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口雄黄”栏目用于阐述私人思想,态度鲜明,言辞激烈,立场偏颇。信口胡诌,解毒雄黄。为了您的心情,谨慎观看。评论区受讨论规则管制,请谨慎发言。为您自己心情舒畅及节约精力着想,请务必严格遵照此段说明。
“明日方舟以前也有过一段利刃出征的时期,干过不少傻事,就和现在的xx一样。只是在多索雷斯之后,这些人就销声匿迹了。”
即使在明日方舟自家社区,您也能看到这样的评论,并且不是很少,而是很多。众口一词,经过“老玩家”们的口耳相传,这事以某种公认的集体记忆的形式固定下来。
然而在这平凡无聊的“常识”背后,却有一些最基本的疑问尚待解答:“利刃”这个词究竟是怎样来的?
利刃起源于2021年4月的活动《遗尘漫步》,其关底boss内卫“追猎者,皇帝的利刃”采用了这一名号。内卫踏足之处即为乌萨斯的国土,这一霸气的形象获得了很高的喜爱度。
于是随后的评论区中,开始有玩家自称为法老的利刃或鹰角的利刃,单纯是为了好玩。这个称呼可以表达一种身为方舟玩家的自豪感或是对鹰角网络的喜爱(当时)。这一称呼开始广泛流传是在随后的5月1日,周年庆开服时鹰角服务器爆炸了(在以前鹰角经常会限定开服炸服www),评论区涌入大量玩家哀嚎“我是法老的利刃!放我进去!”(如下图海猫动态评论区),从此利刃这个称号获得了广泛的知名度。

同时应该指出的是,海猫是一个星际争霸玩家。你可以在2020年的动态里看到海猫玩了星际的梗。而在星际争霸中,神族的单位“狂热者”有一句名台词就是“我们是艾尔的利刃”(下图中的水晶塔也是神族的建筑),这与2021年“法老的利刃”有相似之处,于是舟和星际的双厨玩家们更加爱玩这个梗,也在利刃的传播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可以看到,“利刃”从头到尾都是作为一个好玩的梗而存在和传播,它被使用的唯一目的就是找乐子。它从来不是什么“利刃出征”的口号或战旗。——退一步说,利刃的诞生最早也只能算到21年4月,而在21年8月多索雷斯摧毁一切的海啸之后自然完全崩溃消弭了。一个总存在时长不过短短四个月的词汇,是怎么犯下那些“史书”中东征西讨的累累罪名的?又是怎么变成了舟人“罪大恶极”的一个“疯狂集体”的代名词呢?我所知的利刃,跟他们口中那仿佛只手遮天无所不能的蝗虫集团军,真的是一个词汇吗?这种仿佛异次元时间线才能观测到的构史,又是怎么被所有人都言之凿凿、众口一词地言说和相信着的?
有人会说:“‘利刃’并不是指这个名词存在时期的那些人,而是对历史上犯傻或做坏事的舟人的统称啊。不管怎么说,在方舟刚开服时,的确有过一段舟人四处扰民、得罪了很多外人的时期啊。”
我们姑且接受这种理由——尽管“利刃”这个词汇本不该具有这种代表性。我不知道自称利刃到底哪里碍了他们的眼。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这所谓的“开服狂热”时期,又真的存在吗?
以“人尽皆知”的“少前节奏风暴”为例。在“公认历史”中记载的事件是这样的:一名明日方舟玩家在少女前线直播间刷了“明日方舟天下第一”的节奏风暴,这是方舟玩家对少前的公然挑衅。
但实际上,这名用户是少前和方舟双重玩家。他一时兴起,图谋好玩而在少前直播间刷了礼物。在方舟刚刚开服时,的确曾一度有两家友好的传说——海猫多少也是和少前有交情的。这名玩家并没有考虑清楚后果,莽撞地做出这一举动。事后他同时遭到了双方玩家的自发追杀,包括方舟玩家。
这里面不存在“刻意挑衅”的成分,您更可以清楚地看到,本事件从头到尾都和“方舟玩家”这一身份标签无关。然而,这些事实没有得到足够广泛和公正的认知,就作为“方舟玩家”的第一宗原罪而得到无比“确凿”的认证,流传在我们的血脉里。
为了避免这一陈年旧事打扰到当事人,这里隐去具体用户名称。但尊敬的读者,您完全有办法查到这件事的真实记述与亲历者。您可以亲自去看看,以上描述是不是事实。
同样地,饱受诟病的所谓“硬核不媚宅”,被作为方舟玩家自视甚高又没见过世面的“暴论”,而被频繁拿出来嘲讽。但这句话却是出自明日方舟的反吧“雪吧”之口,并不是方舟玩家自己所说。从一开始就是对舟人的嘲讽,之后却可以反刍循环用来作为“舟人的愚蠢”来继续这种嘲讽。
BW黑旗游行事件,武见妙事件,直到2021.8.6到达顶峰的所谓可莉事件……桩桩件件,哪次不是把鹿说成马,把四两说成千斤,把倒影说成真实?
不可否认,方舟早期因为开服爆火,玩家情绪极端高涨,也吸引了很多所谓“年一游”的不谙世事的玩家,做出了很多没有考虑清楚后果的傻事。但是,因为糊涂或者见识短浅而导致言行莽撞“爆典”,这与有组织、有计划、普遍性地主动发起对其他社区和其他群体的歧视、骚扰、攻击乃至于网络黑产与恶势力的泛滥,在量刑标准上,岂不应该是区别很明显的么!任何游戏,任何群体,都会有一时冲动而犯错的人,人越多的群体,这些错误也越多。有时候甚至算不算错误,都仍待商榷。
读者们可以查看站内的“二次元手游流水盘点”类型的诸多视频,特别是20-21年间的。我提到此事并不是因为“精神股东”,对公司的流水收入抱以异乎寻常的关注。我要介绍的仅仅是一些事实:您点进其中某月的流水盘点视频,拉到明日方舟,看看满屏的弹幕是如何。然后您翻到评论区,从第一条开始数,看数到第几条才可以找到方舟。您再看看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和那些浮在顶层的热评是否真有如此大的差别。您还可以再看看这条方舟评论的回复,和之前的其他各家游戏的回复又有何差别。看完了这一期,您可以再看下个月的盘点。一个月,又一个月,期期都是如此。
这只是一个,有眼睛,有智力的人,都会明白的事实。
——到底谁在侵略,谁在挨打?那个四面出击,拳打脚踢,作威作福,只手遮天的群体,到底是谁?是舟人?舟人侵略成性、凶暴如狂?舟人背负着罪孽滔天、作恶无数的“利刃”历史?入坑六年了,我为什么没见过一点?他们看到的是哪个平行宇宙的“利刃”?如果利刃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威猛,舟人怎么可能是今天这样?
“多索雷斯风波”,是对2021年夏方舟社区自在内外多方压力叠加下,累积数月持续发酵的漫长冲突的统称,8月的夏日活动只是开启了这次海啸的最高潮。多索雷斯风波其实从4月就已开始酝酿,之后的二周年顶峰就像浮在海面上的泡沫,繁荣掩盖了危险的浪潮。算下来,这段时间竟巧合地与“利刃”名词的寿命重合。
今天的人谈起多索雷斯风波,往往只把它记成“古战场”下的八十万条评论。但真实的历史比这复杂得多。多索雷斯风波之所以成为明日方舟史上最恶劣最严重的节奏,就在于它已经完全超脱了玩家-厂商冲突的范畴,而是在内外多方压力之下,对整个社区方方面面都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动摇了“明日方舟”作为一个社群存在的信任与共识根基。
二创作者是所谓“社区根基”最具代表性的组成部分。在最开始,为了维持“这是厂商-玩家冲突”的事件性质,各方保持了基本的默契,都声明将示威“节奏”限制在二创内容之外,不打扰正常的创作产出。然而很快,随着夏活直播后节奏持续发酵,以及各种谣言阴谋论的疯狂流窜(唯老师小三论、水陈偷水月技能论),“示威人群”开始要求二创作者站队,表态支持“玩家的声音”对鹰角施压。再随后,开始有部分作者与作品受到定点破坏,正常创作与观赏无法进行。
多索雷斯风波造成了方舟二创环境的严重破坏,大量作者出走,这是事实。然而,他们出走仅仅是因为这是一次“节奏”、对鹰角失望吗?
我的关注列表有许多在此之后沉寂的作者。他们有些是对鹰角失望,有些是单纯的生活原因。但更有些,是对社区感到厌倦,疯狂的人群,疯狂的同僚,这样的社区无法回应他们的热爱。更有些,是在风波中同“示威者”一道满口狂言、散播恐慌,甚至同外部势力勾结破坏环境,在之后被观众与同僚排挤,没法待在方舟也无意再留,因而退出的。这同样也是事实。
“外部势力”。多索雷斯风波之所以在“内外多方压力”之下,发生性质上的质变,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个“外部压力”。它造就了也许是方舟史上最吊诡的一个群体:“赎罪人”。他们完全相信了那本记满了舟人“滔天罪孽”的岁月史书,他们“决心”要让全体舟人一道赎那“利刃”的“原罪”。在多索雷斯风波这个内外交困的节点,赎罪心理与“冲锋狂热”交叠共振,越是听信谣言、对外产生“原罪”的负疚感,就越是痛恨方舟内部的“一无是处”;越是对内感到痛恨,就越是渴求来自外界“天兵”的“拯救”。直到可莉事件,在到达顶峰的扭曲心理驱动下,做出了那个举动:“引原入关”。
外部势力长期大规模向方舟社区兜售篡改认知的“洗脑包”,在多索雷斯风波这一内部矛盾空前激烈的大好时机,他们更是加紧展开疯狂进攻。方舟社区在多索雷斯风波中遭受的打击是全方位、系统性的:首先推翻关于游戏质量的一切客观评述,摧毁舟人对游戏的信任;而后将方舟一切历史写入岁月史书,进行无孔不入的认知战,摧毁舟人对玩家自身的信任;再后借助节奏将战火引向二创作者,摧毁创作社区;最后,让被彻底洗脑的方舟玩家牢牢地背上原罪,让从厂商到玩家的一切都“一无是处”,让明日方舟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来到了2021年8月6日。以可莉事件为引子,赎罪人向“友军”发出邀请,请求他们来到评论区一起“冲鹰角”,一方面增大对鹰角施压的力度,另一方面“向受害者谢罪”。以赎罪人为桥梁,内部早已忘却诉求、只想砸烂一切的暴徒,与同样满怀着恶意、就想要撕碎方舟的外部势力,走到了一起。
我将8月6日作为蔓延四个月的多索雷斯风波的纪念日,因为这是这次荒唐闹剧破坏性的最高峰,也是其本质暴露得最为明显的时刻。在这天,外部势力终于扯去一切掩盖,能够以实质性的侵略完成这毁灭计划的最后一步;同在此刻,舟人也彻底暴露出来了极致的幼稚与愚蠢。
也许是整个游戏史上最荒诞的局面出现了:一群根本不玩游戏的“友军”,和挥舞着“二十一条”的暴徒们一起冲锋,尽管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玩家权益”,而是鼓噪起哄的乐子人,甚至是成心来报复破坏的。他们却来得光明正大,因为是“我们”亲自邀请他们进来的。
仅仅将多索雷斯风波记载作“内部节奏”,仅仅记得“古战场”下的八十万条评论,这对于这次史上最严重的灾害的性质是根本上的误解。整个社区都在摇晃,各个平台全面崩溃,战火烧遍了每一个角落。在8月6日B站被攻陷之前,是贴吧被打着可莉事件旗号一个又一个被爆破,是NGA论坛舟版整个版面“大静谧”,无数精品资源沉没,大量人员出走,从NGA最活跃的版面断崖下跌到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人们通过各条渠道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聚集地,来收留这些难民。这些逃难的营地一直留存到今天,这也是为什么,在今天你所看见的方舟社区,有那么多都以“卡兹戴尔”为名。
卡兹戴尔曾三度毁于大火,萨卡兹们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家园。
我写本文,并不是为了宣扬社区战争。我也并不熟稔这些历史。如您想深入了解,可以查阅 粉红蓝毒 与相关作者的记述。
我们纪念多索雷斯,是为了从历史中悟出道理。得到什么教训没有?是否至今还在重蹈覆辙?
为什么“水陈偷水月技能”这套在今天看来让人瞠目结舌的谬论,在当时会得到一呼百应?
为什么多索雷斯古战场下面,发评论数最多的一千个人,贡献了八十万条中超过一半的评论?而且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四十万条评论,这群人是谁,阿斯塔特?
为什么当时人们可以抓着鹰角招聘视频中露脸的美术老师,说是唯老师,然后开始大肆唾骂?(这位老师已在孤星直播中表明是方舟项目经理Aria)哪怕在此之前其实唯已做过电台,声音可以听出来不是这样?
为什么在当年11月长夜临光一举扭转了局势之后,人们可以大言不惭地说“鹰角变好都是我们冲出来的?”三个月内的活动,如何赶工也做不出来,这事实没有人想不通。这只会是鹰角原本定好的计划。太阳是鸡叫出来的吗?
为什么没有人去思考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问“为什么”?所有历史都是清楚地摆在台面上的,毫无遮掩。为什么没有人出来讲述?为什么没有人去查证?这些毫无门槛的消息,从未遭到刻意扭曲和隐瞒,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迷失在时间的荒原上了?
历史于现在的人而言就像迷雾,但却偏偏不得不看清楚。历史留给我们债务,也留给我们遗产,但无论留下了什么,那都是等待着我们去拥有,我们也必须拥有的东西。
懂得历史,掌握历史事实,站在俯瞰时间的历史视角来看问题,一切都会清晰明了。这是我们纪念多索雷斯的意义。如果我们不纪念,不理清,令它忘却,仿佛它从来不曾发生,那我们才真正永远被置于它的禁锢之中。
以历史的视角来看如今,我们能发现什么呢?在数年之后,未来的人们回看如今,会如何定义我们这个时期?
他们会将如今称为“强度时代”。
“DPSlove”的强度思维,“大中小杯”的强度话语,满口黑话的强度党们,统治着这个时代。
多索雷斯风波的确撕碎了明日方舟。一度鼎盛的以瓦莱塔学会为代表的剧情党集团覆灭,曾经创造开服奇迹的社区主流同人区也陷入低谷。在这个历史的真空期,是蓟县人与强度党抓住了机会。一步一步,他们将自己的权威散布到整个社区,最终确立了从开服起就混战不休的明日方舟历史上也未曾有过的牢固统治。他们的统治,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潜移默化的“意识形态俘获”:让舟人自己统治自己。
以萨卡兹来比喻方舟社区,这的确是一个精妙的比喻。除了饱受欺凌与苦难之外,这比喻的精妙更在于另一点:
从古至今,压迫萨卡兹最深的,是哪个种族?
答案很明显,是萨卡兹自己。
阴谋、仇恨、叛乱、内战……这些词汇,贯穿萨卡兹浸透血泪的历史始终。
强度风潮彻底改变了舟人的认知与思维。如今,舟人只会渴求着一代又一代比强更强的“新卡”。弱就是原罪,限定出弱了更是不可饶恕之罪。以前的舟人难道会这样想吗?“限定绝对不能出强,强了就是逼氪”,难道这不才是舟人传统的想法?多索雷斯的“百万水月厨”与偷技能论,岂不正是打着这样的旗号在冲锋?W,迷迭香,这些在今天被嘲讽为“时代眼泪”的干员,才本该是公认为“合理”的设计。读者自可以去翻当年的评论区。才过了几年,忘啦?
从什么时候开始,社区弥漫着“锐气”与“辣评”?这从不是“自古以来从来如此”的事。我入坑的时候,刷的看的都是两个草丛一句话和行动组编号。舟的地图设计好,这才是我所习惯的“公认评价”与“事实”。这也的确是社区的共识,这种共识一直维持到约3.5周年前后,哪怕彼时“车干员强度”的风气已逐渐抬头,也没有抨击关卡设计的意见出现。对此不满而指手画脚的人当然也是有的,在早期就有拿Rua牛真名来嘲讽恶搞的“蓟县大佬”(这类同“外部势力”之流等网络黑社会一般无二的恶俗行为在蓟县圈历史上从不罕见),历次危机合约的地图设计也时有讨论,但终究没有进入大众讨论,“锐评地图设计师”也从未成为极限圈(注意对“蓟县”和“极限”的区分)的主流。
而现在呢?现在还能有容许这种“传统声音”出现的一丝丝空间吗?如果你们有记忆,就在今年出过一个类似的“明日方舟关卡设计有多细节”的视频,那下面的评论区,和19年的视频,又是何等天壤之别?猖狂的蓟县人和强度孝子们,在视频下面肆意嘲讽人家是“鹰角孝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打的是自己极限圈这一脉六年前的祖宗的脸?
首先从干员强度下手,呼之为“锐气”。然后是模组,一次比一次垃圾。进而锐评关卡地图,全是废物,不如我来。到现在,设计师真人快打才是历次活动最受期待的“真活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着狠狠给这个不会还手的靶子踩上两脚。刚刚过去的界园,岂不又是如此么?哪一次的集成战略,乃至各式活动,不都是这样?先上线成为最差的一届,一年后成为广受怀念的前辈,两年后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从什么时候开始,舟人满嘴都是“设计师”,甚至汉字都不打了变成“sjs”?方舟有过这样的传统?这是从哪个游戏传来的,你们自己都没数,却心安理得毫不生疏地就这么用起来了?你们所谓的锐气,就是整天问候人家父母,毫无负担地张口就来、指点江山?舟一个单机塔防,怎么会整天想到跟设计师ttk的?难道这个逻辑很顺畅吗?
把事情按时间一串起来,历史脉络不是很清楚的么?
历史确是已经发生的。但历史却既不会“中立”也不会“客观”,不会木呆呆地等在那里供人查看。历史是生命着的,它活在人的叙事之中。因而,绝没有“四海皆准”的历史,而只有不同叙述下的历史,不是属于这群人,就是属于那群人。人选择怎样去讲述历史,就必定导向一种对应的未来。而为了到达这样憧憬中的未来,也就决定了这群人将要和正在如何支配现在。
这就是标题中的“历史叙事”。当这种叙事扭曲到一定程度,也就成了“岁月史书”。所有讲述出来的“历史”都是叙事,而叙事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哪怕原先没有,叙事也会催生出一种目的。历史永远指向未来。“外部势力”的“岁月史书”是如此,他们的愿景是摧毁明日方舟。强度党也同样如此。
而强度党的史书总是这样开头:
——很久以前,舟人活在一个极其恶劣的强度讨论环境中,到处都是厨子捂嘴,小强度党们人心惶惶,在黑暗之中艰难求生。直到复旦大学天降伟人,血狼破军如太阳般驱散了万古长夜,蓟县众豪杰于是一同奋起,就开创了如今月月评杯级人人有表拉的太平盛世。好时代,来临力!
明日方舟从未有过一个时期摆脱了强度争论的混乱。有些人为了反驳强度党叙事下“黑暗的游戏早期”,针锋相对地提出来一个“光明的游戏早期”,说在强度党之前方舟从来没有强度争议,都是强度党带坏了风气。这也不是事实。像“辱蒂”“辱火”这些梗在早期就流传起来了。舟人强度混战的天性从未变过。强度党带来的改变,当然不是从黑暗走向光明,也不是从光明走向黑暗,而是从黑暗走向更黑暗,从野蛮生长的丛林时代走向集中、高效、强力的制度化压迫。
强度党叙述中永恒的反派“捂嘴厨子”让大家都“没办法讲干员弱”。尊敬的读者,您可以自行去查询早期记录,例如最具代表性的 二色彩虹 的实战论《陈》这一期,看看是不是捂嘴到讲不出话,有没有人连说弱都说不出来。强度党历史发明家最喜欢论证“早期黑暗”的例子就是UP主近卫局长blast鱿鱼,说他为了博厨子欢心证明没有弱干员而编造很多狗屁不通的测试。那么,这些“严谨”“公允”“可靠”的史官们能否告诉我,在这场“只手遮天的厨子”与“弱小可怜但英勇不屈的强度党”们的大战中,最后的结局是谁输了?是你们强度党吗?为什么最后是鱿鱼退网了?战报凯歌行进,战线节节败退?这跟“外部势力”那无所不能的“利刃”有TM什么区别?
特朗普引领的maga运动,可以归纳为简单的三板斧:过去的日子很糟,因为民主党无能;外面的世界很可怕,都是邪恶China干的;但是不要怕,因为我来了,America回来了!
挑起民粹需要简单粗暴的逻辑,这样才有足够的煽动性,尽管这样的解释根本漏洞百出经不起半点推敲。早在《沃伦姆德的薄暮》方舟就讲过这样朴素的道理:不要指望找到一个具体明晰的凶手,然后将一切都归罪给他,并寄希望于只要消灭它一切就会变好。然而在实际生活中,这样的逻辑却总是反复上演。maga运动如此,多索雷斯风波如此,“外部势力”的“某家”游戏如此,强度党依然如此。
过去的讨论环境一团糟!都是“厨子萌萌人”干的!(萌萌人本来是在泛暗区战争中使用的词汇,指完全不了解泛暗区与网络暴力历史的玩家,现在却被蓟县人偷窃来指代不遵从强度那一套的玩家,可见蓟县人从来就浸染在暗区黑恶话语中)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蓟县人来了,社区太平了!强度党来了,青天就有了!现在的强度讨论环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血狼破军是方舟最伟大的kol!五十天赢五十次,永远赢不麻!
被捂嘴的黑暗讨论环境很恐怖!你不想回到那个时代吗?支持强度党吧!四处猎杀的厨子很可怕!你害怕他们吗?顺从强度党吧!尽管后入坑的新人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早期的强度讨论环境”,也没见过不准讨论强度的厨子,因为那样真正有威胁的“厨子”早就被强度党杀光了。
书写一段极端惨痛黑暗的“岁月史书”,捏造一个不可被理解的“罪魁祸首”,即标题所述的“利刃与污名化”。这个凶手永远有着无所不能和费拉不堪的二象性:它必须强大到一切坏事都是它干的,又必须无能到完全动摇不了他们大赢特赢的局面,以至于可以任由它们肆意嘲讽和丑化。一三五厨子威胁论,二四六厨子崩溃论,周天赞美血狼大统领的恩情永远还不完。
直到现在,四年了,直到现在,强度党的口径依然是“强度讨论环境在遭受厨力党的威胁”,仍然在警惕厨子的“反扑”。
我请问了,现在哪里还能找出来一个你们口中那么“纯种的厨子”?就像哪里能找到一个外部势力口中的利刃一样?现在的厨子,难道不是完完全全跟你们一样,满口大中小杯,抽出干员先拉表,有事没事嘴设计师,出了模组就开始哭弱?你们口中那远古恐惧的恶魔,禁止讨论强度也不允许说弱的“厨子”,到底tm搁哪呢?
曾经的“厨力党”,倒的确没有那么在乎强度。那是一个,强度并不像空气和水一样“不可或缺”的时代。他们不会那么在乎合约登顶了几次,也没有那么纠结顶层rogue的使用率榜单。他们当然也希望自己推的干员强那么一点,但也仅止于可以带着打关,而在此之外,他们知道一个角色有更多更值得追求的地方。而现在呢?现在这群“厨子”,和强度党有什么区别?批了一层厨子的皮,内里是强度党的内核。算dps比强度党更快,排名榜单比强度党更关注,玩起自家推的中杯梗比强度党更肆无忌惮,骂起“强度理解不行”的“萌萌人”比强度党更冲锋在前。
这就是前文所说的,强度党的统治达到了方舟历史上未曾有过得稳固:让舟人自己统治自己。他们让强度成为了所有人的默认选项,或者说第一优先选项。他们让舟人遗忘了曾经有过的另一种生活,让他们将现存的一切认知成“天经地义”。他们把他们那一套塞进了所有人的脑子,连从来都只被他们视为敌人与贱民的“厨力党”,也牢固忠诚地用这套准则支配自己的一切行动,将他们漏下的任何一点“游戏理解”残羹冷炙甘之如饴。外部势力没做到的事,强度党做到了。他们强奸了所有人,并教我们乐在其中。这就是“意识形态俘获”,这就是“话语暴力”。
然而,不论厨力党如何为强度党冲锋陷阵,不论他们如何念经念到自己都信了,他们也永远不会被强度党视作自己人。在强度党的历史故事里他们仍然只会是那些“到处捂嘴”的凶手,是领班的达利特四等人。哪怕现如今已经根本找不到一个“厨力党”,他们的叙事里也依然会保留那样一个位置。就像rogue五结局里,杀光了萨卡兹,就会冒出新的“萨卡兹”。就像两个强度党争理解,就会自然冒出一个“厨子”来。

从来没有“绝对客观”的历史,而只有分属于不同人的历史叙事。声称一种绝对客观的历史,这本身就是一种叙事,并且是构建“先于一切叙事的叙事前提”的企图。我们需要自己的叙事,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叙事。这是因为,敌人从不会因为你放弃武力就不打你。历史叙事,我们不构建,就只能听人家的岁月史书。
话语暴力的三板斧,岁月史书、捏造敌人与构建赢学,在宣传完悲惨历史与可怕外敌之后,还需要宣传现今方向的正确与胜利。为了“赢”,强度党和诸如此类的群体,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贪天功为己有。
现今的方舟社区大概都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在ml运动四处找茬挑事时,舟能够幸免于难,甚至如桃花源般“静谧美好”,乃至于成为“麻辣仙人最严厉的父亲”,让ml运动完全吃瘪,这都是因为舟有“强度党”护体,是红黄双王大战驱逐了邪魔!是兔头占领了小头!是DPSlove战胜了dl!我们强度党不仅不是祸患,还是功臣!它是我们的,大英雄!跟着蓟县人的带领,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
那么,你告诉我,在那个“ml”还不叫ml、还没有成为一种运动的时期,方舟社区以“桃子与齿轮”代表的桃文作者和读者,发起ml性质的“示威”闹剧时,你们强度党在哪?将他们驱逐的时候,你们有哪一分参与?
舟人靠自己击退的敌人,功劳凭什么要算在强度党头上?贪天功为己有,什么勋章都往自己身上挂。全体方舟成员保卫社区的功劳,都能算是强度党的功绩,那么蓟县圈那污秽恶臭的几个败类的龌龊事,怎么又不算做蓟县人整体的罪责了?《心胸狭隘》的笑柄还在音律联觉横幅上挂着呢,这就忘啦?!蓟县圈做过多少坏事,你们心里真没数?
这时候好像你们又有多么爱社区,多么有集体精神,多么保卫家园了。你们那几个嚷嚷着要跑到其他游戏社区去赚米,甚至公然脱坑回踩的“大手子”呢?这个时候又不以方舟社区保卫者自居了?多索雷斯的时候你们在哪?你们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也不至于让舟被说只有戴高乐一个男人。哦对了,你们蓟县圈对这位戴高乐可是满怀恶意呢,这又要怎么解释?
任何叙事的传播,都需要自己的话语体系,需要相关的一整天概念、定义、词汇与逻辑。在这些话语中,自然就渗透着叙事、历史与价值判断。强度党之所以能轻易取得如此稳固的统治,和朗朗上口的“大小杯论”“浅水区”这些词汇是分不开的,和kol的造梗能力与直播效果也是分不开的。我们的反抗,也应该从坚决拒绝这些话语开始。除此之外,舆论的高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我们要不受人家叙事的蒙骗,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历史叙事,就要构建自己的话语体系。
明日方舟自身已经为我们提供了现成的一座大全“语料库”。如果经常看剧情解析和相关up,应该非常熟悉方舟中那些处于关键和中枢位置的意象、概念,比如拉特兰的“光”与“火”,比如阿丽娜提出的“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事物,比如“青色怒火”,比如“始终如一”。明日方舟已经用六年来数百万字的故事,为我们提供了深度思辨过后的成熟的、丰富的、普遍的价值体系、说理体系与话语体系。
一位自视甚高的蓟县人,曾经将他们自己比作“银枪天马”,在外面浴血厮杀,从事的是“值得敬重”的工作;而将观众比作“只喜欢看骑士竞技”的庸俗之人。这是完全没有读懂长夜临光而胡乱攀咬。一方面,在卡西米尔近代化军事改革之前,与土地贵族绑定的骑士也从不是什么好人;另一方面,哪怕是这样的“银枪天马”,也不是蓟县人能够碰瓷的。这件事已经说明一个道理,明日方舟这座宝库是好东西。我们不用,就有别人会用。剧情党没有主动地吸收、转化和传播这座宝库,反倒让蓟县人和强度党先用上了,这确实是我们的耻辱。
剧情党是负有历史责任的,也是拥有历史荣耀的。在多索雷斯风波之前的二周年,以瓦莱塔学会为代表的剧情党,曾经一度繁荣鼎盛,似乎要将社区带入一个本体与二创相互促进的、让剧情内涵热烈绽放的盛世。这种可能性已经永远消逝了。
我这么说,绝非是对剧情党有何偏爱。舟人的本性,在多索雷斯风波,在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节奏中,已经暴露得很清楚了。没有谁能说自己是完全干净的。瓦莱塔之所以会倒塌,本已说明了方舟社区的“剧情党”是什么样的成色。作为更关注剧情的社区成员,六年来我目睹的剧情党乱象,只会比强度党更多得多。
我这么说,仅仅是因为,剧情党“理应”是离那座宝库,离高高飘扬的理想主义道标,离明日方舟它自己最近的人。“理应如此”。虽然这理应从未被实现过,就像攻略组“理应”是最具极客精神、勇敢探索游戏极限的玩家一样。剧情党不懂剧情,强度党不懂攻略,厨子不懂角色,唯一的共识是一起车官方,为此不惜引外人入关,这就是舟人。
但是,我的卡兹戴尔,它终究是我们的家啊,它本可以有另一幅面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也应该有另一种活法。不能因为剧情党人表现出的丑陋,就否定“剧情党”存在的意义。就像从不应因蓟县人的过往,而否定那些一直走在探索边疆,真正享受游戏乐趣的“极限人”一样。
我在过往一系列作品中,一直在提出一些很中二的概念,我将他们列成一串特殊标注的名词,像祥林嫂一样反复咏唱。殊途同归、时间魔法、过去未来,大断裂、反派癖、始终如一。我在试图借助明日方舟自身讲述和传达的那些,最重要的概念,延伸、搭建出我自己的话语体系。语言是武器,语言是家园,语言才决定了我们所见的一切,构成了我们所处的世界。我希望人人都能学会“语言”,创造属于我们的“语言”,就像提卡兹每个部族都向远逐者贡献出自己的音节,像文明的存续收录一首又一首诗歌。
我关于大断裂理论的陈述,可以当做是我对上述“历史理论”思考的起始。这仅仅是怀有朴素的保护欲。它们不应该被忽视,不应该被遗忘,不应该被埋没。必须要有人记得,历史本该是什么样,我们本可以成为什么样。这是这一套“历史观点”在剧情上的应用,以及它走向更广泛应用的示范和参考。

我们应该学会用历史的观点看待事情,学会记住历史,查清事实;学会跳出当下用连贯的时间视角来审视事件脉络;学会每一个当下都是被塑造的,都不是天经地义、从来如此;学会仅仅在不久之前,我们的生活还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貌;学会我们的未来本可以有另一种选择,一种更好的选择。
这是我们纪念历史的方式。
谨以此文纪念多索雷斯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