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 狐 狐
PiNkoU
2025年10月05日 13:00
八云蓝24H接力

第14棒 13:00

#八云蓝#​ #东方project#​

作者留言:前面感觉无聊,但越写越舒服的一篇。希望八云蓝与八云蓝与八云蓝的冒险能够让您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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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群:288702543

《狐 狐 狐》

呼!

 

我再一次惊醒。风声流窜于洞窟中,切削岩石与耳膜。这阴暗潮湿的住地本就违背生灵本性,哪怕铺上了干草也好不到哪去,但总好过无处可去。

辗转反侧,梦乡关上大门,黑暗连同天窗也一并闭上,而洞深处的滴水声成了逃避的新去处。将所有缠作线团的思绪排挤掉,仅剩余这声响如脉搏般,向我示意何为心跳。我数起那滴水声,而荡于岩壁上的微弱回响填补零头,似乎这样便令世界充实起来,致使我揣摩起那水滴的来源,或许深处联通向某一处地下水脉,又或许外头下起了雨,沿着洞窟的缝隙侵入我所躲藏的地方,但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是重要的。除非……

滴水约五百数后,有些别的扰动干涉进来,一步一步,那五百声与睡梦构筑而出的避世之所便瓦解。该死的,我就不该有这些念头。

除非“我”亲自找上门来。

 

身影从暗处浮现。我只得端坐起,望着白袍蓝褂的人形踱步至近处,白帽上零散的符咒逐渐显露出水渍,同样浸湿的还有身后那三条狐尾。那面孔沉在黑暗里,漫着不安与氤氲,但我能够看到,高颧吊眉、狐眸竖瞳,如镜中人。

面前之人为八云家的式神,而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帮助我,寻找我,杀死我。”

式神如是说道,仿佛命令的转述。

 

【其一 帮助我】

也许是过于漫长的逃避让我开始幻想,那阴暗而潮湿的洞窟是否作为产道的隐喻,而被逮住押向外面的世界,同样也算作新生。这么说来我便是婴儿,她便是母亲;但我并非婴儿,她也并非母亲——这并非俏皮话,而是现实存在的困境。若要完整解释,恐怕得说开到几个月之前的事。

但没关系,时间还很多。式神寻来些柴火,送到靠近洞口处。我还残留了些射出激光的能力,想着或许能够帮忙生火,出手一发便将柴堆打穿。光弹顺着岩壁反弹,在这片空间中窜来窜去,一片狐嚎后于式神大褂前襟留下个黑色洞眼。那令人羞耻的嚎叫出自于我,而式神面无表情,仿佛差点被开洞的肉体是别的哪个倒霉蛋一般。她伸手去摸衣裳残留的焦痕,触到的瞬间一抖,默默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吸,如水面般平静的面容上似乎要涌出泪来。

但这是好事,起码证明热源足够,而生火与伤人所相差的不过是熟能生巧。又是一阵烟火秀过后,我与她靠坐在火堆前。式神开始缝补衣物上的窟窿,我梳理起二人的尾巴,烘干并挑出被烧焦的毛发。片刻宁静中,柴火噼啪作响,我想趁机问问还有没有衣裳留存,总不能走出洞窟后依然以裸体示人;而话未出口,她便将手头缝补的前襟裁出贴身的样式,向我递来。

无语,但无需言语。因为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这都归结于式神程式的崩溃,那是几个月前的事。式神是奴仆,式神越强那所服从的主人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式神程式同理,被束缚者越难以控制,那么程式本身也就越精细、复杂。而精巧与脆弱往往是同义词,即便以八云紫的能力为其打上补丁,加以岁月的侵蚀与错漏的累加,走向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提前意料到结果,八云紫或许是个例外,却闭口不提。

那一天,我照例于大结界的边缘巡视,但未能注意到身体内部的不祥预兆。仅仅片刻间,剧烈头痛向我席卷,仿佛一拳拳锤击。从半空跌落,心跳加速、冷汗、耳鸣、蜷曲、欲嚎叫而无声。我只记得这些零散而混乱的感受,随后便是漫长的昏迷。

再次醒来时,身下的托举温暖而蓬松。我只觉得有些痒,不知身在何处,花了些许时间适应了日光后,才发现自己衣物皆失,而草地上竟然铺满了毛绒长毯,那熟悉的赤红色彩霎时间予我以恐慌,以为正处于幻觉。

我理应是羞于见人的,但职责束缚住我,以兽的体态于这片光怪陆离中探索。藤蔓间垂下的并非果实,而是狐尾;树丛中支起的并非绿叶,而是狐耳;连追逐打闹的妖精都生出毛茸茸的衣裳,相互揪起一簇嬉笑哭喊。它们注意到我,朝这边瞅来。出于羞耻,我长嚎一声将它们吓跑,但同样使我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变了,似乎我已不再是我。

直到那时,我才注意到尾巴的数量,毕竟作人形时习惯于隐去九尾,而作兽态后那不安的失调感终于让我觅得了源头——只剩下了一条尾巴,仅余一条。

 

接受如此事态大概耗费了我两周时间。狐妖的尾巴类似于树木年轮,尾数愈多则寿命愈长、妖力愈强。同样,如果什么都不存在了,那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存在了。

一无所有。

爪力无法再破开荒土,漂浮约一身高便跌回地面,连思绪都不再缜密而浑浑噩噩。它们离我而去了,力量、身份、过往、尾巴们,都离我而去了,甚至我需要躲藏才能够在这边际荒野中生存。

与之相比,环境中的异变似乎再也与我无关。我不再是那个于云层中俯视众生的管理者,而重新脚踏于枯败的土壤。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土壤已被绒毛所替代,但也关不得我什么事。

于是如当初在畜生界般,我在结界边缘觅得了这处洞窟,所幸没有高级掠食者霸占,而我心安理得地躲藏于其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场睡梦、幻觉与恍惚,所有都与我无关,下调代谢,停止活动,与岩石融为一处,直到死去,直到……

她来了。

式神的到来是梦醒的铃响。我并不愿意如此称呼她,但毕竟她身着式神长袍、身后有三尾、面容与我相同,而我只是个在洞里等死的野兽,那便只能将式神名号赠予她。而她的到来总是好事,起码证明我还有些许作用,事态还有挽回的余地。对此我早有预感,尾巴们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是不知去向,总会有向我汇集的可能,前提是我依旧值得臣服。

 

作为前提条件之一,上位者为臣民梳理尾巴是社交的基本,而式神并未拒绝。这是个好兆头,虽然焦痕同样是我打出来的。式神话并不多,一方面是出于默契,另一方面她确实话不多,甚至鲜有表达。以至于默不作声地梳理毛发约三四个小时后,我终于忍耐不住,尝试询问以她视角的所见所闻。毕竟式神还带来了命令,“帮助我,寻找我,杀死我”,这意味着很有可能与八云紫取得了联系,甚至知晓所有真相。而作为回答,只有简短的三个词。

“超我,自我,本我。”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打过的三组水花。

“讲人话。”我说。

 

依式神所言,程式崩溃的影响已然席卷了幻想乡,在数月时间内将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狐狸的色彩。妖怪与人生出狐耳狐尾,植被由绒毛覆盖,言语被嗷嗷叫声替代。短暂的恐慌过后,反而一切照旧:人类村落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平稳,紫大人所厌恶的混乱并未出现;生态之间很快达成了新的平衡,神明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妖怪社会所受的冲击反而最小,仿佛对体貌的变化大惊小怪便不够体面,小异变什么的都习惯了。

“那不是挺好吗?”我不禁问道,而式神不言。

已知异变的源头是式神程式的崩解,数条尾巴流窜向不同方向,而所分裂出的实体只有三人:式神(她指了指自己)、我(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以及另一只野兽。如字面意思所言,式神主体即为紫大人构建的程式,目前已收服了另外两尾;野兽主体为曾经占山为王的狐妖,力量恐怕只会在她之上;以及我。

“那我是什么呢?”我问。

“不知道。”她答。

若要恢复原初的状态,乃至于解决异变,就需要将所有崩解的部分聚集在一起,便能将式神程式修补如初,散逸的狐元素失去源头后便会慢慢消失。但是……

“但是?因为那只野兽不会配合是吗?”

“不,这是杀死她的最好机会。”

式神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交代某天下午的工作流程,或是一次常规工作的汇报。我的惊诧并不能改变什么,很快她解释道,那些曾经留存的野性是对于式神程式的最大隐患,甚至程式崩溃就是与兽性相冲突而引发。如果能够借助这个机会,将暗藏的危险因素一口气解决,那反而成为了机遇。

又或者是为了这个机遇,而主动引发的异变……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但并未说出口,没有那样的胆量。

我继续询问,既然式神已经恢复至三尾,为什么还会来找我帮忙呢?她辩解称只是感应到我的存在,但并不知道对应的具体机能。若是零散的尾部倒还好,反而像我这样分裂而出的实体可能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总不能继续走散下去,只能邀请一起行动,加入这场追着尾巴到处跑的闹剧。

“那么你现在拥有的三尾是……”

“式神、家政、忠诚。”

那不是和扫地机器人没什么区别吗?

我努力管住了口舌与吐槽的念头,毕竟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反过来取笑别人的道理。式神似乎读出了我的笑意,平淡若水般继续重申:“对于野兽的击杀,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我确认一下,目前异变是由式神程式崩溃所致,尾巴四处逃窜,其中三条作为分裂主体,化为代表式神程式的你、未知的我,以及兽性的第三者;而另有六条零散的尾部等待收服,当所有九条尾巴重聚时,异变就会结束,八云蓝就会归来。”

“是的,目前零散的尾部还剩四条。”

“同时,你希望在此期间抹杀那个兽性化作的第三者,哪怕她可能是无法替代的。”

“是的,紫大人能够保证最终程式的修复。”

尽管对于杀害第三者的目标我深表反感,但起码以修复式神程序而言,我们的方向一致,且相互需要帮手。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以及最后问一下,先前你说的超我、自我、本我又是什么东西?”

“好狐狸、蠢狐狸、坏狐狸。”

“谁是蠢狐狸?”

“不是我。”

似乎看到式神那无表情的面容带上了笑,我无奈住口,继续梳起尾巴来。

 

【其二 寻找我】

我们抵达妖怪之山脚下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式神探测到玄武之泽存在逃逸尾部的信号,对此我不置可否,便跟随她前来,也没有什么替代的方案。对于感应信号一事,式神声称是作为程式化身所带来的特性,而考虑到她与八云紫的联系,如果其中存在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并不会让我奇怪。

身在远处时遥望时,似是漫山柳树盛开,飘荡起不可数的绒絮如雪般落下。当然,那些是狐化的毛发,从土表与树木藤蔓中钻出,随风肆意飘荡。异变之下,恐怕所有植物都不复存在,而新生物种在被命名之前,已占据了环境的每一个角落,虽然除了过敏患者之外大概也不会有人讨厌就是了。

式神与我走过山道,偶尔能够瞥到林间一闪而过的身影。那应是白狼天狗,作为外部的安保与暗哨。平时往来时,她们同样会避免接触,因为我们(当时没有们)代表着八云紫的意志,若是阻拦问话则等级不够易生祸端,若是通报上级接待又成了天狗社群与结界监管者的会见,实在麻烦。于是双方保持着默契,你只管记录,我只管逛街,各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由那一息所见的背影,我似乎能看到白狼天狗所生出的、拖长如逗号的白尾——和原来也没什么区别。白狼与雪狐似乎只是一张纸的两面,可能脸型变尖了些。当我把这些讲给式神听的时候,她深思片刻,随后赞赏起关于白纸颜色双关比喻的笑点解析,从山道一路赏析至湖畔,直到话语声被瀑布轰鸣所吞没。

所幸流水并没有遭受狐化症影响,想来狐狸也是需要喝水的,不至于自绝于此。我们眼见不少矮个狐狸背着小篓,水渍将周遭毛色都浸得黯淡。它们将背篓放在礁石上,噗地钻进水里,捞起那些沿着水流飞泻而下的长毛;另有几道滤网被搭建至河流下流,淤积的毛发被筛住、浸润,便向下沉积、抬高河床;河边小道还停着几台装有机械臂的载具,恐怕就是为了定时收集这些东西而准备的。

我试图叫住只狐狸问话,但它用那不再白皙的长嘴打了个哼哼,扯了扯帽子便跑走。于是我们便跟上去,直到发现建设于洞窟之中的村落,外面铺设的架子上挂有大量待晾干的毛发与纤维,而窟内灯火通明,机械隆隆声不绝,金铁相击不断。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眼前这些矮个黝黑毛色的狐狸们,莫非就是当初的河童所化。

幽暗的洞穴并不能阻挡我们的脚步,岩石所凿出的工作室嵌合于石壁之间,教人分不清是天工还是人工所造就。火花时不时在黑暗中劈下闪电,比从下向上直射的探照灯更加炽热。我们在二者包围之中缓缓深入,每路过一间屋子,便有狐头从窗口门缝间探出,朝我们打量过来。一步一探头,转身则鸟兽散;再探,再散,似乎是与外乡人的游戏。

步行不消十五分钟,却是有只狐狸立于探照灯旁,向我们招起手。它自称名为狐取,领导者已经知道了我们探访的意图,接下来由它带路即可。

狐取与这块儿的其他狐狸并没有什么不同,二足步行,茸毛漫至手腕脚踝,而面庞与四肢仍为人形,黝黑的尾部似乎被修剪过,为了迎合作业的需要。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违和与怪异感如应激般攀爬于后背,一时却说不出口。

 

洞窟最深处的房间并不大,约合十叠左右。若不是有人带路,恐怕我必会错过这扇嵌于石壁的门扉,或是将其当作不起眼的储藏室。狐取招呼我们进去,而自己立于门外等候。

门内侧设有一台桌椅,其上放置着一块屏幕,而墙侧架设起整整一排机械与电路的网络,监视器藏于角落。式神轻点我的脸颊,用视线朝我示意。我这才发现,屏幕是朝外放置的。

 

「我能听见你们。我知道你们的来意。请回。」

如此文本于屏幕上浮现,而式神的低语传至耳侧:

“它是计算。”

「是的,我是计算。」

仿佛对于第一句的印证,文本继续滚动。

「你们是式神、家政、忠诚和」

字符停滞住,似乎在揣摩一个最为确切的答案。

「……和蓝。」

当然了,我们都是蓝。

 

“为了解决这场异变,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请加入我们。”式神如此直言到。

「我不需要你。」

“我已经定到你的位置,东侧货架第二层第一区块,物理方式上很容易达到,请不要让场面变得难看。”

「你们位置被锁定的时间已超过一小时,而肉体能够出去多少部分,需要视我们的谈判结果决定。」

“嘿!你们等一下。”

我没有想到那只一潭死水的式神开口便是威胁,以至于刚过两句话就使得局面急转直下,“我想先问问,为什么你说不需要我们?毕竟大家都会想要重聚的吧。”

 

「不,曾经的我只是工具。而现在我是河童的合伙人,它们需要我。」

我联想到一路所见,从收集纤维到开辟洞窟之中的避难所,其中由眼前的计算部分出力多少尚未可知。而当我思忖之时,式神又开口怼了上去:“河童们本来就是机械与电路的天才,你也只是助力罢了。”

「你不明白,河童是点子的天才,却不是专职计算的匠人。当我们合二为一,效率上升的倍率近乎指数级。」

 

仿佛开启了说明书的按钮,屏幕中文本滚动的速度即将快过眼动。如计算部分所言,河童们是天赋异禀的实用主义者,当异变突发之时,第一反应是如何以此获利;而逃窜至此的计算部分如千里马遇伯乐。工匠们为它简单搭建了端口,简短交流与双向测试之后便一拍即合。河童为它搭建了一整套平台以发挥效用,而它帮助河童们完成了一系列流水线的设计方案。这不过两个月之久,若是加以时日,

「它们会成为完美的狐狸社会,而我会成为奠基者。」

 

屏幕文本如是说。我望向式神那张冰霜如玉的面颊,方才的强势化作当下的一言不发。我们只是仆从,而计算部分不过是仆从的工具,用于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绝不会有这等机会。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思绪仿佛神游至半小时前的某个时间点,从洞窟之外一遍遍地向里侧走去。我肯定看到了什么,以至于感受到违和与怪异,出自于比思考更快的本能。

 

「这是你们无法给予的合约,因此,请回。」

“不对。”当文本滚动至最后的时候,我脱口而出,“方才你说,河童们会成为完美的狐狸社会。”

「是的,你要提出什么疑问吗。」

短短三公里的路途于脑海内运行了十数遍,而使我终于觉察到了那个无法被计算量化的疑云,隐蔽于帽檐与黑暗洞窟之下。

 

“但它们不可能变得完美。”我说,“因为河童所化作的狐狸,都是秃头。”

 

空气随之一滞,只有风扇运行的搅动。沉默阻隔了呼吸。

「狐狸不能是秃头吗。」

“狐狸不能是秃头吗?”

屏幕文本与式神的反问几乎于同一时刻到来,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狐狸没有秃头的。”

「我能够对河童的生理指标进行监控,异变前后并未出现异常,健康状态绝佳。」

“河童当然都是秃头,但世上不存在秃头狐狸。”

「发量只能够作为万千指标之一。」

“但完美容不得瑕疵,何况一眼可见。”

 

显像管陷入了静默,而机械的喘息声渐响。其中一半来自于式神,另一半则是电路架上火力全开的风扇,伴随着升温与触感的粘稠。

这或许是诡辩,而解法就是其本身,但这个结果并不能由计算得到。以一个过于圆满的结论反推,导致了无法自证的题设。

眼前机械的思考正在被温度与分贝所量化,它恐怕开始检索用以自证,而理所当然地,所能够证明的只有自己的错误。

或者逃避?

「我帮助河童完善了狐纤维的采集与加工工艺。」

“但这些狐狸是秃头。”

「我将河童从原始的社会结构中解放。」

“但秃头不能是狐狸。”

「我能够帮助河童实现最天马行空的点子,创造前所未有的功绩。」

“但你甚至不能明白狐狸与秃头的荒诞。”

「我」

 

漫长的演算、验算,程序回路继续滚动。机箱架上的震响如同长途运输的慢速火车,而室外偶有些呼喊声传出,连同室内的照明都忽闪忽暗。恐怕算力全开的代价是抢占电力,以及与河童间的内讧。

 

「……我不需要你们,我能够造就完美。」

当全力运算的结果仅仅是一句复读,那就是胜券在握的征兆。

“或许有一日你能够达到完美,但绝对不是现在。你需要我们以成长,而当下的我们也需要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短杠闪动,如同一翕一合的嘴唇,而再也没有新的文字出现,直到显示屏归于黑暗。一时间胜利的恍惚差点将我晕眩,转头去找身旁的式神,却看到她站在机械架边上吮着手指,而脚边掉落着一条……狐尾。

很快她便发现了我的注视,匆忙将手收回袖子里,隔着布料摩梭。

“成功了,怎么。”

“你把它拔下来了?”

“是的,还有点烫。”式神的嘴角上扬约两度,好像在寻求夸奖。

“那我刚才……”

“注意力转移是很优秀的策略,即便对付擅长多核运行的计算程式也是如此。”

有许多话噎在嘴里,像是拉抽屉时用力过猛以至于内容物掉落一地,不知从哪个开始捡起。我只得长叹一声,在那椅子上歇息小会儿。

 

式神轻触了触地上的尾巴,确认三次之后才捡起,一边瞧着末端的接口,一边向我这边走来:“这根理应给你。”

“要怎么接……嗷!”

我刚漫不经心地回上半句,突然感到身后裤头被扒下几寸,有什么东西向尾椎骨直冲进来!肉身从座椅上弹射起,思绪却散作随风飘荡的绒毛,吹入河流从九天直落而下,坠入这无意识的身躯中。我正想起身找她算账,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翻腾起与河童们合作的过往。流窜、收留、测试、合二为一,如南柯一梦,而梦醒之际,我正蜷曲于地淌着口水。

被式神搀扶着站起来,我趁机一击勾拳直冲向她的小腹,眼瞧那无表情的面容闷哼出一口气来,依然无话。

 

“我们要怎么走?河童会来算账的。”我问。

稍微缓了缓,式神回答:“准备好,一路冲出去。”

 

门外的呼喊声渐止,室内光源也逐渐归于平稳。当然,计算单元被关闭有一会儿了,电力波动应当已经恢复,而马上河童们就会敲门询问异常。

式神掏出两张符纸,而我默默计算起所有发射出激光的角度,这凭空降身的计算能力让我误以为自己成了这间小屋的神明。

沉默中,只需要一记响动,便会成为触发的扳机。我会出手将门轰开,而在她所唤出的小式神们的骚动下向外一路狂奔。

 

但如若率先袭击的是对方呢?

 

全神贯注间,我却见到铁门突然朝屋内冲来,击铁之声与空气震爆相叠加,令我们只能堪堪躲过那铁衣炮弹。

被逼得捂住双耳之际,从尘埃与摇曳灯光的交错中,我望见那个立于门前的身影。

四足野兽,与人同高,身后三尾,脊背炽烈如火,腹里雪白若霜,而沾染星斑血迹……不,那是从狭长嘴部淌下的血。狐脸斜侧,嘴角翕动,尖牙裸露,那竖瞳之中,

仅有我们二人。

 

【其三 杀死我】

我从未料想过,我们三狐能够肩并肩地走下妖怪之山的最后一级台阶。树荫下隐藏着好几队白狼天狗(或者雪狐)的身影,哆哆嗦嗦着与风引的草木摇曳相伴,一路跟随直到我们离开。而那头野兽仿佛巡视领地一般惬意,时不时寻找合适的地点进行标记——生物学意义上的标记,在一车厢白狼天狗与另两个它自己的面前;若是由天狗来定夺,恐怕要开出不少罚单。

这勾动了我的羞耻心,但毕竟还活着,这是好消息,而更好的消息是我们四肢健全、精神正常,甚至仅剩最后一条逃窜的尾巴等待收集,连那头野兽都成为了助力。

至于坏消息,我付出了一些尊严。从第一眼见到它时,我便知道没有交战的必要,直接匍匐于地以示无害;而式神则矗立着一言不发,于是那头大狐狸便踱步过来,将血盆大口笼罩于她的头颅之上,用舌尖舔舐面容,直到式神被口水腌臭了,沾满了它的气味,方才认作是臣服。

随后野兽便转身、扬首,示意我们跟随。我看了看式神,她对我点了点头,刚踏出一步就脚软瘫了下去。我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仿佛十分钟前的对照。

先前井井有条的河童洞窟此刻门窗紧闭、静默无声。它像是闯进快餐店的食客,点了杯掺杂玻璃、调配成红色的草莓奶昔,手一滑打翻在地上,而残留众人为这番惨剧沉默。灯具的损坏导致了文明退却,原始黑暗便趁虚而入。或许我们才是退化的那方,夜视能力远不如它,只得紧跟着,祈祷不会踏入玻璃渣与尸骸的漩涡中。

搏杀是不理智的。原本这番结论由道德告知于我,而现在则是通过本能来演说。

离开至玄武之泽,我嗷嗷叫了一声尝试引起它的注意,朝自己画圈比划出我们三人,又指了指水,做出泼洒与擦拭衣物的动作,如此反复三次。而回应我的是低沉的四个字。

“我会说话。”

 

野兽没有阻拦我们,同样也并没有加入。它习惯于让血与独属的气味赶跑不必要的麻烦、标记领地与下属的臣民。

至于异变,它并不关心,只不过出于本能感知到那些远方的仆从(或许指的就是尾巴们)。它到来、它宣称、它征服,最终收编完部族后,回到畜生界建立自己的领地。只要生灵不阻拦、不反抗、不争夺主导的地位,那便能够全身而退,甚至受到它的庇护。

“毕竟我也没有杀戮的欲望。”野兽这么说着,嘴角还喷着血沫。

 

以某种微妙的程度,我们三狐在收复最后一条尾巴的目的上达成了一致,甚至能够相互合作。只不过对于式神而言,最终的任务会有些艰难。

而关于野兽的三尾,它毫无避讳:“兽性、暴力、记忆。”

这与它所展现出的相匹配。同样的,让我联想到某个扫地机器人,当我在河水中帮她梳洗的时候,仿佛还能听见呜呜啜泣声。

但泪水无法掩盖臭味,这使得野兽满意。出于为王的礼节,它时不时回头舔舐我们的毛发,寻觅那不存在的跳蚤,而口中的腐臭气息标志出权力与死亡,浓重得无法拒绝。

 

于是在天狗的注视中,我们离开妖怪之山。一只高约两米的大狐狸昂首开路,两个面容相似的双胞胎跟随其后,这场面让我联想起隔海相望的、某个辉煌王朝的西行传说。当然我们是不敢骑到狐狸身上,还得视它的心情被咬咬尾巴——它对我们的清洁习惯相当不满,喝问为什么不帮助对方啃食身上的小虫。这令式神与我面面相觑,在羞愧与无助中全盘接受另一种角度的审视与批评。

渐渐我发现,野兽对于式神确实有一些偏见,因为舔它的次数大概是对我的三倍,以至于气味有些盖不住了。或许不忠同样会散播出独特的味道,很显然,式神存在另一位效忠的君主。

夜半,在剧烈鼾声的掩盖下,式神侧滚至我的身边,从白袍中递来根针管,塞入我的手中。我马上明白,小声诘问她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她说野兽对她的警戒明显更大。轻抖的声线与针管上残留的手汗似乎在解释谎言,而我无暇质疑那正在经历考验的忠诚,接下便不再言语。

但总要等待一个时机,或许就是最后一条尾巴的收复。

 

第三天临近傍晚,我们终于在魔法森林的南侧边缘寻觅到信号的源头。那是一座农庄,掩盖于层层巨木所垂下的狐毯背后。覆盖于地面的毛发被清理出一条小路,穿过约合一亩的良田,而尽头是两层小屋与一处棚户。沿途能够看到小猫们于田中忙碌,撕扯下纤维状的增生物,于四片田地中轮种作物。

猫?

我询问式神,所剩的最后一条尾巴是什么。她说,母性。

 

屋顶飘过炊烟,这意味着里面有人。于是我向大狐狸寻求许可后,直接将门叩响。对于开门之人我们都很熟悉,相同的样貌,八云蓝。当然了,对于猫咪们而言,母亲即意味着蓝自己。

“母性。”我说,“我们该重聚了。”

对方陪笑了两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邀请我们进屋坐坐。野兽似乎以为是领地的转让,便慢慢踱了进去。进门时,那蓝妈妈连忙拿了个抹布出来,在大狐狸的面颊与体侧擦了擦,说是怕吓到孩子;索性后者心情不错,眯着眼睛还伸了个懒腰。

于是我们落座于餐桌前。而猫咪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一个个都长得差不多。约合六人,栗色短发、猫耳圆脸,双尾翘起。她们也不怎么说话,坐下后眼巴巴地朝厨房那边看,等着蓝妈妈将炖菜锅端出来之后,才挨个站起来朝自己的碗里盛。

我帮野兽也盛了一碗,见它凑近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便弹射般缩回,哈着热气,爪子将碗往我这边拱了拱。“我不饿。”它说,然后看着小猫们淌口水。而式神从身侧拍了拍我的肩,指了指那碗遭嫌弃的炖菜与自己身前已解决完毕的空碗,便直接拿了过去。

想想也是,她对口水应当已经免疫了。

 

待晚餐结束,小猫们排队上楼去,大狐狸直接在门口打起盹。我和式神帮忙收拾餐桌,与蓝妈妈聊起来。据她所言,这些小猫是从各地搜集而来的,在狐化症散播的当下实属不易。若要她跟随我们离去,那首先得保证这些猫咪的安全,并且使她们免受狐化的袭扰。

这几乎不可能。免受狐化如此,搜集到这些特异体更是如此。先不说这条尾巴是否有独自在幻想乡全境筛选的时间与精力,以先前的见闻而言,我们从未见到过免疫狐化的个体,任何物种都没有,而一口气出现六只猫妖也过于离奇。

“母爱是最强大的,不是吗?”

流水与碗碟碰撞声中,蓝妈妈向我们抛出了这句话,带着笑,令我们不置可否。

 

我们离开小屋,而野兽已经醒来。三狐散步至田埂。式神提出为什么不强行带她离开,这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没有继续磨蹭的道理;大狐狸则表示反对,作为族群的领袖不能容许强迫与暴力,当然除了它自己以外;而我还存顾虑,这里的一切都有些蹊跷,不弄清则寝食难安。

争执中途,忽然野兽的鼻头抽动两声。我见它一怔,便四足并用向那处棚户跑去。我与式神勉强跟上,穿过田地时还踩到两脚作物,怀了点愧疚,而很快在大狐狸的告知中抹消。

“先前被炊事与调料遮盖住了,我没有嗅到。”它说,“里面有血的味道。”

撬开一扇木门对我们而言过于轻易,里面空间不过十叠,堆放着些狐纤维编制而成的笼屉用于保存谷物。另外还有几口大缸,揭开后散发出浓厚的发酵气味,逼得野兽用爪遮过鼻子示意我们赶紧盖回去。

大狐狸贴住地面嗅动着,偶尔跃起、扒拉两下,动静宛如钻探石油。终于在拨开一处石灰后,下方显出木制的纹路。我们便一起上前帮忙清理,显示出活板门的样貌。

我将其揭开,激光旋转于掌心构建出简易光源,探头往下看去,所照亮的污秽是……

 

“你们不会理解,为了重现出她,我失败了多少次。”话语从棚户入口传来,同时还有上锁声,“让我们轻一些,别吵醒孩子们。”

我抑制住呕吐的本能,侧滚起身,大口喘息起来。无需言语,野兽与式神从我的反应中看见了真相。

而立于门侧的蓝妈妈,赫然顶着一张八云紫的脸。

理所当然,爱与被爱、关怀与惩戒,构成母性的两面。

 

率先狂啸着冲出的却是式神,她的忠诚无法容忍一个卑微的仆从盗用主人的面容。符纸挥下,不可视的奴仆从左右夹击而上,与她自己的旋转飞踢一并袭去。霎时间小屋内灰尘扬起,散出的拳力如快刀般将容器擦毁,小麦粉与米粒立刻倾泻而出。

而那紫不过是重重一踏,顷刻间飞灰落地、粉尘吹散,米粒如倒流般回堵住缺口,前鬼后鬼不见踪影。所有异动平息的时刻,那仅剩的袭击者仿佛是脆弱的具象。又见那紫顺着踏步顶肘而出,式神便直接倒飞回来。我上前连忙接住,却被一同直撞上后墙,砸得胸口一闷。这绝不是木头的硬度,恐怕棚屋已被结界化,而上锁只是施法的最后一步而已。

至于怀中的式神,她已经昏迷过去,足弓折断,但性命无虞。

那紫面貌的人从门侧捡起副草叉,直指向野兽的鼻梢。面对挑衅与即将到来的恶战,我再次打开那活板门,抱起式神便跳了下去。我不可能在充满粉尘的密室中发射激光,那还不如带着伤者远离战场,以防真正的强者束手束脚。

至于那位母性所化者,“母爱是最强大的”,此刻仿佛一句黑色幽默。

 

我从地下室中散落的狐嘴与狐耳间清理出一片空地,将式神放置下去。其中有不少都风干了,伴有切割的痕迹。地面残留着血污与针线头,另有两大箩筐。我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不出所料,其中是预先制备的猫耳与猫尾,还有些针线与棉花,或许用于缝纫以及填充面颊。

头顶震动如潮水,而波涛呼啸,锤击若脉搏一般使这死斗之地心跳似活物。我坐到式神边上,像是抱住断裂桅杆的落水者二人,等待裁决的结果。而响动之间,又好像有轻微的出气声。我才发现式神的嘴角翕动,凑上去听却是重复的二字。

“针……管。”

 

那根寄宿了阴谋的针管正藏于我衣物的里侧,曾经由式神在某个夜晚偷偷交付于我,用来杀害一个引发麻烦而又过于强大的生灵。晶莹的蓝色液体于其中流淌,仿佛能够与生命相互湮灭。

我回想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或许它不坏,但为了达成式神程式的完满,必须被牺牲。上方的这场战斗何尝不是旧事的重演,紫与狐妖、母亲与野性,用以标志征服者与被征服者。

那很简单,我没得选。

 

难以分清时间,但力量的流逝却显出端倪。从某个不可数的时刻开始,震响渐渐微弱下去,波涛放缓,终于归于平静。

我试图推动头顶的活板门,却是重若千钧。调整了姿势,硬憋上一口气,方才能够举动些许,而从缝隙中立刻淌下米粒与醋汁。我只得在重压与异味中支撑住,直到将大部分内容物倾泄下来为止,偶尔停下把式神搬起以防活埋。

最终那重量再无法阻止我将木板掀动。探头出来,小屋中容器尽毁,而二者于角落相持。血痕的海洋之中,皮相具裂,野兽被草叉串住左侧两足,钉于地面;母性化身被利爪穿过肩部,扎于墙侧。角力并未停止,两物喘息着,直至一方再也无法限制住自由。

 

我没有半分迟疑,手持针管扎向那紫面人形的胸口。

 

随着推压,母性化身渐渐叹出最后一口气,皮肤迅速瘪下去、流淌的血液干涸、肌肉萎缩、骨骼断裂粉化,连衣物纤维都消退,仅剩一条狐尾。

我将它缠在腰上,拿针线简单处理了野兽身上的伤口。它没那么容易死去,连数百年的时光都无法阻止它从屈服中复苏,这些小伤又算什么。

 

不出一个小时,我们三狐再度聚首于棚屋前的田埂上。

式神在大米陈醋中发酵出秘传的气味,右足拿木板捆绑固定住,在土坡上晃来晃去。

大狐狸瘫倒,时不时周身伤口的撕裂使它龇牙咧嘴,吐露舌头,淌着口水。

我望向不远处的二层小屋,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那些小猫们相互拆下线头,将猫耳猫尾丢弃于农田,便四散奔逃。

星夜,无光,而蝉鸣不止。我们相互靠坐着,或许是最后一次。

 

“今后有什么打算?”我问,虽然有些明知故问。

“回畜生界结芬。”野兽的嘴角掉下几个字,因为缺了牙齿而漏风,“开玩笑的,你们跟我一起,最棒的小弟值得上最好的王,畜生界都会是我们的。”

“这不对,还有异变没解决。”式神此时也不再顾及什么角色与权级的问题。

“什么异变?”大狐狸问。

“那就不解决。”我说,“让它走吧,我会将所有都交还给你,连同我自己一起。你需要一个仅抛弃兽性的完美程式,那么一并剥离了兽性、暴力与记忆的式神程式同样可以作为次优解。”

式神不语。我明白,来自主人的命令并不是可以用说服来违抗的。

“这样,你想想。现在我们都没法阻止它回去,光靠我们俩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但要是紫大人亲自处理野兽,那会是很容易的事吧;解决狐化异变也是一样,易如反掌。紫大人是全知的,她正看着这一切。那么你是要质疑主人的意愿呢?还是质疑主人的能力?”

待我言毕,便见到那副淡若冰霜的面孔上露出难色。式神迟疑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给我小腹一击勾拳。该死的,原来她这么记仇。

 

“我不懂你们斋说什么。”大狐狸突然开口了,“听起来好像你们想另拜山头。”它顿了顿,拿舌头堵住牙齿漏风的地方,“我无所谓,但你们会后悔的……后悔了也不要紧,到畜生界报我的名号就好……咦我叫什么来着?”

“蓝。”“蓝。”我们二人即答。

“对,蓝。”它缓了口气,“总之你们要记住,

“我喜欢你们。”

“我也是。”

“我也。”

 

【尾声】

我是谁?

随式神一同回到八云居的路上,我似乎明白了这件事。

我是野兽与式神的交融与媒介,它们一方是先天的本能,另一方则是后天强行植入的控制与界限。两方矛盾与嵌合之中,才达成了我的新生,既是二者的统合,又被二者所治御。

作为冲突而统一的蓝,八云蓝。生命就是这样的集合体不是吗?

同样,一旦离开了任何一方,我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纯粹的野兽,纯粹的式神,二者分离开去,我还剩余什么呢?

什么都不剩下了,就和最开始时的洞窟那样。

空。

如果这是让她们自由的代价,那么我愿意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