的箭羽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尾迹,箭头已深深没入草靶中。几乎是遵循着肌肉记忆,永琳打完了一组箭,十二支全部正中靶心。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低语,她不是永远亭的医师吗,怎么还会射箭。
摊主哭丧着脸正要奉上大奖,永琳却摆摆手看向刚才就一直在研究奖品的辉夜。辉夜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缠花发卡,扬了扬向永琳示意。“我们就要这个了”,永琳说道。摊主把怎么会有人放着大奖不要的诧异咽回去,马上堆起笑脸恭送两人。
辉夜又拉着永琳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发卡递给她,然后微微低下头。永琳马上会意,小心翼翼地把发卡别到辉夜同样盘起来的发髻上。灯笼的光芒为她乌黑的秀发和雪白的脖颈染上一层暖色,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永琳在心里许下了小小的愿望,理了理辉夜耳边垂下的发丝。
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的通知响起时,辉夜还在捞金鱼的摊子旁,手里拿着小网。永琳站在一旁,含着笑意注视着辉夜,她的一只手抓着两个苹果糖一个棉花糖和一串烤八目鳗,另一只手提着两个人的手包。辉夜高度专注地盯着水面,凝神屏息,手腕一提,一网竟然捞上来五条金鱼。她扬起眉毛,满意地看着摊主把这些红色的和花色的金鱼装到透明袋子里,接过苹果糖咬了一大口。
她们没有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是在后排安静的地方等着。辉夜靠近永琳的耳边,小声说道,“永琳,我今天又想起来你送我的那根簪子了。”她的话尾淹没在“咻”一声升上天空的花火中。
永琳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一同抬头望向了夜空,亘古不变的银河在夏夜空中流淌。一朵朵花火在空中绽放,金色的细线慢慢拉伸,延长,而后向下弯曲,细碎的火花向下坠落,越来越黯淡,最后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永琳侧过头,两人的背影此刻像极了耳鬓厮磨。她终于张口,“辉夜,我们的生命注定如同天河永无止境地流淌。但你看今晚金色的花火,如此短暂,却又如此美丽。就像你曾经说过的,千年也好,万年也好,没有什么比得上和你在一起的这一瞬间。”
辉夜歪歪头,“我也爱你,”她笑着说,然后亲上了永琳的嘴唇。甜甜的,是苹果糖的味道。今晚她已经得到了双倍的礼物,一枚发卡,一个亲吻,或许在深沉的黑夜中她还能再索要一份特别的礼物?毕竟永琳总是乐意满足自己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