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紫24h接力」止境后梦乡
混沌店小二
2025年08月09日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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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篇
八月九日是八云之日

08:00棒@混沌店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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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观遍世间一切因果的眼,俯瞰尘土,仰望日月,任凭心神高飞,穿越昼夜,直至迷失于茫茫大空,在黑暗怀中合目沉眠,悉知万物有界。

梦由是诞生,触及现与幻的缘。

“那个妖怪……”自一场迷离不清惊醒后,人类便小声嘀咕,梦中景象仍然纠缠着思绪,脑中朦胧至极理不干净,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副身影。晨曦稍显暗淡,自木窗流进屋子,人类也不曾打理杂乱长发,只顾盯着外头,把喃喃自语延续下去,“……那个妖怪,是不是该入睡了?”

她又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为人浅浅,随意从心,免不了好奇和在意,所有神秘,大概也因此而起。可任谁都知道那个妖怪不止贪睡,而且难寻,要找不见不找才见,辛辛苦苦碰巧逢缘得见了,本尊又指定是满脸堆着可疑笑容,说些不明不白话语,搪塞过去。

那酒鬼因为酣饮终日妨伤神智,醉话连篇恐怕无法沟通;那歌圣之女文辞过雅而晦涩,故意藏起玄机,认真对待只是费自己脑筋;那严厉凛然的,立在路旁吃刨冰,责怪她玩忽职守;那八面威风的,坐在椅上拍小鼓,称赞她机巧思奇……这里人人都有关于她的看法,可寻来问去,没有谁真能解答那个疑惑。

结果连影子都没踩到嘛!徒劳了整个白天,激起人类不甘之情,等夜幕降临,倦意缠住腿脚,伸手不见五指,如此魍魉之时,只好在自己梦乡去做想象——那可不行,于是改换思路,再怎么神出鬼没,也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所谓存在之必然,而她存在的痕迹,就在处处缝隙里,光芒透过狭间,映在人类眼底。

纵身飞跃,境界彼端能否揭示梦的谜?


八云紫缓缓起身,久睡成性者多半会依恋被窝,惺忪半晌才堪堪醒觉,然而耽误了时间并无人可以报销,有个式神又不一样,穿衣打扮琐碎事,大可一一交任忠仆,自己嘛,多发会儿呆,思考一下日升月落的旷古真理。

紫照常呼唤式神的名字:“蓝!蓝——!”走廊、厨房、书房、仓库、客厅、浴室,哪里也没听见九尾狐的回应,看来今天头发得自己梳了。

倒不算罕见,八云蓝虽从不忤逆,但也聪明,聪明妖怪都少不了私心,或是她自己的式神,或是那只羊儿,她要见谁,紫一贯放她去,毕竟嗜好不同于隐岐奈,仅仅执行命令而不会自己思考,未免太过无趣。

利落洗漱完毕,在道袍和洋服间略作挑拣,妆容毋重色,古香为上佳,环镯绳链丝饰,无需金银,亦不许草草经营,为今个儿轻便出门,裙摆堆叠且少一层,长靴绑足,白衬紫衣,左扇右伞,盘发成髻,对镜摆弄好帽子和红蝴蝶结,镜中华丽入微及细,非这隙间妖怪,一般人如何能立马整理得当。

离了艮之境,幻想乡已辞黄昏,初具冥蒙模样,远处山野正打灯,兴是天狗与河童筹备酒宴。酒呀,到时带一瓶回来做礼物吧?送给这一位,不,给那一位更好……偏偏是个没有谁不爱酒的地方,微醺大醉、醉生梦死。众人众妖众神,无论你我高低,在这方圆天地得以停下来来往往脚步,把全身心都丢进去,无所顾忌肆意快活——她们有这样的机会,她便实现了愿景。

突然,八云紫发出狡黠笑声,她妖怪性子作祟,决心要自己偷偷享用那瓶美酒,谁也不给,让酒蒙子们垂涎哀求去吧!被高涨情绪影响,紫一反既往靠间隙移动的习惯,倒提阳伞,以身姿劈开夜空,顺道如日常般巡视乡里。

村子安宁,寺庙清静,妖怪山嚷嚷,雾湖边狸猫鼓,花田中妖精窜动,森林竹林鸟扑兔行。全幻想乡各处景象滑过眼前,看得太快,难免漏掉一两个在屋内檐下密谋的,姑且任之钻营,闹出什么也是为幻想乡平添生机。

庆典抑或不吉阴雨,今日幻想乡都未安排,妖怪贤者刚想收工,数羽乌鸦因受惊而聒噪,边拍翅边蹦跶,焦虑啼鸣着。

“啊,多凑巧……”紫言罢,其间两只乌鸦蓦地脱群飞近,其一赤眸者,由式神“前鬼”所凭,另一青眸者,由式神“后鬼”所凭,它们听紫吩咐周详,携遍体煞气各自一头去了,内部事务至此筹谋得妥当,合该启程。

迎风攀升,攀升,紫之外唯余群星孤月,大地其上点点彻底没入黑暗,她将这一夜的广阔尽数独占,不过并非觊觎夜之王的头衔。

只是打算借几分深邃,凭势撕开天幕,创造境界,划分一道线,铺设一张网,三垣二十八宿,八十八星座,刹那变化斗转,相互连接,乍看去,几近轨道形状,一辆废弃列车自间隙驶出,沿轨道寂然无声地前进,停靠在八云紫跟前,紫伸手摩挲车身斑驳岁月,回望一眼幻想乡,然后迈入列车,悠悠隐隐子时钟,连响十二声,声声渐远,聊作对她的问候和告别。

人类早早遗忘了这班列车,列车却没有遗忘人类,搞不好是成了付丧神呢。始于何处终于何处,不再重要,它心无旁骛,继续使命,把乘客带往下个站点。


“请站稳扶好……不要跑动……前方到……站……”喇叭传出嘶哑的电子音,老电视节目爱好者应当能够发现,那语调还留在上个世纪。座上涂鸦泛黄,又是谁的童年?车内东西都陈旧,但车外景色无不新鲜:九天云、访道霞、魂灵海、苦业风、黄泉石蒜、月上桃树、野兽奔腾之高楼、妖魔盘踞之都城……多少奇观终凡人一生难觅,又被这妖怪看腻。

报站广播已失其效用,每经一站,八云紫就默数站名:天界,仙界,冥界,地狱,彼岸,月球,畜生界,魔界——紫亲自制定的特别路线,穿梭于所有异界,耗时短甚,哪怕目的地在最遥远的次元,也仅熬一熬太阳便踏上归途,当然,旅行须有分寸,不可逾越,否则……譬如那个人类。

车厢很安静,一阵曲乐乱哄哄猝来,分外刺耳,车门“滋啦”碰撞,剧烈颤抖,似乎在抵抗什么。“到后户之国啦,还得等一站,打招呼就免了,反正有捎信给她。”妖怪轻拍折扇,车厢很安静。

接着,透过车窗,摩天轮、过山车等游乐设施先后出现,造型傀异滑稽,微侧身子,建筑物随角度而大小辗转、改状易貌,红蓝两色网格若隐若现,像极了变位光栅卡片,这奇妙城堡,是否此程终点?忽然颠簸,白身黑尾的长鼻巨兽遮断视线,它朝列车猛撞,粉色物质从四处夹缝渗进,落在紫对面的座位上凝聚成团,长出个人儿。

“八云紫。”来者直呼其名。

“哆来咪·苏伊特。”这边对等回敬。

“该说是稀客还是常客呢?”哆来咪嘲讽的笑标准十足,然而眉梢压下,眼角低垂,她大概比表面更疲惫吧,“竟然会以清醒的本尊来梦境世界。”

“路过而已。”

哆来咪对紫的解释不以为意,专注打量车厢内装潢:“你的会客室还真别具格调啊——就算你平常都从早到晚待在梦里,还有这样随意往返不同世界的本事,也不可以坏规矩擅自出入哦,还是说,你沉溺睡梦太久,已经混淆了梦与现实?”

“哎呀,我只是打算奔赴他处的无辜妖怪,因为列车线路途径这里,怎么会想破坏规矩?难道说梦之支配者误会了什么?”

紫神情轻松,但品不出无辜的要素,哆来咪试图板脸施压,果然不擅长,马上放弃了。

“还请别这么敷衍嘛,哪有人带着这么大一件货物路过梦境世界的?”貘敲了敲列车的复合金属侧墙,“总不是月之都下了这种订单吧?我可没听她提到过……怎么想都觉得,你在盘算什么。”

梦之支配者势将诘问到底,紫无奈地把折扇抵在唇边,为消除怀疑,非讲清楚她连通异界的道理不可:“唉,渡越三国乃成妖异……幻想乡想做遗世独立的桃源乐土,偏偏不能自恃孤孑。异界之间并不遥远,利用它们存于虚幻的共性,将之与幻想乡联系,彼此印证,可以巩固存续基础,维护结界,这是我作为守门人的职责所在。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还能和其他异界互通有无,多交朋友也有个照应,做事方便。若故步自封、不思进取,今之倨傲者,明辄失所依,倒糊涂做了月人。再不济,拿来窥视其他异界动向,提防威胁,仍是极大功用——没错吧?”哆来咪抢过话头,她所言与紫所想确乎分毫不差,乃至紫原本不打算吐露的部分都包括在内,让对方感到不自在。

紫按下郁闷,莞尔道:“我不知道你这么清楚。”

“即便神秘如你,偶尔也会说梦话。”哆来咪咯咯发笑,讥弄似的。

“原来是床榻口患,还以为你改行当觉妖怪了。”

“我是造梦、食梦的貘哦。梦里不受尘俗制约,足以写照欲望,也是人们求而不得、拒而不止的赤诚真心。我平常不去现实世界,都靠梦了解别人。”

“换句话说,就是恶趣味吧?”

“呵呵呵……不过,清醒后便轻易将梦抛弃,也是人之常情。坊间传闻称你表里两面,其实有这种时候呀。”

嘲讽神情不减,反添惬意,哆来咪伸个懒腰,紫期待她能像气泡破裂般遁匿,但她只是拖着尾走到车门前,抓住扶手,轻飘飘地摇晃几下,再转过头,“那个人类正做着担惊受怕——酸辣的梦。作为你这次的过路费,就让我饱餐一顿吧。”咂咂舌,下了车。


天光半亮宛晴,刚下过雨,不对,也许才刚要下雨。

木棚破烂,这站台肯定废弃已久,不对,油漆未干,也许还在建设。

人类坐在生长厚厚青苔的椅上,抱着一块萤绿色指示灯牌走神,“安全出口”四个汉字随呼吸明灭,正怀疑那个滑稽小人是要逃离什么时,被尖锐刮擦声惊扰,左右张望。

锈迹浸染的列车靠站,老迈汽笛呼号着归乡欣喜。人类意图比对班次,却无法分辨号码,车门轰轰挪动,开启过程极其艰辛,仅在旁边注视,人类都觉得费力,仿佛重担一并压到自己肩上。

片刻,步出一位雍容女性,绰约贵态,盛颜华服,理应与这荒山野岭不甚融洽,可她伫在那儿又很自然,好似命中注定。

“这位小姐,我们在哪里见过?”端视良久后,她开口询问,阳伞哒哒触地,弯腰伸手,故作无意把脸凑近。

“这是神隐的邀请吗?”

是吗?不是吗?肺腑万千犹豫,并无选择余地。人类牵过妖怪的手,空间霎时溶化,周遭事物分明的形体和界线倏忽瓦解,合而为一,怀中灯牌荧光由绿转黄,得橙进红,随即失色,混入青蓝大地,翻旋震荡……待紫的金发现于眼前,才重新感受到世界。

“哇!”博丽灵梦勉强恢复清醒,煞不住声,“……不许人拒绝的?”

“怎么会允许你拒绝呢?我是绝对不会让巫女逃离幻想乡的。给。”

把神明关在里面的坚固的围墙……忘了从哪里听到的说法回响在灵梦脑海,她揉捏太阳穴,懵懵懂懂接下紫递过来的东西。

“符纸?”

“车票。”

经紫提醒,灵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正身处列车内部,列车平缓运行着,窗外景物频频变更,从漠原到城市,从峡谷到峰峦,从雨林到冰川,从沧海到桑田,时代不悯,无情飞跃。

回家之旅总是令人劳累的同时又叫人全身放松,视线穿透车窗眺望,无论如何都看不见那些被远远甩在后面的流年。恰逢万顷空旷,目企及者无限处,灵梦顺势畅想地平线外波涛浪涌,苍穹边际白霭徘徊,盼候狐嫁雨,夕阳眴焕,照落在八云紫身上,绯绒金瞳交相辉映,非常灿烂。

“嗯?”隙间妖怪笑得温柔。

“……话说,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一切都模棱两可,可别说跟你没关系。”

“我想想,该说是——某些会觉得怀念的东西。”

“你老家啊?”

“不是不是,”紫为这过于跳脱的结论忍俊不禁,连连摆手,“是记忆啦,列车的记忆,消弭于时间,但执念尚存,由精神蜕作实体。不过,它自我隔绝,孤零零在那儿,还真有点可怜。”

还以为找到了呢,到头来不是她的梦境啊,竹篮打水一场空。

“诶,是么?不是你特地给它造了个结界?”灵梦语气莫名失落,抛出的疑惑得到什么答复,也没有去在意。

咣当——咣当——咣——咣——呲——

人一发呆就容易注意这些动静,列车广播嘈杂,搞不懂是到了哪个站点,但隔着铁皮都能嗅到腥味,想必不是幻想乡。一名恭候这趟列车长达半日的乘客挤入车门,那巨硕的毛茸尾巴形成九道天堑,任她竭心力尽办法,横竖塞不进来,直到车门警报开始抗议,急忙拉扯才踉踉跄跄得救,松口气,眨着狐狸眼睛环顾车内。

八云蓝将携上车的大纸袋子置于空位,拱手插袖行礼:“紫大人,您指派我做的事情都完成了。”灵梦闻言看向纸袋,牙膏、卫生纸、电蚊香、洗衣液、啫喱水、卷发棒、进口芒果、罐装麦啤,满满当当,全是些寻常生活日用的玩意儿,紫在当中探搅,掏出包薯片。

“我看到后鬼的时候,还担心是出了什么大事,紫大人,下次要买东西留个便签给我就够了。”蓝半抱怨地开口。

“一天天的哪有什么大事,幻想乡平和得很,没必要老是绷着——过来,让我摸摸尾巴。”

式神遵从妖怪贤者命令,紧挨着她就坐,列车再度开动,灵梦意兴阑珊地拨弄那些商品,随意捡几样,强行放到紫轻抚蓝尾巴的手上,短暂沉默,又觉乏趣,终于挑起打发无聊的话茬:“你好像一直都很喜欢买外界的东西。”

“毕竟很好用嘛,外界人死板,技术又没做错。”

“这些东西会有一天把幻想乡填满吗?”

大抵是乐园巫女的环保主义担忧过于振聋发聩,紫一时无言,迟迟应对,简直猜不出与话题的关联:“……世界无法承载一切的过去,物质会被毁灭,思想会被遗忘,所以幻想乡存在,而倘若选择折衷之道,重要的界线就消失了。”

“……?”

“我做了选择哦,”紫拿起折扇凌空一划,“选择站在有你们的这头。”

列车默不作声,自往前的千年万年,驶向往后的千年万年,让灵梦有充裕空隙去思考话中深意,虽然,有点多此一举。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许诺,如同或迟或早总会到站的列车。“即将……检查……随身物品……”列车广播断断续续,意思却清晰无比,窗外风景已用一生去熟悉。为了不重蹈覆辙,蓝选择通过隙间先一步下车,灵梦起身活动筋骨,露出满意的表情,踏出半步。

“啊啊,对了,差点忘了问,你这家伙,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吧?”

“理论上的确切数字是一年的百分之六十二点二九到百分之六十二点三三之间。”

“随便你啦……大白天打盹的时候,你到底做着什么样的梦,告诉我吧?”

“我只是个普通妖怪,”那爱捉弄人的嘴又开始了,“自然也只是普通地,梦着幻想乡的云天。”

这番话语是否值得信任?她亲口给出的答案,绝对不会没有意义。人类咀嚼谜底,收拢好奇,赶在妖异横行前返回神社,不知何时衣兜里多了一瓶造型时髦的酒,对月自斟自饮,却是陈年古香,享受过后醉醺醺眠去,会做场好梦吧。

而那潜伏于梦幻与现实之境界线的妖怪,正优雅地,闲逸地,将游于夜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