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这个被誉为“中国硅谷”的城市,从不缺乏创业神话。但即便如此,Plaud AI的故事也足够令人侧目:这家过去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连续 2 年实现了 10 倍的增长,从一个默默无闻的AI初创公司,一跃成为年入过亿美金、全球用户数超过百万,是名副其实的全球AI硬件设备创业赛道的领跑者。
圈内的人贴给它的标签很多,其中既有认可,也不乏质疑:比如:“AI 硬件黑马”、“下一个独角兽”、“看上去产品壁垒不高”、“会被手机的 AI 录音功能取代”等等, 但当我们深入与 Plaud 的对话,拨开商业世界的迷雾,看到的却是一个更复杂、也更真实的创业故事: 许高(Nathan),是Plaud AI的联合创始人和CEO,一个 91 年出生、曾经三次连续创业失败的创始人,是如何带着前三次创业失败的伤疤,在第四次征程中,试图建立一个世界级的AI帝国。 他坦诚自己曾经创业失败的痛苦,也毫不掩饰自己想打造 AI 帝国的野心。他会因为员工第一次出国而感触良多,也曾经在提到母校武汉大学和雷军时,显露出少年般的轻狂。他一手打造了被外界视为“AI 风口奇迹”的Plaud,也在内部反复强调“第一性原理”,并以此来招募志同道合的团队。 “创业失败是特别痛苦的,”许高说,“你能想象吗?每次都是all in,把自己所有的储蓄,找我最信得过的兄弟,跟人讲咱们一起要做一个大事业,但最后你结束的时候只能给兄弟非常难受地讲,'很抱歉,我做得不够好'。这个体验是非常惨、非常难受的。” 正是这种“惨和难受”,构成了Plaud创业之前的A面。而故事的B面,是他在经历无数次打脸后,为自己第四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创业,找到了三个“让公司成功”的关键铁律。 当然,我们这次访谈不仅想聚焦于商业,也想回到真实的“人性”上,这次关于 AI 和创业的深度对话,也不缺乏有趣和真实的细节,比如当在采访尾声,当小邓问到,如果有一天 Nathan 不做CEO时会去干什么时,Nathan 的答案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B站的美食区UP主。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如何靠 AI 创业成功改变命运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失败、反思、重生,以及一个有趣的年轻人如何与自己的野心和解,并试图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团队、改变一群人命运的故事。 以下,献给各位 enjoy !

拍摄于塞班岛 | 左:小邓 / 右:许高
01 曾经创业三次失败的90后创业者,整理出了三条创业铁律 小邓: Nathan 是哪年生人? 许高: 我是91年的。 小邓: 91年,天呐,那现在其实也才34岁。我一开始以为拥有一个这么成功的创业公司,应该会是在40岁左右的事情。很好奇 Nathan 是从哪一天开始,你就决定自己一定要去创业,而不是继续打工下去了? 许高: 其实我并没有在哪一天就突然决定说我一定要去创业,但创业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从很多年前,至少从上大学开始的时候,就开始酝酿的一个冲动,是很合乎我个人特质的一种直觉。 小邓:是什么样的个人特质?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适合创业的人 ? 许高: 以我为例,我觉得一个想创业的人,他应该有特别强的好奇心和很多想法、并且很希望也有能力让这个想法成为现实,它有一种狂热和自信在里边。 小邓: 我们采访过很多创始人,一种是非常享受过程的“连续创业者”,成功一个项目就奔赴下一个;还有一种创业动机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退休躺平。你属于哪一种? 许高: 我应该属于前者。但实际上,外界对“连续创业者”的画像是有偏差的,不是说一个人做得很好,然后又开启新的一段旅程。恰恰相反,大多数的连续创业者,都是经过很多挫折失败,然后他一直有一颗不服输的心,有超乎常人的风险承受能力和坚韧的态度,并且还有勇气再次出发。我就是其中之一。 小邓: 所以在Plaud AI这款现象级产品之前,你有过比较失败的创业经历? 许高: 我这是第四次创业了,如果按“失败”来定义,前三次都可以说是比较失败的。当然对我来讲,每一段都有每一段的学习和收获。 小邓: 你的第一次创业是在什么时候? 许高: 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2013年左右,那时候是做一个留学咨询的平台。 小邓: 如果现在有机会让你回到过去,用现在的认知和资源,重新做那三个项目,结果会怎么样? 许高: 我认为,如果真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把每一个项目都做成。因为现在回过头看,那些方向都是OK的。我自己对做产品、解决用户的问题有很好的直觉。但是,要把一个企业真正能够从0到1,从1到10,它需要的要素非常多,不只是做出一款好的产品,或者是识别一个好的用户痛点那么简单。 小邓: 你觉得Plaud相较于前面三次创业,究竟是哪个决定性因素导致了你最终的成功,而不是再次失败? 许高: 通过前三次创业失败的复盘和思考,我在这次创业起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完整的创业出发点和框架,我们定了三条铁律。 小邓: 第一条是什么? 许高: 第一,我们要做一个 Day One Global 的公司,第一天就面向全球市场。其实大多数人会觉得,尤其在深圳,我们有世界上最好的供应链能力。但这个认知是不全面的。我自己之前除了创业,还做了很多年的投资,我觉得中国不只是有世界上最好的供应链能力,我们的工程师的水平和效率、我们的运营能力、我们对商业模式的理解,在世界上都是顶级的。所以我们完全有机会去做一个Day One Global的公司,去闯出一些很不一样的成果。 小邓: 第二条铁律呢?听起来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许高: 是的,这一条是拿血泪换来的。我之前有过好几次创业不成功的经历,后来我就想一个问题:如果说一个人创业一定要成功,什么样的做法能让他一定能够至少从0到1?这个答案就是,我们要在某一个产品领域,它可以大、可以小,但是我们一定要在某个细分领域做到世界第一。就是要让用户清楚感知到,这款产品在所处的产品门类里边,是世界上最好的,能解决用户某个痛点的一款产品。 小邓: 为什么“世界第一”这个执念这么强? 许高: 因为创业失败是特别痛苦的。你能想象吗?对我来讲,每次都是all in,把自己所有的储蓄全部投入在创业里面,然后找我身边我最信得过的兄弟,你跟人讲说咱们一起要做一个大事业,然后去赢,但最后你结束的时候只能给兄弟非常难受地讲,“很抱歉,我做得不够,做得不好”。这个体验是非常惨、非常难受的。 所以这一次,但凡我们看到一个产品痛点,找到解决这个痛点的产品方向,我们有机会能做到世界上体验最好、性能最佳的时候,那用户就一定能感知到。这样的企业,它才一定有机会获得一个可靠的受众和 PMF,实现从0到1。 小邓: 第三条呢? 许高: 第三,是一定要做软件、硬件和AI的深度融合。如果只是一款纯粹的硬件产品,那这家企业它需要十年如一日去做世界上最好的发明,这个是非常困难的。我们看到很多企业的历史,不管是GoPro亦或是诺基亚,都有很多的这种非连续性。 但当我们有软件和AI的深度融合时,就像Apple一样。我有很多Apple的设备,虽然前几年安卓出折叠屏出现的时候,我特别心动,但我从来没有去选择过,因为我有太多的数据在iCloud的生态里面了。软件和AI能带来用户抓手,让你知道用户怎么在用你的产品,他的痛点是什么,你可以及时改进。这样企业就能变得非常有连续性,竞争壁垒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 小邓: 所以这三个框架,最终把你们导向了AI录音笔这个方向? 许高: 对。有了这三个框架之后,我们意识到在那个时候的AI民用领域,只有两个方向比较可靠,一个是CV(机器视觉),另一个就是语音转文字。当时已经有一款Google的APP,叫Live Transcribe,全球有超过10亿的下载量,但它既不让用户存音频,也不让用户存文字。这说明AI在这个领域已经拥有了巨大的用户量,但体验有巨大缺陷。同时,在中国内地市场已经有一些早期的AI录音笔尝试,但在海外市场这个还是一片空白。所以,我们就想是不是有机会从这样一个很细分的领域去切入,Day one就是这么开始的。 02 直面质疑:AI 录音的本质、以及 Plaud 的护城河 小邓: 外界很多人会质疑,Plaud只是踩中了风口,把录音笔植入了GPT。甚至现在iPhone自己也免费提供通话录音和总结了,市面上也很多竞品杀入了这个赛道。所以你们的成功是可持续的吗?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许高: 我当然觉得是,我也承认我们就是踩中了风口。但关于是不是可持续,我觉得大多数人他对“录音”有一种比较浅显的理解。我们可以换一个视角,去理解录音的实质是什么。 小邓: 是什么? 许高: 我们现在在交流,对吧?交流的本质是什么?很多人会说是传递信息。但为什么不是你读一本A书,我读一本B书?那也是传递信息。在我的理解里面,交流的本质是去交换各自的想法(Ideas)。那Ideas是什么?我对它的理解是,Ideas是Brain Processed Intelligence,就是人脑处理的智能、智慧。 当你有这么一个假设的时候,其实我们在说话、在听见、在看到对方的时候,这些都是人脑在处理的智能。你再想AI在做什么?AI 叫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rtificial这个词它的本意是虚拟的,所以AI的本意是虚拟的智能,并不是人的智能。 我们的产品它真正的内核,是希望去提供这么一个solution,能够去帮人去采集(Capture) 他们说的东西、他们听见的东西、他们看见的东西——这些都是真正的人脑智能。 然后我们采集了这些数据之后,再去用大模型AI去提取(Extract)、转写、进行总结。 我们甚至会去开发AI agents,基于这些我们采集的人的智能,用一个更强大的AI去协助用户10倍提效,或者在同样的时间内有10倍的产出。 小邓: 这听起来已经远超一个录音笔的范畴了。 许高: 是的。所以我用一句英文来表达我们公司的定位: We are building the next generation of intelligence infrastructure and interface.(我们正在构建下一代的智能基础设施和接口。)录音实际上是我们采集数据的一个起点,但更大的价值在于我们去用AI去提取这里面的智能,去甚至帮用户解决问题。 小邓: 在这种模式下,Plaud的技术壁垒或者说护城河是什么?很多人会觉得,这就是一个硬件加GPT的软件。 许高: 我先纠正一下,其实整个我们的产品体验,我们封装了一些第三方的技术,最典型的像OpenAI的GPT,但实际上整个产品体验对我们来讲是端到端自研的。 从工业设计、硬件结构、固件、软件云,到大模型的调试,每一处我们都有很多的研发投入和创新。我用一个词来描述这个事情,我们叫 系统工程(System Engineering)。 像转写领域,业界很多人都在用Whisper。但我们会在音频的采集端做降噪处理,在APP端也有基于AI算法的降噪处理,这让我们能比普通的商用接口或者Whisper本身能提高5%的转写准确率。在业界这已经是一个相对显著的进步了。100个字里面,你错3个已经不算少了,你错8个就错很多了。 除了准确率,我们为了抑制大家常提到的“幻觉”(模型胡说八道),我们通过音频的切片,分段处理再合并的方式,很大程度上也能减少幻觉的产生。这里面有特别多类似的技术投入。我们开创了这么一个赛道,我们也有这么多有才华的同事,大家工作非常努力,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03 回到第一性原理,我想打造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团队 小邓: 聊聊你们的公司文化吧,为什么坚持每年都带全体员工去海外团建?比如这次来塞班岛,成本和组织难度都会比国内团队高很多。 许高: 我觉得要回到第一性原理。当我们希望招最好的人的时候,这个企业一定要提供世界上最好的回报,这样才自洽。 小邓: “最好的回报”具体是指什么? 许高: 我之前做过投资,你知道投资行业团建都很fancy的,日本、夏威夷,因为他们人均产出非常高。所以当我有机会去创办一家企业时,我会思考,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去让我的这些伙伴们也能体验到这些很精彩的东西? 这次在机场值机安检的时候,我发现我们好多同事的护照是第一次办的。很多的年轻人,大学刚毕业加入公司,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我自己是从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我是能感受到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什么叫回报,什么叫精彩的人生体验,什么叫成就。 大家都很有才华,工作很努力,我们也做得非常棒的时候,那对我作为一个企业的负责人来讲,我就应该做到这一点。 小邓: 这种文化似乎非常有吸引力。如果一个候选人在Plaud和其他出海公司之间犹豫了,你会对他说什么? 许高: 我会说,这是一个Once in a lifetime的机会。我在内部就是和我们员工这样讲的。我说,你们想象一下,假设你们是小米的前100号员工,你们是字节的前100号员工,对于你们来讲它意味着什么?我们此时此刻,就是整个深圳历史上成长最快的企业之一。按照AI的收入来计算,我们也是全球排在最靠前的公司之一。 小邓: 所以机会意味着巨大的回报? 许高: 是的。我们有个口号,叫 “三年十倍”。就你可以在想,现在有多少公司能够去非常可靠地去喊一个口号“三年十倍”。我们回去之后会开一个全员的期权大会,很多老同事们会第一次知道公司会给他们很大的回报,这个回报的规模,是他们原本在其他公司可能工作很多年都实现不了的。而我们是一家连续两年十倍增长的企业,今年还有很多倍的增长。 小邓: 听起来像一个造梦平台。 许高: 我就是希望我们打造的是一个造梦的平台。我希望如果一个人要是在我们这家公司待三年,待五年,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他要么有这辈子单位时间内最大的财富回报,他要么是可以在这个单位时间内最快的成长。他一定是极致的、精彩的。 04 如果不做 CEO,其实我想去做个 B 站美食区UP主 小邓: 你觉得Plaud目前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如果要定义它的成功,现在到了百分之多少? 许高: 我会用70%。如果说单纯从产品体验来讲,我觉得实际上它可能只有65%。但65%已经是一个革命式的进步。如果说一个人的工作产出60分是及格,我们现在结合AI的能力,已经能帮用户提升5%,这已经具备了快速普适化的起点。 那为什么不是65分,是70分呢?因为我能看到我们团队有很多人才,大家非常带劲地在努力,内部有很多创新,所以这5分是表达一种期待在里边。 小邓: 什么时候Plaud可以达到95%的成果? 许高: 我会有两种画面。一个画面是,我坚信像Elon Musk讲的,未来十年后我们会有100亿个机器人,90%的人类都不需要工作了。在那个未来,我希望商业和职场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会有Plaud这样的产品,我希望我们是这里面市场份额最多的,或者我能看到一亿人都在用我们的产品。这是一个95%成功的公司。 那另外一个角度是,我其实期待当那个画面出现的时候,我不在公司一线了。 小邓: 为什么? 许高: 因为一个好的公司和一个好的企业家,他不应该去假设只有这个人能够带领公司成功。没有人能够永生。我甚至期待现在我们的团队里面,就能涌现出下一个CEO出来,他可以不是我。 小邓: 到那个时候,你会去干什么呢? 许高: (笑)我想去做一个UP主,B站UP主。我其实是B站十年的大会员了。 小邓: 什么样的UP主? 许高: 我要做“野奢野炊”UP主。现在的野炊,比如有个乌兹别克斯坦的大哥,在山里面烤一整只牛大腿,很有意思,但有点过于艰苦了。所以我脑海中的画面是“野奢野炊”。准备搞4辆商务车,4个厨师,一个摄制组,几个助理,一个12个人的班子。开着车就开到哪里,就找当地的农户帮我们去准备食材,在现场烹制,就满世界开。 小邓: 野奢野炊,听上去你主要负责奢,野炊主要让别人来负责的哈哈哈,所以你这听起来你已经计划很久了。

图:许高,谁能想到这么大老板的梦想是做 UP 主呢 😜
许高: 我有时候很期待和享受那种很与世隔绝的、自然的、很宁静的状态。但好好做的话,太艰苦了可能会坚持不住(笑)。当博主并不容易,我觉得很多 up 主做得非常棒啊,我觉得你也很棒。 小邓: 谢谢,谢谢,我们还在起步阶段。 许高:对,我之所以就是这次特别希望就是和你去拍这期节目,因为之前有人去在不同的平台 cover 过我们,但是你是第一个就是有真人出镜去讲,我就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我希望大家看到的不只是这种纯粹的商业分析,他应该回到一些更人性的东西,对吧?比如说我带团队来塞班团队,并让你记录下来,这对团队来说也会是很有意义、很有体验感的东西。 小邓: 我记得你是武汉大学毕业的?雷军的母校。 许高: 对。我毕业的时候,他那次应该是第一次作为杰出校友回学校做毕业典礼的演讲。那时候我已经在创业了,我满心就是要干我自己的事情。我同学说什么雷总来了,我那次没去,我想着,我干嘛听他讲呢?说不定十年后就是我去讲。 小邓:(笑)很有创业者的精神。 许高: 我觉得十年前就有那种莫名的狂妄在里边。前年雷总给武大捐了13个亿,其实那时候我在想,我应该得捐个130万的,但前年没做,特别后悔。因为前年是我毕业十周年。再要捐的话,你得加个0了。 小邓:最后的问题,十年后,你希望离开Plaud的员工怎么评价这家公司? 许高: 我希望他们会说,这是一段他成长最快的人生阶段。 小邓: 好的,谢谢 Nathan 今天接受我们的采访。 许高: 谢谢。 关于【小邓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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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过去一年报道过的公司,股价/估值/业绩在过去一年内都大涨了,希望继续顺风顺水顺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