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究其原因,是因为袁家这个北凉国土生土长的中等家族,是头一个对六派驻入北凉国表示欢迎的家族,给六派特别是掩月宗在北凉国的立足,出力不少。因此作为对袁家的奖赏和补偿,掩月宗就将宗内这个不太重要的管事职位,就承诺世代交予袁家弟子来担任了。
而不巧的是,袁坤恰好是本代袁家家主的一位亲侄,并且在修炼上,实在没有什么前途可言,所以在袁家之主亲自出面求情下,掩月宗的高层也就勉强让其担任了宗内的管事。
好在这位袁坤虽然修为不行,但是在世俗事物上却如鱼得水,处理得井井有条,并没有出过纰漏,倒也逐渐坐稳了这个位子。
不过,在修仙界中一切都是以自身修为高低来说话的,所以掩月宗的低阶弟子自然也谈不上对他有多恭敬了,其他筑基期的管事,更是对其多有蔑视之语。不过,袁大管事对此却是毫不在意,该狐假虎威的就狐假虎威,该低头陪笑的就低头陪笑,倒也在掩月宗内混得逍遥自在。
这一日,袁坤出现在离玲珑山最近的一处世俗小城中,带着两名修为比其更低一筹的掩月宗弟子,像往常一样来到几家商铺,采办一些日常用品。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只在走了两三家商铺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强大神识从附近一家酒楼中传出,在其身上的掩月宗管事服饰上转了几圈后,就悄然缠在其身上,盯上了他这么一名区区的炼气期修士。
没过多久,袁坤顺利采购齐所有物品,带着两名手下离开小城,御器飞向玲珑山。三人刚飞出二三十里,前方空中银光一闪,一位艳丽娇媚的少妇出现,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妖娆异常。
“我们是掩月宗弟子,前辈是……”袁坤修为虽低,但见对方出现诡异,心知少妇非同一般,立刻报出宗门以防不测。
少妇根本没听他说完,便“咯咯”轻笑,朱唇微启,喷出一团粉红色香雾。雾气看似缓慢,却瞬间笼罩三人。
袁坤修为粗浅,毫无抵抗之力,口鼻间闻到一丝幽香,便头重脚轻昏了过去。三人翻身栽倒,直坠地面。
少妇毫不迟疑,长袖一甩,一片白霞卷住三人拉到身边。她低头看了三人一眼,笑嘻嘻地周身银光大起,带着他们飞遁而去,转眼消失。
银光飞遁十余里,落在一片无人荒野的树林中。林中一名青袍青年盘坐树下,闭目养神。
银光一闪,袁坤三人无声无息地躺在了青年面前。少妇轻盈落下,肃立青年身侧,恭敬道:“主人,人带到了。他们自称掩月宗修士,应该没找错人。”
“没惊动其他人吧。”青年双眼睁开,淡然问道。他正是日夜兼程赶路半月、终于抵达北凉国的韩立。
既然打算暗中寻找南宫婉,他自然不会公然拜山,以免节外生枝。因此他需了解玲珑山掩月宗内部情况,在小城耽搁一日,寻找掩月宗修士。
从低阶修士一步步走来的韩立很清楚,修仙门派低阶弟子尚未完全脱离俗世,附近城镇往往是他们常出没之处。
以韩立强大神识,城中修士无一能逃过他的探查。
原本韩立盯上另一名掩月宗炼气弟子,但袁坤一出现,他立刻改变目标。地位更高的弟子,自然知道更多。
他将一缕神识附在袁坤身上,命银月等三人出城后劫持而来,自己则在这树林中等候。
“主人放心,以这三人修为,奴婢手到擒来,绝无其他修士注意到。”银月知韩立心情不佳,不敢说笑,老实回答。
“嗯,做得不错。你妖狐之身精通幻术,配合我的梦引术,让他不知不觉吐露一切。”韩立冷冷瞥了袁坤一眼。
“遵命。”银月应声。
她转身喷出粉红雾气,笼罩地上三人。
韩立起身步入雾中,不久雾中隐隐泛起青光。
玲珑山虽名“玲珑”,但初见之人皆无法将山与二字联系。此山毫不小巧,反显臃肿怪异。
玲珑山无附属山峰,但主峰占地数十里广。下半截平缓,几无陡峭之处,宛如高坡。
但从山腰起,山势突然险峻,笔直凶恶,与下半部极不协调,灵气也徒然大增,结丹以上修士才在此安置洞府。
为防外敌空中入侵,玲珑山上半部布置了不少厉害禁制,低阶弟子除几条固定路径外,别无他法上山。
韩立现站在玲珑山脚一条青石街上,背手眺望山顶,目光柔和。
他运用“换形诀”,将身形容颜变得与袁坤一般无二,修为也收敛至炼气期。
从袁坤三人身上得到所需情报后,他将三人禁制扔进树洞,大摇大摆走向玲珑山。凭袁坤管事令牌和梦引术所得情报,他轻易混入掩月宗。
现他所站之处,是掩月宗自建坊市,供宗内弟子交易。其中几家世俗物品店,由袁大管事负责。
韩立不急着上山,先带袁坤采购的货物送到店铺,才在店主恭送下走出,站在街边远望山顶。
据那三名弟子记忆,南宫婉因即将嫁人,未闭关苦修,但轻易不见客。宗内高阶弟子想见她亦困难。
至于南宫婉为何答应化意门魏离辰之事,三人地位低微,一无所知,让韩立略感失望。
但从三人记忆可知,南宫婉作为掩月宗最年轻元婴女修,天姿国色,深受低阶弟子崇拜,不少男弟子甚至暗中爱慕。袁坤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宗内数十年只见过南宫婉两三次,却从此痴迷。闻她将嫁人,还暗自伤情许久。
韩立得知这些记忆,有些无语。
现韩立送完东西,按袁坤记忆处理几件小事。好在袁管事在宗内人缘不佳,未露破绽。
过小半日,天色渐暗,韩立觉时辰差不多,按袁坤习惯不慌不忙上山。
袁坤虽只有炼气期,但有管事身份,在玲珑山二层有座小阁楼居住。洞府自是别想。
韩立所扮袁坤,一路无阻进入二层。但偶尔遇见筑基修士,皆对袁大管事面露不屑,甚至视若无睹。
韩立在无人处苦笑,看来袁管事混得真不怎么样。
进入二层后,韩立未去袁坤住所,直接低空御器沿山路向山顶飞去。他知别处空中有禁制,自不会触动。
结果在二层与三层交界处,被轮值两名筑基修士拦下。
“袁坤!你来此作甚?应知此地非你该来。”一面容白皙修士皱眉喝道。
“启禀师叔,师侄想见南宫师祖,能否通禀?”韩立踌躇半晌,结巴道。
“什么?袁坤,你脑子不清?竟想见南宫师祖!白日做梦!”两人厉声呵斥。
“可师侄此次出山采购,遇一修为深不可测前辈,硬要我将一物转交南宫师祖,并下了禁制,说只有师祖能解。”韩立愁眉苦脸道。
“前辈?结丹修士?”白皙修士一怔。
“师侄不知。但他自称师祖旧识,闻师祖大喜将近,特送贺礼,还有几句话亲转。”韩立沮丧道。
“师祖旧识?难道也是元婴前辈?”另一粗手粗脚修士讶然。
“有可能。但既到此,为何不亲自上山?”白皙修士不解。
“谁知?或许有要事或不便。袁师侄,伸手我看看禁制。”粗手修士不客气道。
韩立早有准备,伸手运转模拟禁制。
那修士握腕感应,骇然变色。白皙修士亦搭指探查,同样大惊。
“不错,你体内确被下厉害禁制。看复杂程度,十有八九是元婴修士所下。但仅此还不能让你上山。你先将贺礼拿出,我一人转交,看是否师祖旧识。若师祖认识愿见,才可上山。明白?”白皙修士神色一缓。
韩立苦笑点头。
“也好。但师叔定要说明师侄身中禁制之事。”韩立从储物袋取出一长木匣递上。匣盖贴有银色禁制符,防人偷看。
“知道,你在此等候。马师弟,我去去就回。”白皙修士不耐道,叮嘱另一句,托匣御器而去。
韩立原地静候。
他自信南宫婉见盒中物必见,但事到临头仍忐忑。口中应付留守修士询问。问及“前辈”相貌,以“戴斗篷,男女不清”搪塞。
等一顿饭功夫,白皙修士空手而回。
“南宫师祖说那人确是旧友,你可随我去见师祖,顺便解你禁制。”白皙修士干脆道,招呼韩立跟上。
韩立心中大喜,面作激动紧跟上山。
“小心,勿偏离山路两侧,此处禁制比中层厉害得多。我陷进去亦无生路。”白皙修士前边带路,冷淡警告。
韩立连声称是。
此时迎面射来一道蓝光,白皙修士识得遁光主人,恭敬停立一旁。
遁光瞬至二人前,一顿现出一面目阴森锦衣中年修士。
“孙师侄,你怎带炼气弟子上山?不知规矩?”锦衣修士冷扫韩立。
“蓝师伯,师侄奉南宫师祖之命带人上山,否则天大胆子也不敢。”白皙修士敬畏道。
韩立以神识扫过对方,只是结丹初期,未放心上。表面恭谨不语。
“南宫师叔要见这人?怎么回事?”锦衣修士愕然问。
“事情是这样……”白皙修士将韩立之事又说一遍。
“南宫师叔旧友?身中禁制?”锦衣修士皱眉,利刃般目光落韩立面。
“让我看看禁制!”不客吩咐。
韩立暗骂,无奈上前。
“咦!确有些古怪。但这禁制复杂却不凶恶,看来那人无恶意。你们去见南宫师叔吧。”锦衣修士探腕后点头。
不再理会二人,身化淡蓝遁光射向山下。片刻遁光黯淡,化无形消失。
“蓝师叔无形遁法青出于蓝。虽只结丹初期,但结丹后期修士亦难奈何。”白皙修士望遁光方向喃喃。
韩立心中一动。“无形遁法!”难道与当日血色试炼前“穹老怪”有关?是其徒或后人?
白皙修士神色一松,带韩立继续前行。韩立将锦衣修士之事抛脑后。
玲珑山顶高阶修士本就不多,除一开始锦衣修士,二人未再遇他人,直抵近峰顶一处洞府。
“此即南宫师祖静修之所!一会儿小心回话,说不定师祖除解禁制,另有好处给你。”白皙修士羡慕道。
转身恭敬传声:“启禀师祖,弟子已带到人。”
“嗯。让那弟子自己进来,你下去吧。”一熟悉又陌生女声从石门后传来,黄光闪动,石门自开。
韩立几步走入。
石门后俏立一黄衫短袖俏丽女修,年约十六七,竟已筑基初期。
“跟我来,师祖大厅等你。”女修冷淡打量韩立两眼,扭身入内。
韩立默跟。
南宫婉洞府不大,俏丽女修带韩立走一小段廊,穿几间房,即到厅堂。
厅堂典雅精致,角落燃不知名檀香,门口两花架各置奇草,翠绿欲滴。
厅中摆四方小木桌,两侧各一淡绿藤椅。一椅上坐乌发白衣少女,低首观手中物——一柄银光巨剑。
旁木桌匣盖半开,内已空。
白衣女子正轻抚着木匣中的银剑,听闻脚步声,指尖微微一顿。待韩立踏入内室,她方将银剑缓缓归匣,螓首轻抬,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望向来人。
那张曾在无数深夜萦绕于心的容颜,就这样映入韩立眼中。略尖的下巴,秀挺的鼻子,尤其是那双清澈得能照见人心的明眸——一切都是那般熟悉,熟悉到心口发紧,仿佛早已与她共度过千载岁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自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
南宫婉见来人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凝视自己,秀眉不由微蹙。接着大大美目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眼波几不可察地一动,随即归于平静,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银月内心:咦?南宫仙子这眼神……有戏啊!明显是认出来了,还愣了下神,这哪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玉儿,你先退下。”她声音清泠,似玉磬轻击,带着自然而然的威仪。
“是,师祖!”那黄衫少女先是一呆,但马上垂首的答应道。她悄然退出了大厅,不见了踪影。
韩立静等此女从门口彻底消失,才左右看了看,用神识一扫视四周,大厅附近确没有在有他修士的样子。然后他这才盯着南宫婉,两手一掐诀,体内忽然一阵“嘎嘣”的爆裂声蓦然传出,接着身形一下突兀地长了数寸,同时面上青光一阵晃动韩立显出了真容出来。
南宫婉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却终是隐没于深潭般的眸子里。
“韩道友?”她语气疏淡,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银剑冰凉的剑身,“你不该来此。”
这话像一枚细针,轻轻扎在韩立心上。他原本预备的千言万语顿时滞在喉间。目光扫过案几,只见上头散着数种灵光氤氲的符箓与几件小巧却显然威力不凡的法器,排列得一丝不苟——她正在准备着什么。
(韩立心下一沉:她这是在筹备逃婚?既然不愿下嫁,为何不明言拒却?)
“昔日禁地之中,承蒙道友出手相助。”韩立压下心头纷乱,尽量使语调温和,“容韩某换一种方式,偿还此情。”
(银月内心:噗——!偿还!报恩!主人你是不是除了‘交易’、‘偿还’、‘因果’这几个词就不会说别的了?!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你看南宫仙子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下去了啊!救命啊,我怎么会跟了这么一个情感白痴的主人?难道真的没经验?!百年纯阳之身的初哥元婴?!)
这话听在南宫婉耳中,却如冷雨浇心。她指节微微泛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
(南宫婉心下涩然:他果然只为报恩而来……南宫婉,你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第四章:网页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