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要从帝国崩溃的之后的第一个百年讲起。”
蓝——九尾的妖怪甩了甩仍然在滴着鲜血的尾巴,她知道,不需要很久,那些猩红的新鲜血液就会凝固成难看的褐色脏污,连带着地上与空气里浮沉的石灰与尘土,把她精心保养的大尾巴弄得一团乱。她面对着的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光滑柔软,卷出九道弯的羊毛被血污粘连到一起,贴在那张幼小的脸上。她挪动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吸满了脏污的大尾巴在肮脏的地面上扫过,留下一滩泥泞。
风很冷,呜呜呼啸,这只有水泥骨架的烂尾高楼。之上,是永恒黑暗的畜生界的天空,之下,是繁华宛若银河的商业街道。她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被饕餮的烟呛到了。她的左肺刚刚中了一枪,换成一般的动物灵来说,不致命也无法行动了。可是这只诞生自贪欲的死小羊,还在她面前一脸无所谓的抽着烟。小羊靠在水泥柱子上,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西服。蓝知道,她很爱惜这套衣服,因为不定制就找不到合适的尺码。这套精心裁剪的三件套西服被汩汩而出的羊血染红,从胸口向下,现在已经是酒红色。开始下雨了,水让水泥的颜色变得更深,就像血的氧化。
九尾妖怪尽可能的忽视从楼下隐隐传来的砍杀声,现在还很激烈,但是她和尤魔都很清楚,剩下的人手无论如何拼死抵抗,最多也就是一根烟的时间。小羊酷爱抽烟,但是从来不在不喜欢烟味的蓝的面前抽,不小心被看到也会迅速掐灭,因此还被小弟开玩笑。
当年开她们玩笑的家伙也死在楼下了吧。
饕餮猛抽了一口,略带着点留恋,继续说下去,
你在床上问,我为什么总是以幼女形象示人,那个时候我说了很多傻气的借口,大概因为这个故事不适合温暖的床第。概括地说,借尸还魂?这具身体曾经属于一个在战乱中横死街头的无名女孩,而我,作为人类对贪欲概念的体现,在她的身体中醒来。
雨很大,瓢泼的雨声之外万籁俱寂,蓝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肺部嘶嘶作响,在战斗中分泌的大量肾上腺素褪去,疼痛蔓延而上。她看见饕餮把湿透的西服外套脱下,在腰间绕了一圈,露出底下的棕黑色马甲。饕餮的眉眼之间蕴含的少年英气与俊俏很适合这身干练挺拔的制服,她甚至都讶异于之前怎么没发现过,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仔细端详。
那时我不知道什么贪欲什么妖怪,只是凭着本能沿一条河流走。光着脚走在河岸上,脚底与柔嫩小草的接触与河边吹拂的新风构成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蓝盯着饕餮手上的烟,微弱的火光在夜幕里明灭,单薄的烟气被撕碎不见。呼--吸,饕餮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很不幸,那一天对人类来说并不是个好日子。城池的守军被蛮族击溃。我向来的路回望,火光冲天。我嗜血的本能告诉我,在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欢迎我的到来。后来我知道,人类把这种东西称为京观。蓝,你知道那种东西吗,人头滚滚而下,堆在一起。
蓝点了点头。她想,火光冲天的城池与堆在一起的尸体,真是符合今夜气氛的故事。
筑起这残忍结构的军队环绕着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立着一个男人。我能感受到我的血液为他而沸腾。在我还没来得及认识这个世界之前,我就被他吸引了。我想要接近他,被士兵按住了。作为这场战役的最后一个俘虏,我被带到了他们的根据地。说起来,那是一座相当伟大的城市啊。蓝,畜生界的这些毫无个性的大楼与徒有其表的霓虹灯看的我厌烦极了。
蓝又点了点头,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天性使然?她对自己的性格做了个非常简短的概括,好像一直以来,周围的朋友部下甚至敌人,都说她是个稳重寡言的家伙。可是很多时候,她就是没有说话的冲动。比方说,就在刚刚,她想问饕餮,难道你不是一直致力于把这些毫无个性徒有其表的东西收入囊中吗。不过她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或者她也想听听那座城市是个怎样的存在。
我跟随军队长途跋涉,一路向北。兵荒马乱的年代,人烟愈发稀少,景色倍加荒凉。我以为前路必将孤苦之时,押送我的士兵突然望着远处欢呼。我抬起头,它矗立在一望无尽的草原上,走近了我才明白,那小山一样的轮廓,其实是河谷顶端的巨大城池。书上写这里“行广泽而带清流”,写城中“华林灵沼,崇台秘室”,蓝,这是我的历史的开端。
蓝感受到一丝厌倦,饕餮尽心描述的城池对她而言根本毫无概念。可是她什么话也没有。自从堕入畜生道以来,她便不断地战斗厮杀,好似是为了逃避什么。她不断剥夺其他更弱小生灵的性命,今天的死只不过是赎罪罢了。
饕餮又抽了一口烟,呼啸的风把雨甩到她脸上。她把所剩无几的妖力注入烟头保持火苗不灭,很奢侈的做法。她挑了挑眉,似乎感受到了蓝心中的疲惫与虚无。
蓝,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是孤身一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从未遇见过中意的家伙。我在那里作为奴隶,辗转于贵族的府上席间,乌合之众,不懂礼数的愚蠢蛮族。把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吸收这些人毫不掩饰的贪婪欲望...直到有一天,我作为礼物,被送到城内最高的楼阁之中。此地名唤永安台,能够越过三四十米高的城墙,展现它的巍峨。
在那座楼阁的顶端,我见到了这座城池的主人,这个国家的皇帝。
皇帝?蓝对这个词有所反应。这个意味着最高权力的名头被畜生们永不停歇的追逐。比起那些只能暗中窥伺而心存幻想的家伙们来讲,她对此好像没有特别强烈的渴望。
小羊深深吸气,火圈向上,燃至香烟中部。她熟练的弹掉烟灰,吐出一口长长的白烟。暴烈的风呜呜的把“皇帝”二字的尾音扯成碎片。真安静啊,蓝心想,下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无定河,蓝,那城下的河流,叫做无定河。我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直至我们现在的处境,不禁觉得,若要给历史长河命名,我会叫它无定。人类也好,妖怪也罢,就连我们这些不在六道之内的鬼灵,都是这无定河中的一粒河沙罢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太小,竟然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世界的中心。他身高八尺,姿容俊美,笑声残忍。我曾亲眼看见他砍下大臣的舌头与反对者的头。他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贪欲感染了我,你看,蓝,我头上这对可爱的羊角,就是那个时候长出来的。
某一天,在城墙上,皇帝亲自提起长剑砍下了某个倒霉蛋的头颅...
蓝听到了小羊惯常的残忍笑声,暗自慨叹,原来是从这里学的。
朝臣们,那些胆小的懦夫,所有人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只有我,一介卑贱的奴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他的旁边,带着克制的兴奋请求他将这具尸体赐给我。
那是我第一次吃人。蓝,你听说过,如果野狗尝过人肉,就会变成妖怪吗?从那天开始,我成为了他的爱妃...蓝,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其实蓝并不是故意流露出这种侧目而视的神情的,吃人是妖怪的天性。她只是讶异于皇帝竟然会喜欢这种疯疯癫癫头上长角的幼女,她以为九尾狐熟悉的美艳妇女更符合人主的口味。此外,用野狗比喻自己,还挺适合穷途末路的气氛。
在他身边,我有着源源不断的人肉供应。不过,一头成长期的小羊总是吃不饱,我无穷无尽的索求下,皇帝不到一年就驾崩了。我被大臣们定了个蛊惑君心,滥杀无辜的大罪。他们把我扔到监狱却忘了杀我,因为他们自己也性命难保。很快,国家破碎,城池易主。无定河一如既往的流淌,一团河沙被裹挟着向下,纷纷扰扰间四散分崩。
饕餮又猛然抽了一口烟,山羊的横瞳反射出血红的光芒。呕的一声,她吐出一大滩粘稠发黑的血。剧烈的咳嗽在风雨的衬托下更显脆弱。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饕餮和蓝都很有默契的不再说话。蓝盯着饕餮手中愈显得微弱飘忽的火苗,饕餮盯着满脸血污却仍挺起脖子的蓝。饕餮在想蓝的脸上为什么总有一股傲气,
蓝在想抽烟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们同时的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绝对安静,在淅沥的雨声中时间变得很慢很慢——在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畜生界,蓝和饕餮一起发现了这被忽视的享受。烟要抽到头了,她们隐约明白命运赠予的礼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一对挚友,两只大妖怪,以及她们身上所背负着的许许多多的罪孽加在一起,刚好能换来眼下的一切。
...
饕餮朝着蓝勾了勾手。蓝挣扎着站起身,刚刚所有战斗在她身上造成的伤害在此刻格外清晰。但是她仍然坚持着走到了那具靠着墙的残破的躯体旁,在那里她看到饕餮另一只夹着烟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几乎看不到的火光艰难的在无尽沉重的暗夜跳动。
“蓝,我好累啊。”
饕餮的声音气若游丝,她挣扎着与九尾狐对上视线。后者惊讶的看到小羊永远鲜红的瞳孔此刻浑浊不堪。右眼框上一片肿胀的乌青与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口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激烈。蓝感受到自己的背后传来压力,是饕餮的手,颤抖着试图将她搂入怀中。
微弱的声音在蓝的耳边响起:
“要活下去...蓝。”
九尾狐完全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是一道紫色的光芒骤然从饕餮手中爆开。好像有无数双眼睛骤然看向这对狼狈的抱在一起的濒死的家伙。随后,身后已经可以清晰听见脚步声的追兵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某个未知的空间彻底吞噬。
不知何时,最后挣扎着的火光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
饕餮尤魔日接力第20棒
19: 00
上一棒: @斯末坚坚子
下一棒: @鱼碗旋旋旋旋旋
鱼碗旋旋旋旋旋的个人空间-鱼碗旋旋旋旋旋个人主页-哔哩哔哩视频
留言:
请关注饕餮日接力!主催@火球球球球球球的个人空间-火球球球球个人主页-哔哩哔哩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