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我从未审视过当下拥有的一切。”

这想法箭一般在蓝的脑海中穿过，就在晚饭时，随之又落了出去。有两对眼睛，一老一小的，还在眼巴巴盯着她。

作为被或软或硬灌输忠诚概念的式神，本不应该，或不应该有心思思考这种问题。

小橙大概又去下面玩尸体了，换下来的衣服残留着不可描述的脏污；明天要早起去替紫大人XXXXX，收集好那边的情报，回来的路上买她特意交代过的XXXX，再送橙去上学，再回来收拾紫的起居，给她挑好衣服，再报告一遍情况，生火做饭，这这那那，七七八八。日常而已，只是不会再有思考的余闲，最好也不要有。一个合格的式神，第一步要学的不是如何效忠，而是如何伪装自己的想法。伪装之愈完美，就离完美的式神俞近。

在这一点上或许很反直觉，大部分所谓忠诚是存在先于本质的。先知道需要效忠某个人，后面才给自己编造一个应当效忠的信条。这很蠢，但我也是这样…煮饭的间隙让她跳脱了这么一会，直到她可爱的式神在后面拍桌子，说闻到鱼糕蒸好的香气了，哦，确实也已经熟了。

毕竟也没有人在意她会想些什么。

橙已经有不小的困意，没回迷途森林，直接在这睡下了，表情像在做抓鱼的甜美大梦。

现在已经深夜。蓝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把门关好。又拉开紫的房门，睡姿透过被子也能感觉到扭曲，确定她是睡熟了。附近醒着的生物这时只有蓝自己了。这种每晚的确认动作，会让她有种奇怪的安心感，某种打量猎物的安心感，如同猎人打量地窖里的猎物一般，即使知道她们永远会在那酣畅大睡。那里贮藏着的不光是腌透了的肉，更是一种叫价值和意义的虚幻一样的玩意。

她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着手收拾桌子腿旁边落满灰的一个箱子，那是从床底收拾出来的不明物品，不知道堆了多久了。

她拆开一看，似乎微微有些印象了，里面堆着不知哪年带来的奇形怪状杂物。缝隙里夹着一本粉封皮的相册，用手挑出来，第一页是张合照。下记，与饕餮摄于■■。

已经很久没有这个家伙的信息了。蓝没有更多去想，无非是一张旧照罢了。再去过多引申到过去的事可就不好了，但她也不免的出了会神。那时自己还没剪掉头发，而小羊还长着稚嫩的脸，顶着得胜归来般意气的表情，做着要保护些什么的美梦。

昏黄的灯光溜入指缝，她下意识想捋过肩后，却记起长发已不在。

还是早点休息吧。

一

“幽幽子大人，这是在下遵循八云紫大人的命令收集的有关动物灵涌入的信息报告，紫大人令我交给您过目。”蓝微微俯下身。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过。

Uuz在前庭安坐着，一只手撑着头，笑而不语盯着她们身后洒扫着庭院的妖梦，看着思维像极在神游，又或许是默默思考些什么事情。幻想乡的老东西们总是越老内心越油滑。蓝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吧文件默默放到她的膝上，就转身准备离开。

“哎，蓝，你主人现在在做什么呢？”uuz突然开口。

“我认为八云紫大人现在还没能起床，所以令我整理信息来向您传达。对于我主人不能到场的情况，在下替她向您致歉。”

蓝心里清楚，她和这种段位的老东西没什么好说的。虽说两人的交往的确是很密集，但是，谁知道你面前的人会藏多少隐秘的想法呢？更何况是幽幽子这种。她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绝不会傻，紫就这么教导过。于是她连说话的时候都没转过头，仍然准备径直离开。

“干嘛走这么急嘛~”身后的uuz意犹未尽般招了下手。“我刚刚想到，紫紫经常和我提起你的话。”

蓝停住了。“哦，请问是什么样的？”

这招果然吃香。她听到身后uuz轻撩开扇子，像是暗暗偷笑了几下。有似揪住了她的后脖颈一般。这种感觉对她放在八云紫以外的人身上出现，都会令其十分不爽。

但既然都说到这里，不如先耐着性子听下去。“她啊，她说你是个，又完美又乖巧的下属呢，让人一点都不用担心。现在看，比我家的妖梦也要聪明很多呢。”

“十分感谢您的夸奖…”

“但是，你不是妖兽么？”uuz话锋一转，“愈是乖巧，愈是听话，反而对你来说愈加违和本性吧。更何况，蓝你原本是狡猾的狐狸灵呢。”扇后的那笑声更加明显，更加放纵了。

“不好意思，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干嘛要老是这么端着架子呢？呐，是紫紫的威风给你衬出的自信吗？”

愈发尖细的声音如一股刺骨的寒凉从从狐狸耳朵传到了脚趾尖。蓝这下连转头都不敢转了，你猜不到面前的这位大人只是想单纯的捉弄你还是真的对你不满，即使幽幽子下一秒就把你送到冥界，也最多是在八云紫面前自罚几杯……对于超脱自己控制的力量，蓝浑身就会产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生理性的恐惧。这无法用主观的理性控制，即使明知对方无论打算如何处置你，事先都要贬低你的人格一顿。身后羞辱的话还要开口，而她脑海里只是回荡着那尖细的声音愣着神，但转念一想…

“幽幽子大人，请允许我重申，我谨代表八云紫大人的意愿来向您传递信息，您侮辱我无妨，但请您勿对紫大人无礼，否则恕在下失礼。”

这话不像是她一贯谨慎且迅速的思考后得出，倒像是本性使然了。

以至于她说完后的一瞬间有些后悔。

妖梦一愣，停住了洒扫，转头看向她们，眼睛里泛着惊恐的东西。

蓝向后转过头，但没看到幽幽子的脸，她内心也并不敢看，只是做了个要转头的动作，瞥到她捂着嘴的手定在半空，精美而苍白的石膏器。无所谓了，她就这么离开了庭院。晴空户明，但起了一阵风，将院子里堆起的落叶又吹散。

“你好厉害啊。”妖梦追了过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幽幽子大人这么说话呢。”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啦…相反，我今天的话是很鲁莽的，”蓝还板着脸，看起来得一段时间才能平息下来了。

“没有哇，幽幽子大人说话确实有点过分，生气也是很正常的啦，你别放在心上就是。”

生气么？倒不如说紫根本不会觉得这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侮辱，生气的只是她自己罢了。

想到这只会让狐狸更加胆寒，从来以忠诚自居的她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私心公之于众，但是……

“我没有啦。”蓝对她挤了挤笑脸，“我的一言一行，在外也代表着八云紫大人的形象嘛。只是为了不损害紫大人的声誉，我说话才有些针锋。”

“哦！”妖梦一拍脑袋，转而凑近用更崇拜的眼神盯向了她。“原来您发火不是因为生uuz大人的气，而是为了紫大人着想啊！”

“是吧，哈哈。”放屁。

“考虑这么齐全，不愧是…

最强的妖兽大人啊！”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