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团没有生命的月光,一双狐眼却紧张兮兮地在两个主人之间来回瞟,内心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完了…看这架势,是真恼了…南宫女主子这气场?!”
她回想起自己之前那“总算能安心睡觉”的想法,只觉得脸疼。
“我真是…太高估自家主人了!早知道还不如死乞白赖留在车里,好歹、好歹我能打个圆场、递个台阶什么的…现在倒好,彻底僵死了!我这觉睡得…真是误了大事!”
“唉!指望主人靠自己谈情说爱,简直比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明明在意得要命,偏生能一句话就把天聊死!这下好了,把人彻底惹毛了,看您怎么收场!”
虽在心里把韩立埋怨了千百遍,但当时忠诚的誓言还是让她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既警惕着可能的危险,更紧张地监控着这比任何敌袭都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战”局势,随时准备着——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场面下自己能准备点什么。她最终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洞府之内,南宫婉并未立刻入定。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门外那个徘徊不去的气息,她感应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抬起微颤的手,莹白的指尖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般,轻轻按上自己被对方亲的依旧灼热发烫的唇瓣。那上面仿佛还清晰地残留着方才他强势侵占后的痕迹,一种酥麻的、带着独特气息的触感挥之不去,如同烙印。
但这清晰的认知本身也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心慌意乱。下一瞬,她像是骤然被那残留的触感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将手放下,指尖羞窘地蜷缩起来,紧紧攥入掌心,仿佛要藏起这泄露了心事的证据。
她猛地背过身去,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的温存蜜意顷刻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自我厌弃冲刷得七零八落。
(南宫婉心绪:南宫婉啊南宫婉!你百年苦修,诸多生死磨难、孤寂煎熬都一一熬过来了,道心何等坚定?为何偏偏,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般轻易便…便缴械投降,任由他予取予求?)
仿佛又被那唇上的灼热烫到,她紧紧攥住了衣襟,指节泛白。心神动荡间,她下意识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镜,迟疑地举到面前。
镜面如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容颜。云鬓微乱,双颊染霞,尤其是那两瓣樱唇,竟是真的微微红肿起来,比往日更显丰润嫣红,如同晨间沾了露水、被过分蹂躏过的花瓣。
目光惶惶下移,更是触目惊心。原本如玉般白皙无瑕的颈子上,竟零星缀着几处暧昧的嫣红,恰似雪地里落下的红梅,一路蜿蜒而下,隐入微微松散的衣襟深处。她指尖发颤,下意识地将领口拉松些许,铜镜竟照见锁骨下方还在一路蜿蜒而下,一抹抹连成一片的若隐若现的淡红痕迹。
这清晰的视觉证据,比任何触感都更让她羞窘难当。每一处印记都在无声而炽热地诉说着方才那场侵略与缠绵是何等激烈忘情。她仿佛被镜中这具陌生而羞耻的身体灼伤了眼睛,手腕一颤,那面菱花镜险些脱手落下。
(更可气的是,你竟…竟还回应了他!如此轻易便让他得逞,他如今修为通天,倾慕他、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女子定然不少。
他见识过的绝色仙子定是不知凡几,刚一结婴便收原本的师叔当侍妾,没过多久便又收了一名女弟子,你刚听说时,不也失望与韩立终究未能免俗。强大的力量让他迷失了本心,变成了一个贪慕美色、追逐欲望、甚至玩弄尊卑关系的寻常“高阶修士”,与她所厌恶的那些元婴修士们别无二致。
韩立修为大成后,短时间心态膨胀,开始肆意收集美色,享受权力带来的附属品。 收师叔,是征服欲;收弟子,是掌控欲。这都是强者彰显地位和欲望的常见方式。
如果,他原本的特质已经失去,自己幻想他拥有的特质,其实只是自己的误判,如果彼此并不适合,更有甚者,自己在他心里,只是他众多收藏品中“较为特殊”的一件,那彼此又为何要在一起,如果彼此都不是对方最特殊的存在……
她并非不懂修仙界的常态。高阶修士拥有众多侍妾炉鼎,如同拥有强大的法宝和洞府一样,不过是力量带来的附属品,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是不同的。
她要的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强者。修仙之路漫漫,她自身便是元婴修士,道心坚定,神通自成一方。庇护、资源、甚至长生路上的指引,她凭借自身,未必不能求得。她从未想过要将自身命运系于另一人身上,无论那人多么强大。
她要的,是纵然你阅尽千帆,踏遍九天十地,唯有我,是你能且唯一愿意停靠的彼岸的笃定。
她以为那个在血色禁地中、于绝境里仍能保持冷静自持的青年,那个于乱军之中挣扎求生、于仙途之上步步荆棘的散修,短短200年进阶元婴的修士,其心志之坚,足以让他超脱这种低级的欲望彰显。
事实证明这是她一厢情愿。
“刚一结婴,便急不可耐地将曾经拥有婚约的师叔收入房中…这是何等迫不及待的征服欲?”——原来他也在意这种将尊长踩于脚下的、扭曲的权力快感。
“旋即又将年轻女弟子纳入麾下…”——原来他也沉醉于这种对依赖者的、全方位的掌控。
他修为通天之后,与那些她所见过的、沉迷于收集法宝美人来填补内心空虚的老祖们,又有何异?
心底深处,那源自血色禁地、跨越百年的微妙感应,以及重逢后他言行中偶尔流露出的专注,确实让她产生一丝动摇——“或许,他并非世人所见那般?”那只是他故意露给外人的假象!他要的就是别人认为,他这个落云宗新晋元婴修士,狂妄、好色、不讲理的名声,让那些人多些忌惮,少来烦他?(159集原台词,没想到吧,韩立,跟杜东那次一样,你越怕麻烦,麻烦越多!)
但这缕感性的直觉,瞬间就被她强大的理性与数百年的修行经验彻底压制。
“评价一个人,岂能凭虚无缥缈的感觉?当观其行,察其迹。”
她曾经就被一个多年好友背刺过,从那时她就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同样的错误,绝不可犯第二次。
韩立能以一个伪灵根资质,从微末中一步步挣扎至今,历经无数秘境险地、阴谋诡局却都能全身而退,其心机之深沉、算计之精妙、演技之逼真,恐怕远超她的想象。他若真心想隐瞒或伪装什么,自己真的能看透吗?
他对待其他女子的方式,就是他行事风格最直接的体现。那急不可耐的“征服”与“掌控”,是赤裸裸的权力宣告。这让她瞬间警醒:眼前这个人,是一个极其复杂、极度危险且难以掌控的存在。
与他相比,自己虽同为元婴,但人生轨迹几乎是一条坦途。论及在阴谋诡计中周旋的经验,自己恐怕远不如他。若他真有异心,自己绝非其对手。
因此,她做出了最符合她身份和处境的决定:暂停一切情感上的投入,启动最高级别的审视和观察。
她不会再听他说什么,甚至不会完全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那一丝“特殊”。她会像研究一道深奥的功法难题一样,冷静地、客观地分析他的一切行为。
他如何对待旧人?如何安排新欢?他对自己,是持续的尊重与克制,还是一时的兴趣与征服欲?他的承诺,是否有与之匹配的行动?
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事件去检验。
在她没有绝对把握确认他的真心、确认自己是他心中那个无可替代的“唯一”之前,她绝不会再让情感占据上风。 刚刚只是曙光乍现,自己就认为外面的全是谣言,就要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他,如果,因为一时冲动而满盘皆输,那自己……
她的心,重新变成了一口古井,无波无澜,深不见底。所有的柔软和期待都被深深埋藏,外在只余下属于南宫仙子的清冷与疏离。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惩罚,而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元婴修士在评估巨大风险后,所采取的最理性的自我保护策略。她将选择权握回了自己手中,不再被动的被他带来的情绪所左右。
她想要和他靠近,相信他大概率就是自己要找的道侣,但也为他设下了最高的门槛——唯有时间与绝对真诚的行动,才能通过她这场冷酷的“心证”。
然而,在这极致的理性审视之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洞悉的潜意识深处,那份牵引她、让她无法真正狠心斩断情丝的原因,正是那份基于韩立本质的冥冥之中的今生今世,以及另外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时间线上的另一世,共同验证的吸引。
南宫仙子心目中的道侣,绝非仅是修为通天、可予她庇护的强者。那般人物,修仙界从不稀缺,却难入她眼。
她所求的,是一个“内核坚韧、自成宇宙“的道侣。此人须有在万丈红尘与尸山血海中独自跋涉而道心不染尘垢的纯粹,有于绝境中亦能抓住一线生机、野蛮生长的强悍生命力。他不必是光芒万丈的太阳,但必须是自身就能稳定燃烧、亘古长存的星辰,无需借谁的光辉。
她所求的,是一个“谨慎到了极致,因而显得无比可靠“的道侣。这份谨慎,非是怯懦,而是对天地、对大道、对自身命运的深刻敬畏。与这般人同行,不必忧惧他会因狂妄而招致灭顶之灾,他将稳妥地规划好每一步,于无声处化解万千劫难,予人一种沉甸甸的心安。
她所求的,是一个“心有猛虎,却能细嗅蔷薇“的道侣。他或许杀伐果断,利己为先,但骨子里需有一套不容逾越的准则——重诺轻死,恩仇必报。对世间万物可疏离,但对认可的自己人,必有磐石般的守护之念与近乎笨拙的真诚。
她所求的,是一个“能与她平等对视、灵魂共鸣“的道侣。他不会因她的修为与容貌而卑躬屈膝,也不会因自身强大而试图将她纳入掌控。他们是两条独立奔流的江河,因志同道合而汇聚,奔向同一片海洋,彼此滋养,却又各自波澜壮阔。
最终,她所求的,是一个“能将她视为“必然”,而非“选择”“的道侣。在他的世界里,万千繁华过眼,百媚千红丛生,自己都是特别的存在。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认定与归宿。
她所求的,是一种“超越皮相、超越算计、甚至超越生死轮回的绝对唯一性“。
若有这样一人……
那便是了。
然而南宫仙子却未曾察觉,她心中勾勒千遍、期盼了百年的那样一个人,早已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与他百年重逢,又亲手将他推开;再拉近,再推开。短短一日夜,如此往复,已有三遭。
她感受过他的温度与气息,却又在心神动摇之际,毅然斩断牵连,将他送至千里之外。她以为自己在拒绝一段不够纯粹的关系,却不知她所拒绝的,恰恰是她潜意识中最深的渴望。
更不曾想,命运早已在他们之间系上了最深的羁绊——她与他,早已有了肌肤之亲,灵欲交融。那般亲密的关系,本该是最有力的印证,却反而成了她心中最难解的心结,让她愈发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答案。
她还在远方眺望,等待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幻影。
却不知,那个她于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理想幻影,其真实的模样,早已真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刚刚还与她呼吸相闻,肢体交缠,差一点就难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只是,她尚未认清。
于是,在迷茫与试探中,她将他反复推拒,用怀疑的利刃和冰冷的言语,一次次刺向那近在咫尺的身影。这过程于他,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折磨;于她,何尝不是一种作茧自缚的煎熬。
这场她亲手划下的迷局,这场源于内心不确定的拉锯,或许将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深的业障。
直至某一天,她蓦然回首,终于看清眼前人。
直至迷雾散尽,真容显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这么用的哈)
…………
至此,前因已表,后果方明,让我们回到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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