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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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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包围议会大厦，枪声划破莫斯科秋日天空，一场决定俄罗斯命运的权力对决正在上演。
文｜潇湘倦客
1993年9月23日，莫斯科街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军警和特种部队已经封锁了通往议会大厦（俄罗斯白宫）的所有道路。就在两天前，叶利钦总统在电视台突然宣布“1400法令”，法令第一条就是取消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的权力。
时任最高苏维埃主席的哈斯布拉托夫和副总统鲁茨科伊立即反击，宣布叶利钦的命令是一场“政变”，并声明停止叶利钦的总统职务，由鲁茨科伊代理总统。权力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俄罗斯正站在内战的边缘。
1 盟友反目
这场宪政危机的种子其实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种下。1991年6月，叶利钦以57.3%的赞成票当选为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第一任总统。但就在他当选后不久，苏共党内的“保守派”就发动了旨在推翻戈尔巴乔夫和保留苏联的“八一九”政变。
在这场政变中，叶利钦与鲁茨科伊、哈斯布拉托夫结成了政治联盟，共同反对由苏共保守派组成的“紧急状态委员会”。“八一九”事变结束后，叶利钦一跃成为了俄罗斯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他的形象不仅在国内被神化，甚至在西方舆论中也被塑造成为了“民主斗士”。
很快，他在权力的阶梯上节节攀升，不仅牢牢掌握了总统职位，还兼任了俄罗斯联邦总理的职务。然而，这场临时的政治联盟，并没有经受住权力分配的考验。一旦外部威胁消失，内部的裂痕便会暴露。鲁茨科伊、哈斯布拉托夫与叶利钦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根越拉越紧的绳索，随时可能断裂。
鲁茨科伊作为副总统，自认是叶利钦的法定接班人，却发现自己在重大决策中逐渐被边缘化；哈斯布拉托夫则代表议会，试图维系立法机构的独立性，但这与叶利钦不断扩张的总统权力形成了正面冲突。原本并肩作战的三人，渐渐被政治斗争的阴影推向剑拔弩张的地步。
▲亚历山大·弗拉基米罗维奇·鲁茨科伊
2 矛盾激化
叶利钦执政后，面对的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残局。苏联解体带来的震荡远不只是版图的缩小，更是经济秩序的全面瓦解。计划经济的大厦在一夜之间坍塌，市场机制却尚未建立。商店货架常常空空如也，卢布又在疯狂的贬值，俄罗斯民众手里的储蓄仿佛在一天之内蒸发一半。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1992年1月叶利钦决定孤注一掷进行改革。他采纳了西方经济学家推荐的“休克疗法”：价格放开、补贴取消、大规模私有化。改革者们设想通过一次剧烈的“手术”，试图让俄罗斯在一夜之间完成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变。然而，理想和现实的落差比莫斯科的冬天还要冷酷。
▲ 鲁斯兰·伊姆拉诺维奇·哈斯布拉托夫，俄罗斯最后一任最高苏维埃主席
这一系列的改革措施导致了俄罗斯的经济急剧下滑，国内物价飞涨，通货膨胀失控，政府税收锐减而支出却愈加沉重。严重的信用体系崩溃使大量工厂倒闭，工人失业，普通市民骤然间跌入贫困的深渊。而国有资产大规模地转移到了私人手中，许多俄罗斯人感受到愤怒、绝望和怀旧，而叶利钦却始终未能找到一条摆脱危机的正确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政客很快不再支持叶利钦的改革了，议会中，反对声此起彼伏。以议长哈斯布拉托夫和副总统鲁茨科伊为首的反对派，认为叶利钦的改革政策大伤国家元气，国家地位也受到影响。
双方在改革政策、国内经济形势评估、新宪法内容、俄罗斯政体以及对外政策等一系列重大问题上产生严重分歧，最终分歧集中到了政府的两个分支的对立。
3 政权并存
随着矛盾激化，俄罗斯出现了两个政权并存的奇特局面。克里姆林宫的叶利钦作为总统掌握着执行权力机关，而“白宫”里的议会则仍然依托最高苏维埃控制着立法权力机关，双方互相攻讦，各自为政，都试图主导政府和国家政策。
这种局面在俄罗斯历史上前所未有。每天的报纸上会出现两份彼此矛盾的声明：总统的法令与议会的决议相互抵消。对普通民众而言，究竟听谁的？没人能说清。甚至在外交政策上双方的意见也相左。
比如，当时在苏联解体后俄黑海舰队仍然驻扎于塞瓦斯托波尔（克里米亚半岛苏联海军基地），1993年7月9日最高苏维埃确立了塞瓦斯托波尔拥有俄罗斯城市的联邦地位。乌克兰认为此举破坏了领土完整并向联合国安理会提出了申诉。叶利钦为此谴责了最高苏维埃的决议。
一位当时的评论员是这样评论局势的：
“总统的法令看起来就好像没有最高苏维埃似的，而最高苏维埃的法令看起来就好像没有总统似的”
1993年9月1日矛盾公开爆发，叶利钦首先对关键性对手鲁茨科伊下手了，他宣布解除鲁茨科伊的副总统职务，理由是他“涉嫌腐败”。这让鲁茨科伊勃然大怒，他称叶利钦无权罢免自己，并宣称将继续履行职责。9月3日，最高苏维埃否决了叶利钦对鲁茨科伊的处理决定，并将此问题上递至宪法法院解决。
9月18日，叶利钦又推出新的动作——宣告成立“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即俄罗斯议会上院），准备取代最高苏维埃。同日，叶利钦重新提名叶戈尔·盖达尔
▲叶戈尔·盖达尔
为第一副总理兼经济部长。盖达尔曾是负责经济事务的代总理，于1992年被议会反对派逐出了办公室。这一决定表明了叶利钦将继续坚持“休克疗法”的改革路线，这自然是最高苏维埃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他们断然拒绝了这一提名
随着时间推移，局势愈发紧张。双方矛盾在9月21日达到顶点，当晚8点叶利钦在电视讲话中宣布中止“俄罗斯人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的全部权力，并宣布将在12月进行全民公决及新立法的选举。同时叶利钦还宣布取消现行宪法，并授予自己特殊的行政权力。
新宪法的核心目的就是确立一个超级总统制，极大削弱议会权力，从而永远避免再次出现强大的立法机构来挑战总统。这些措施旨在摧毁哈斯布拉托夫和鲁茨科伊的权力基础。
4 白宫被围
叶利钦的一系列举动对议会来说，无异于宣战。
就在叶利钦发表电视讲话一个小时后，议会方面立即反击。苏维埃主席哈斯布拉托夫在议会大厦连夜召开全体成员的紧急会议，议会最后宣布叶利钦的总统令无效，并且通过一项“关于立即终止俄罗斯联邦总统鲍里斯·叶利钦的权力”的决议。
同时，俄罗斯联邦宪法法院宣布叶利钦违反宪法，因此罢免其总统职位。旋即宣布鲁茨科伊接任俄罗斯总统，罢免叶利钦的国防部长，安全部长以及内务部长。并任命前苏联国防部副部长阿恰洛夫上将为国防部长，任命巴兰尼科夫为安全部长、杜纳耶夫为内务部代部长，哈斯布拉托夫则号召举行全国总罢工。
至此俄联邦出现了双重权力的局势：一国之内，两个政府，两份法令，两位总统，两位国防部长，两位安全部长以及两位内务部长。
9月23日，局势进一步恶化。议会大厦（白宫）召开了第十次非常人民代表大会，638人出席（法定为689人），叶利钦最终被国会弹劾。
叶利钦的行为同时也激起了民众的骚乱，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反对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成千上万的市民走上莫斯科街头试图声援议会，其中就有警卫部队的成员，他们携带了大批枪支进入了议会内。
9月24日叶利钦下令政府军警包围了议会大厦，所有通往议会大厦的道路亦被军警封锁，接着，军警又停止了对议会大厦的供电、供水，并切断了所有通向外界的电话。铁丝网与装甲车出现在了莫斯科的街头。行人被迫绕行，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压抑。
▲1993年俄罗斯宪政危机，一青年扛着苏联国旗走上街头，背后就是一大群防暴警察，当时的警察也不知道该不该抓他，
5 最后通牒
议会大厦内部，人们则忙着自救。新成立的议会武装小组向议会警卫部门和志愿保卫人员分发了武器弹药，他们在走廊和临时路障后布置火力点，准备抵抗，武装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双方对峙加剧的形势下，俄宪法法院院长佐尔金于9月24日提出了解决俄宪政危机的零点方案，建议总统撤销9月21日解散人代会和最高苏维埃的命令，议会也撤销有关决定。俄罗斯东正教大牧首阿列克西二世也奔走于叶利钦和议会领导人之间，呼吁双方举行和谈。
在各方的斡旋下，对立双方于10月1日在圣丹尼尔修道院重新举行谈判寻求和解的可能性。但哈斯布拉托夫、鲁茨科伊和一部分议员坚决拒绝叶利钦提出的“必须无条件交出武器”的条件。
▲俄罗斯最高苏维埃的支持者与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的军警对峙
就在双方谈判期间，街头的冲突也愈演愈烈。
10月2日，在距离议会大厦不远处的斯摩棱斯克广场附近，议会支持者与防暴警察发生了武装冲突，冲突中处于此地的外交部被封锁了几个小时。
10月3日，冲突激化。莫斯科彻底失控。数万议会支持者聚集在十月广场，他们高呼口号，手里挥舞着旗帜和标语。人潮突破了警方和特种部队的防线，直抵议会大厦广场。有人高喊“捍卫宪法”，还有人推倒了路障。愤怒在扩散，街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可遏制的躁动。
下午4时，鲁茨科伊在阳台上号召示威人群占领“奥斯坦金诺”国家电视台。示威人群开始前往奥斯坦金诺电视台，但是，当示威人群到达时，他们发现电视台周围已经部署了内政部的武装部队，武装冲突随之发生。到午夜前，内政部的部队才将支持议会的民众击退。冲突中共有62人死亡。
6 炮打白宫
在这场事件中军对的立场起到了关键作用，起初军方对叶利钦下达的命令并未完全执行，鲁茨科伊身为一名退伍将军，曾呼吁他的几位前同事支持他。但是，许多官员特别是军队中的高阶文官还是对叶利钦有着一点同情。
而且议会方面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他们只去寻求那些亲议会的高级军官的帮助，而忽略了军队中的低级军官。最终，大部分军官们决定支持叶利钦。而另一些起初支持议会的少数军官，在最后时刻，也站在了叶利钦一旁。
当谈判破裂、局势恶化的情况下，叶利钦做出了最后决定。
10月4日凌晨4点叶利钦签署了武装进攻议会大厦的书面命令。拂晓，俄军队包围了议会大厦，8时许，军方的10辆坦克和20辆装甲车开进现场并用大口径武器向议会大厦开火，大约10点，坦克开始炮击议会大厦，并引起火灾。大楼内，议会的支持者拼命抵抗。他们用手中的步枪还击，却完全无法匹敌坦克的火力。
中午时分，街道上的反抗已经被清除，军队开始进入议会大厦并一层一层的将其占领。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议会大厦黑色的烟柱直冲莫斯科的天空。电视直播画面被全世界观众看到，这个曾经承载“民主希望”的白色殿堂，此刻正走向深渊。最终，鲁茨科伊、哈斯布拉托夫以及几名将领选择投降。他们在烟尘中被军队带走，等待他们的就是铁窗。
17 事件结局
事后据官方统计，这场流血冲突造成157人死亡，384人受伤。而据非官方渠道称死亡数字更高，达2000多人。
这场被新闻媒介称之为“10月事件”的武力冲突，结束了俄罗斯政坛上持续了一年多的两个政权并存的局面。1992年12月12日，有利于叶利钦的新宪法获得通过，新宪法将赋予总统更多权力，总统的权力变得更加强大，总理则成为了总统权力的执行长。叶利钦的权力和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在彼时的俄罗斯一时无人能敌。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就在新宪法获得通过的同一天，俄罗斯第一届杜马议会投票结果公布，反对叶利钦经济政策选案的票数占多数。
日里诺夫斯基领导的极端民族主义政党“俄罗斯自由民主党”获得22.92%的选票，而盖达尔领导的亲政府、亲西方的自由改革派政党“俄罗斯抉择”仅获得15.51%的选票，久加诺夫领导的民族爱国主义政党“俄共”则获得了12.40%选票。
这次选举的结果是对叶利钦及其改革团队的一次沉重打击，同时也给克里姆林宫上了深刻的一课。使得执政者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完全不受控制的民主可能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使了叶利钦后期及后来执政者更加注重对政治空间、媒体和选举过程的“管理”，以避免再度出现类似的“意外”。
尾声：
1993年9月23日，叶利钦以武力赢得了宪政危机的胜利，同时也标志着一个以总统为核心、权力高度集中的新时代开始了。
参考文献：
《叶利钦传》
《苏联解体前后》，作者：陆南泉
《俄罗斯：动荡的年代》BBC纪录片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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