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30棒
封面来自shnva老师,侵权删。
序
随着微风轻拂大地,初春带着勃勃生机重翻世间,而漫山遍野的樱花也正待此时,正式迎来属于自己的华丽绽放。而此刻,我也紧紧跟随着清风的步伐,一边嗅着风中那股醉人的花香,一边穿越过一片片争相盛开的樱花林。而在短暂的前行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神社,哪怕用庄严气派来称赞也毫不过分。
“这里是...神社?”我看着眼前寂静的神社轻声低语,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踏上神社空坪的瞬间,我的视界似乎再次被刷新,这里的一切,从壮丽奢华的神社,再到漫天散落的樱花,这里就像自己在文书典籍中窥得的桃花源景,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而又美好。我想低头捡起落樱,将其置于手心再轻轻吹向眼前的神社,这种充满闲情雅致的风趣之事,即使是我也想尝试上那么一次。
但当我刚准备俯身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子的身影。她身着在神社再平常不过的红白巫女服,倚靠着神社的支撑睡得十分安详。如果壮着胆子再向前靠近些,便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面庞:那张隐隐约约能看出过往风华的容颜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象征着衰老的皱纹不均匀地遍布在脸的各处,而她的眼角那即便化了妆也依旧显而易见的泪痕,让人不免去猜想这位女性的经历。
她是为何人而泣,又是为何人而等候至今呢?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受过心伤的人呢……
我缓缓靠近至她身边,但她欲没有任何反应,即使是我将手放在了她的鼻前。我内心似乎有种不安的想法在跳跃,我的手指并没有感受到温热的鼻息,只有略显寒冷的微风吹拂而过。
“她已经...”我失落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但当我仔细看着她的表情时,我发觉到最令人诧异的事——这位于花雨之林安详魂归的巫女,分明应该是位对自己的人生十分忧郁悲伤的人,却在她的生命已然走向尽头的时刻,在嘴角留下了一抹不易察觉,却能让有心人感到相当甜美的微笑。
仿佛死亡这件事于她而言完全称不上是痛苦,反而……可能是种解脱。
当我还在胡思乱想时,忽的注意到女人的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我俯下身将她的手掰开,才发现原来是一个信封。我本想看看是否是遗书之类的东西,想着是否帮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当我看见信件扉页的那一刻时,我就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事情太过多余。
与其扰人安宁,不如早些离去,不再打扰这位美人长眠。
更何况,我也不忍再接着看下去。
我俯身将她的信封置于原处,尽可能让其保持原先的模样回到女人的手里,随后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座一生难见一回的神社。
”这是梦吗...”
我低语着那份信封上所留的字句,不知是在感叹这趟神隐般的旅程,还是单纯地在揣摩她的过去。
悄然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当我回过头时,身后依旧是那座华美的鸟居,并没有人在我身后。
只是,似有花瓣落于我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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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阵流水声将清晨神社所独有的那份寂静打破。“哒,哒,哒。”从远处传来间断的脚步声,似乎是木履鞋踏过石质地板所发出的响声。待到脚步声消失,整个神社便又陷入了万籁俱寂的状态之中。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在可窥探到的时间经过之后,“啪嗒。”赛钱落入赛钱箱的声音出现,紧接着便是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悠然飘荡在整座神社,彻底唤醒了尚在休眠的世界,宣告了新的一天到来,同时也让万物生灵的目光聚焦于这样一个身影之上————手水舍净心;赛钱;摇铃唤神,这一系列步骤只是在刹那间便已结束。其轻车熟路的手法,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让人一眼便知她对这套动作已然了熟于心。
冥冥之中,也告知了某些问题的答案。
紧跟着,那身影便开始了对神明的祭拜:只见其双手合十,仿佛神灵就在眼前一般,虔诚地将腰弯了下去,直至这一刻,她才终于露出其庐山真面目——第一眼看去便可知晓是位有些许苍老的女性。待时间足够,她便起身而后再度弯下腰,尽管因为年岁原因导致有些吃力地咬牙坚持着,可她脸上的神情依旧未变,尤其是那双如同潭水般深邃平静的眸子,仿佛眼前所发生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在轻轻拍了拍掌后,又将刚刚的动作分毫不差地还原了出来……伴随着最后一次起身,向神明的拜礼也就到此结束。就在此刻,女人的手中忽的出现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纸签。她用不断颤抖着的手将纸签打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小凶”。
此刻,就连女人那张如同花札牌一般仿佛从未有所变化的面庞也终于是有了那么些情绪波动产生——眉头微皱,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沮丧…亦或者说,是失落?
“还是不行吗…”她的嘴角向下弯曲,勾勒出一点弧度,此刻的声音中充满了清冷和寂寞。但很快,她便就再度收拾好心情,用那双皮肤已然松弛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所用的纸质十分高级,甚至还特意将封口处贴上一瓣樱花,随后便拿着信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一棵樱树下。可不知怎的,分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她却在树下迟疑了很久,就仿佛……自己即将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样。
待到终于鼓足勇气后,才缓缓将信贴在自己的心口处,心细的她也不忘将粘有樱花的封口处对准樱树,之后便在心中默念着:“能,传达到吗?我的祈愿”随即将信对着樱树用力地抛出,做完这一切后的她彻底瘫倒在地,如同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只能用那对美眸死死盯着在风中飘荡的信封,而出人意料的事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信封不断在空中飞舞着,被骤然出现的落樱所形成的旋风吹动,簇拥着消失了。
女人在亲眼所见这一幕后,神情中充满了意外与惊喜,不过她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樱树,像是在欣赏成群飞舞的樱,亦或者是,再向樱树诉说着,自己对某个人的爱恋吧……
“……你的愿望,我收下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而在一阵短暂的沉寂过后,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中优雅的握着一把羽子板,随后,祂手中的羽子板在顷刻间开扇。伴随着手臂的摆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羽子板划过的地方,皆出现了不断飞舞着的樱花瓣。它们就这样在一股力量的控制下逐渐汇集,形成了一阵旋风。风就这般不停吹拂着,周遭被风所掠过的地方,都开始被耀眼的光所环绕,环境也随之开始发生了变化。
而后,在下一瓣樱即将于树梢落下之前,四周闪烁着光芒开始消散,就这样幻化出了神社的模样。正处在樱树下的那个女人,正在将信封放置于心口处。那道身影正不断的向着她的方向靠近,不断拉进两人间的距离,直至最后,祂同女人已近在咫尺。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祂竟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女人,非常自然的托起了女人的下巴。此时对方却对此浑然不知,仍然在对着眼前的樱树虔诚的祈愿着,直到女人进行到了下一步——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信向着樱树抛出之时,祂才将直到刚刚都还在抚摸着女人脸庞的手抽回。随后便把手向上一抬,几瓣刚刚被风吹动着从树梢所飘落的樱,便立马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般,开始向着那正于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随风飘荡着的信靠拢,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步将信环绕于群樱的正中心。随后,祂便像是回收操纵着樱花瓣的线那般,将手用力往回一拉,就好似木偶被抽掉了操纵线一样,正于空中不断环绕飞舞着的樱花瓣只是在顷刻间便泄了气,随即便四散开来,就这样形成了一场樱色的雨。
而那封信则是在群樱分散开来的那一刹那,从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女人眼前消失。随后,它便来到了祂所在的空间中,像是被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洋,带着只属于水流的淙淙声不断下沉,再下沉,直到彻底沉底来到祂的手中。那道身影将手中的信摆弄了一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观察着信封上星星点点的精美装饰,以及那瓣粘贴于封口的白樱,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弧度,而祂这突然自内心流露出的微笑,将她周围阴冷肃杀的氛围都减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柔和与温暖。
待祂松开信封,使它在空中漂浮着,只是用手轻轻点了一下,其中的信便直接穿过了信封就这样被取了出来,就如同那隔空取物的魔术一般奇妙。而待到信被取出后,信封却依旧完好如初,保持着那严丝合缝的密封样。祂修长的手指拨了拨信,信便自行展开,祂的眼眸中也开始不断有文字闪过,就这样十分认真的读着。
可不知怎的,祂突然停了下来,此时此刻其神情极其不悦,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打扰了自己如今的雅趣似的。祂轻轻闭上眼,将周围的一切剖析开来,就这样从一切的本质出发,寻找着那不和谐的源头身在何处,尽是片刻过后,问题便有了答案——周遭寂静的世界中,唯有时钟的秒针仍然在敬职敬业的工作着。但在这一刻,它的责任感不会让它得到任何褒奖,反而因为其依旧保持着运转因此打破了这份安宁与祥和。而大抵是那存在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小精灵们的安详生活也同样遭到了掠夺罢,不然为什么这群磨人的小家伙们要努力尝试着凭借自身去阻碍秒针继续前行,于是世界难得的迎来了彻底的宁静。
而面对这样的景象,祂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随后将头低下继续将信中的内容尽收眼底。待到祂再次将目光从已然读完的信转向四周时,由于精灵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仅仅保持了一瞬的安宁后秒针便恢复如初,一如既往的按照早已设定好的步伐前进,世界也恢复到了喧闹的状态。
但与之相对的,祂也注意到,似乎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的缘故,自己在埋下头读信前的一刹那,望见了一瓣即将触地的落樱,而如今自己已经读完了信的所有内容,那瓣落樱竟还是在空中盘旋飞舞着没有落地。祂将目光放回到结束仪式的女人身上——此刻的她已然收拾打理好了一切,准备调转方向回到神社中去。于是祂便将自己的羽子板再度幻化出来,将完全开扇的羽子板向着空间的顶点高高抛掷出去。羽子板就这样划过水流;冲破气场;扫清了一切阻碍,径直向着顶处直冲而上。当羽子板完全到达顶点时,便在骤然间发出了夺目的,耀眼的光,就这样照亮了整个空间,与此同时,祂所处的空间也开始向着羽子板所在收束,不多时,整个空间便被羽子板完全收纳了进去。
祂也得以从那片空间中脱离,来到现实,也在这一刻才有了双脚触地的真实感。不过祂在这之后并未着急,而是慢条斯理地等待着羽子板从空中落下,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羽子板便开始飞速下落,直至精确无误的掉入祂张开的手掌中。随着羽子板被祂再度握紧,被用于向着其眼前的空间轻轻点缀了一下。正低头思索着什么的女人便感到自己同什么人撞了个满怀,险些直接被撞得摔倒在地。她就这样轻扶着头开始清醒自己的脑子,待到她终于缓过神来,有机会抬起头看清自己面前的来客时顿时,她的思绪便又再度怔住了——一抹樱色乘着春风轻拂过她的眼前,只见那女子用一把折扇就这样半掩住了自己的面容,但不论是女子拿着扇子的那只纤细玉手,还是其手上那白哲的皮肤,都无一例外的说明了一件事,眼前人的面容姣好,可谓是倾国倾城。
“好美……”如今女人的心底只有这一个想法,除了无数次存在于自己梦中的那个身影,她在此之前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吾之名为樱花姬,是其接受了汝之祈愿故于此间现世的妖神,而今在此替汝实现其愿望,那么,可否告诉吾,汝之姓名?”那如同清晨微风般酥的入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愣神。直到她彻底缕清来人话中的意思后,才在惊愕与诧异中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博丽……灵梦……”
于此同时,在无人问津的某片角落中,一瓣落于地面的樱,霎时间,便悄无声息的被一道隙间吞了下去,之后隙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也恢复如初……
“樱花,再度盛放了呢。”不知何处传来的说话声打破了这由樱花雨所造就的宁静氛围。就这样顺着那清冷之音寻觅而去,穿过幽深狭窄的隧洞。待到重见天日之际,颇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奇特感受。就这样看向视线的尽头——两道倩影正停留在一处山崖边。
“呼…..“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刚刚说话的的女声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低下了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可发现其正盯着手中翠色的酒樽。与此同时,在这场樱花雨中,其中一瓣落樱就这样在空中,在风的吹拂下不断的飘荡着,就这样不偏不倚的落入了那小小的酒樽中,激起了樽中酒的阵阵涟漪。此刻女人就这样看着那占据樽中那一方小小天地的樱,就如同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种共鸣般,对着它会心一笑。
“您今年醒的….似乎格外的早。”正当女人还沉浸在对不知何种美好的畅想中时,她身边的另一道身影忽地发出了感叹的话语。此时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那对藏在尖耳状帽子下活灵活现的耳朵与那若隐若现的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但其感叹换来的只有阵阵沉默,面对着对方的沉默,尖耳朵的狐狸小姐也并未恼怒,只是不声不响地将视线从远处的良辰美景中偏转过来,就这样注视着对方。透过那对淡金色的眸子,竟是能从中看到些许宽慰与理解。而在这短暂的过程中,她始终将双手隐匿在自己那宽大的衣袖中,分毫不差地保持着作揖的姿态,之后面对着那人再度说道:“有些问题的答案在您的举动下早已无需言表,我自不会过多的去干涉和过问您的隐私与自由,但作为您的式神,能在这春意盎然的日子里看见您难得地早起,还是很让人感到欣喜的,紫大人。”
但这一番忠心耿耿的发言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称作紫的女子就这样摇晃着自己手中如今已斟满“樱花酿”的翡翠酒樽,似乎从一开始就未曾注意过自己式神的出现,更何况是她说过话这件事呢。而正处于不断摇晃姿态下的酒樽里,正不断的将女人所被映射出的倒影进行着由清晰到朦胧再到清晰的变化过程。但女人似乎对自己所造成的变化没有丝毫的兴趣,真正能够将她的视线紧紧钩住着,则是远方那一界之隔以外的人那优美的身姿。就在这良久的沉默后,她说道:“真是…有够抱歉的呢,灵梦。”
“吾从汝的那份祈愿中感受到了极为虔诚的,不带一丝杂念的信仰与渴求,吾对此感到深切的困惑——究竟是怎样的心愿能使汝有着这样纯洁的心灵。”如同山间融雪化开后初流清泉般沁人心脾的声音就这样回荡在空旷的神社中,而声音的主人则正同名为博丽灵梦的巫女共坐在神社庭外的回台上,两人身旁都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这是神明大人使愿望应验前的例行公事吗?需要对与愿望本身相关的事宜进行了解?”灵梦轻声发问。
“并非如此。另外,无需拘谨,吾虽为神灵,却也厌弃那礼节所带来的条条框框的束缚。”说到此处樱花姬还特意摆了摆手以示意灵梦不需要端坐,而是换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在看着灵梦调整完毕后,祂又才接着说:”吾替他人实现愿望从不过多过问,更不会刨根问底进行过深的探查,只是….”
像是有所顾虑般,祂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汝是这其中最为特殊的存在,那愿望所散发的光亮连吾都望尘莫及,因此才处于本身的立场想要询问。”话语至此,祂的声音中也多出几分柔和。而在终于听到对方的答复后,灵梦也才得以松了一口气,随后她便轻轻合眼以求闭目养神。但随后她脸上的表情却又再度从方才所展现的舒缓变得神色凝重,像是欲从纷繁杂乱的思绪中寻得一根捋顺的绳那般。片刻后,她微微张口,开始尝试讲述一个久远的,充满幻想的,属于爱的故事。
“在一切故事开始前,我想先将问题的答案抛出给您。“如此说着,灵梦稍显大胆的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樱花姬的那双玉手之上,接着说:“有关信仰的问题,其实答案非常简单,因为我自降生之日起便背负着身为巫女的命运。尽管这并非如我所愿,但面对着现实的一切,最终我还是接过了这杆大旗。我将自己身为人类所拥有的短暂人生的几乎所有年华都投入了其中,如今我已年过八旬,对于神明大人的信仰早已深入我的骨髓,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而关于那份愿望,我想,当您听完这个故事后,一切的答案也就自然会浮现出来了——咳咳…..”似乎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灵梦忽地便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
眼见灵梦面露痛苦的神色,樱花姬默不作声地便将手从灵梦的手中轻轻抽出,随后又慢慢地拂过灵梦的脖子,最终停留在了喉咙处。与此同时,祂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就这样迅速出现在了自己的喉咙处。在保持好这一动作后,祂随即出声,轻声地吟唱着什么。但,无论祂此刻所唱是救赎的圣歌,还是别的什么,灵梦都完全感知不到,疾病不断摧残着这苍老的身体,所带来的痛苦令她眉头紧皱,甚至缩成了一团。在这般折磨下,她完全无暇顾及外界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纵使是这样,灵梦也能感受到,在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已然来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但她明白,来者并无恶意,反倒是如同清风一般缓缓飘入了她的心房。紧接着又像是一泓清泉流过其心间,无声润物,就这样滋养着她那早已贫瘠的心田。
可突然,四周霎时间便陷入了彻底的沉寂,这毫无生意,如死一般的寂静使灵梦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她就这样下意识的睁开了眼,随着视线的逐渐展开,她便又一次看见了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画面————周遭的随机像是被装入了尘封已久的画框中那般,显现出毫无生机可言的黑白二色。而与之相比更加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她发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滞之中:不论是那悬于半空即将滴落的水滴,还是驻足原地不再前进的虫豸,抑或是神社中庭所挂着的,那本应当被风吹动不断随风起舞摇响的铃铛。毋庸置疑,眼下所有的事物都已然被剥夺去了“时间”的概念,除了…….自己?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在这静止的世界中,就连高悬于天空中的太阳都被无情的夺走了活力,如今的在它照耀下所产生的光芒,也连一丝暖意都无法感受到。面对这超乎常理的一切,灵梦显得是如此手足无措。但随后,她便被一阵歌声所吸引从而转过身去,看见了此时嘴里正念念有词的樱花姬,以及她身边不断环绕着的淡绿色的光。
两者便这样四目相对,无法知晓对方的目的,深陷未知所给予的慌乱中的灵梦全然不知,在樱花姬的吟唱下,同样充满淡绿色的阵法正在自己身下生成,伴随着阵法的完成,灵梦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即将迸发而出。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被一阵耀眼的光辉遮蔽了视线,随后在顷刻间,光便已覆盖住了她全身,与此同时,一股暖流就这样打入了灵梦的体内,在久违的舒适感的驱使下,灵梦只感到意识逐渐困倦,随后便沉沉睡去……
在灵梦陷入梦乡的这段时间,樱花姬所发出的光芒也正向外不断扩散着,而在那片同样被光所笼罩的世界中,也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在告春的妖精尚未到来前,清芬伴着春意,微风扶着花香,便赶在其之前于尘世间流转,带来春归的讯息。是啊,今年的春,来的似乎格外的早。但倘若仅限于此,便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也恐怕会被某个带着微醺酒气的声音笑道:“在幻想的故事中,可不能被常理所束缚呢。”因此一切尚未结束,生命的气息仍在传播——在光的怀抱中,本应葬送于风雪中的枯木抽出了新芽;早已垂垂老矣,可谓半截入土的牲畜们也重新有了活力,将一个家庭的故事重新续写。
甚至在光芒的温暖映照下,连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也在朦胧中感到有一股力量在身体中如激荡的水般传播。好似洗净了细胞衰老的痕迹,人们发现自己脸上的皱纹在不知不觉间少了几条,原本因老眼昏花而变得浑浊的眼神也变得多出几分清澈;甚至就连那伴随时间一步步流失的气力也有所恢复。以上种种可谓神迹的现象,使得哪怕正在感受着这一切恩惠的人们也不禁有所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在无形中年轻了几岁?
不过事实上,对于人们而言,真相往往是最为无用的东西,毕竟摆在他们眼前的事实便是最好的证明,在重塑了这一派祥和,生机盎然的世界后。那光芒便像是功成身退般,在人们尚且沉浸在喜悦中时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远方的某处裂隙之中……
“这还真是,挺能干的啊。”看着眼前闪耀的光芒,紫在短暂的沉默后终是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赞叹。但看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便可知着话多少有些违心,那装满了五味陈杂情绪的脸上,既有对眼前所见的赞赏,又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恼。只见她神色难堪,手上的动作却也没停下来,就这样调动着隙间与境界的存在与运行,费了一番功夫才堪堪将那道迷了路的生命之光隔绝在了大结界之外。要问为什么,便是因为两界运行规则的不同罢,要说这光对于外界来说可谓真神的赐福,那么对于幻想乡而言,便是个一定会生出巨大祸端的异变源。而紫在再三确认没有残留后,便又放下了手头之事,用指尖轻轻一划便换出了如镜面般平整的隙间,透过隙间继续察看了灵梦的状况。
而此时的外界,待到樱花姬那孤独的疗愈已然完成后,祂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在一旁闭目养神,静待灵梦的苏醒。而此时已经无需仔细观察,抬眼便能察觉到祂周遭充盈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深黑色雾气。起初樱花姬对此不闻不问,直到雾气在风的引导下有所聚拢之时,祂就再度屏息凝神,将身旁环绕着的黑色雾气统统吸入体内。“咳咳!”好似受了那黑雾的影响般,祂此刻也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待到再度安静下来后,祂便成功地将这团浊气幻化成了一颗黑色的宝珠,之后又慢条斯理的拿出羽子板,将羽子板轻覆于其上。不出些许时分,樱花姬便将羽子板逐渐抽回,而宝珠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并且被收回的羽子板上也多出了几分耀眼的光泽。
“唔……..“片刻后,灵梦也从那短暂的美梦中苏醒过来,想必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甜美的梦,否则的话,又应当如何去解释眼前人儿无意中仍旧保留在嘴边的一抹笑意呢?
“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灵梦小姐。”“啊…..我想,应该是吧,刚刚不知怎的,我忽然就困得睡着了,而在那之前——”“定然是因为过于劳累吧,汝确实很需要休息呢。”樱花姬稍有生硬的打断了灵梦的回忆,之后问道:“是梦见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或人?”灵梦沉吟了一阵,之后说:“是的,我梦见了一个…..人?不对,兴许是一位神,也可能是一只妖怪吧。毕竟我当年只在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中瞥见过它的背影,所以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那么,这与汝欲告知吾的,那令汝的心愿生根发芽的起因有关吗?”“啊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您的话提醒我了,我想等我把故事讲完,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说罢,灵梦尝试起身想要坐在樱花姬旁边,但不知是因为年老体衰,还是因为刚醒来不久身体无力可用,总之她的尝试无果。也就只能保持着原先的状态,枕着樱花姬的大腿就这样平躺着。而就在她还心有芥蒂,思考着自己这样算不算亵渎什么这样乱七八糟的问题时。樱花姬则敏锐的觉察到了其想法,无言的将自己的手就这样放在灵梦的额头上轻抚着,示意其无需在意,并用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而心无牵绊的灵梦也就这样轻声诉说起了自己那段曾无一人在意过往。
“已经是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事情的呢,那时候,我于神社中将生,据大人们所说,似乎我一出生便天生异象,此后不论是我的血亲,还是神社中的其他神职人员,都将我继任下一代巫女这件事看作了必然。“灵梦缓缓的说着,神情仿佛回到了那个天生极昼,有五谷丰泽之相的预言之日。“而往后的日子里,我便也就这样活在了别人的眼光与既定的道路中,我按部就班的学习着神乐舞,祭拜仪式,礼仪等等一切身为一个巫女所需要学习的。”
“那么,汝有去反抗过这一切吗。”“嗯?”樱花姬冷不丁的发言不但打断了灵梦的追忆,也使她感到有些诧异。“汝之前似乎说过自己对于成为巫女这件事并非是你情我愿,那么,汝就未曾试着去抗争?”听完樱花姬的话,灵梦仰望着神社的屋檐叹了口气,接着说:“又怎会没有过抗争呢,我曾经为了拒绝这一切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我试过离家出走,试过拒绝学习,也试过去找父母表达心意,不过无论多少次,都会被他们软硬皆施的手段给拉回来,但这样的抗争直到我接过母亲衣钵的那天都未曾停止。”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樱花姬再度发问,祂作为神灵,很难去共鸣人类所拥有的情绪。“有很多原因在其中,不想按部就班的过别人替我选择和安排的人生;不想被巫女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条条框框束缚;但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曾愿意去相信一个不知真假的存在。”语毕,此时的灵梦向樱花姬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上投去了带着歉意的目光,但对方却仍是带着那充满慈爱的笑,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关切地问:“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后来吗?我与自己命中注定一定会遇到的那位贵人相遇了,是他的出现第一次让我对这无色无感的世界有了改观。”说这话时,灵梦的神色变得有所柔和,陷入了对过去美好的追忆中。
相遇时似乎是个秋天,灵梦对那天大部分的场景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唯一还有印象的,便是那火红的枫叶与男人那如太阳般温暖的笑。
“都说了我才不要去联姻,我将来要找自己所中意的人。”“放肆,我可警告你,这次联姻是与地方贵族攀上关系的大好机会,要是你敢给我搞砸了,你就别回这个家!”一男一女的争吵声被秋日的蝉鸣衬得格外的响亮,甚至就连那正徒步行于神社阶梯上的俊美男子也有所觉察,而他也只是淡淡的苦笑了一下,随即便低头隐去自己脸上的那份无奈与苦涩,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暖意的笑。而不久后,神社内便充满了形形色色人的身影。
“那么便如此约定,两家联姻的婚约自今日起生效,倘若夫妻双方有任何一方因任何缘由逝世,便视作合同作废,本家也不会再为博丽神社提供任何的支持与帮助,以上。”随着对方家臣宣读完婚约书上最后的内容,桌子对面的男人的神色也变得愈加难看,而家臣也明白这一点,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询问:“请问神主大人是对婚约书的内容有什么不满?”被询问到的男人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便赶紧说道:“不敢…..”“哼,那样最好。”说罢,便趾高气昂的走出了神社。“一群老狐狸,真是好算计,派这么一个肺痨鬼儿子过来联姻,等到他死了就直接头也不回的甩开我们,混账!“
没有理会父亲那无能的恼怒,彼时的灵梦脑海中,只是不断回想着那面容姣好的公子在自己耳边所留下的话语:“没关系,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以及那那对足以映照一切的清澈眸子。就这样,被家族作为弃子的男人,与如提线木偶般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的少女,便这样开始了一段短暂而又美好的生活。
“他知道我对男女之事无感,也十分尊重我,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里,他甚至连我的手都未曾牵过,他说自己是被丢弃的棋子,只要他死了,我便就能彻底从那一成不变的永恒生活中脱离出来。”“难道说之后…..”樱花姬的话尚未说完,灵梦便又接着说道:“是啊,然后他死了,在我的生活刚刚被他所充满,充斥着樱的香气时,他走了,走的那般决绝。我甚至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想要见到的人是他?”“不….虽然说来有些惭愧,但是我从没有爱过他,要说我对他最多的感情,可能就是感激,和愧疚了吧。因此我每年都会去他的墓前看他,直到他的家族覆灭,连坟墓中的尸骨都让人掘走。”说到这,灵梦似乎有些哽咽,而樱花姬则默默将手覆在了她的双目上,帮她拭去眼泪。
在看见灵梦的泪水后,紫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无形的恼意使得折扇都有些许开裂的迹象,此刻她无比后悔没有找个机会去告诉灵梦她的那位故人早已来到了幻想乡之中,正过着十分幸福的生活,害的佳人心忧,不过她又想了想,觉得只要灵梦接受了自己的提议,那日后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向她告知这一令人欣喜的真相。这般想着,紫也就释怀了。随即打开折扇,将自己的面容遮蔽在折扇之后,继续观察着灵梦与樱花姬。
“往后很长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都变得有些矛盾,分明自己已然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总是空落落的。”灵梦接着说,此时她脸上仍留着方才落泪所留下的淡红色泪痕。“但好像总是这样,这个世界,往前便是未来,往后便是回忆,取一角便是故事,而先前我与他所经历的一切,也只是这些故事当中的冰山一角而已,而我人生的第二次转机,也因为它的出现,多出了几抹春色。
“那天,我正依旧进行那日复一日的单调无聊的生活,正当我在鸟居前清扫着落叶时,忽地便感受到了一道十分炙热的视线,当我下意识的回头,我便只感觉自己再也移不开眼了——那一抹白填满了我的整个生命,就连失去故人的那份阴霾也被一扫而空。我想这应该能被称作惊鸿一瞥吧…..而那时心中所升起的那份感情,大概就是一见钟情的爱吧。”
“可……如此作为,不会使逝者难以瞑目吗?”樱花姬疑惑问道,由于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祂只觉得这样有违道义,乃是有些伤风败俗的想法。“您会这么想是正常的呢,我想世人都难以理解这怪异的想法吧,分明心中有愧,却仍旧毫无顾忌的爱上了只有一面之缘的未知。”灵梦说道这里顿了顿,似是想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又像是有什么难以言表的缘由,待到她终于下定决心,她接着说:“其实在他离开前我就曾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即使那不是我所赋予的。我也会衷心的祝贺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听到这里,紫也不禁有些动容,她未曾想到这份情感的背后还有如此沉重的祝福,但即使如此,她也并没有过多的感到担忧,她认为自己在未来还有近乎无限的时间去给予灵梦幸福,也是去答谢这位曾帮助了少女的贵人,但此刻的她尚未知晓,自己的悔意将强大到能够压垮她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也正是这句话才让我有了去耗尽剩余人生追寻那道身影。”灵梦边说边指向了一个箱子,樱花姬轻轻一挥羽子板,那箱子边来到了二人面前,之后灵梦示意樱花姬打开。伴随着沉重的箱子被开启,映入眼帘的则是说不尽的绘马,祈愿签,以及各种画像。“这些是?”“是我追爱的痕迹”灵梦看似轻描淡写地说着,实则心底却空落落的,更有一种止不住的疼痛。“我在神社等待了它无数个日夜,祈求神明的纸签和绘马早已不知道写了画了多少个,在此期间我也尝试过外出寻找,我寻人画出了那背影的画像,在大街上张贴着,直到遭人厌恶才停止。倘若要说我感到痛苦吗,那是必然的,可…..我从未后悔过,我总是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我与那道倩影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而我们的再次相见也是命中注定的。”灵梦此刻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坚定。
紫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也有看见灵梦所作出的这些努力,但在她那漫长的生命中,灵梦的经历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使她作为一只近乎永生的妖,实在无法感受到灵梦所作出的努力究竟有多大,可如今看着那小小的箱子,她忽然懂了,她的心也开始有所动摇,但她仍固执的觉得,只要灵梦再与自己相见后,二人便能永远的在一起,到了那时,无论是怎样的补偿自己都有把握拿的出来。“紫大人,大结界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还麻烦您亲自动身查看。”此时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出,尽管紫很想再多看看灵梦的面庞,但对她而言,幻想乡此时才是更重要的一方,因此她关闭了隙间,径直向外走去…..
“所以汝的愿望是想要同这身影的主人再度相见,并永远生活在一起吗?”樱花姬听到这里,认为一切已然明了,便直接提出了结论。“永远在一起….您是说,永生?这是可以做到的吗?”灵梦已经是第三次被颠覆常理了,但这仍不妨碍她感到无比惊愕。“这对于吾来说不过如臂使指罢了,只要汝想,便可。”樱花姬的话语中看不出丝毫的炫耀,得意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罢了。“是嘛,不过我的愿望,其实只是想再跟她见一面,以人的身份,再见他一面,如此便好。”灵梦笑着说。“是嘛,汝请放心,吾定会使汝之愿成真。不过,倘若汝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随时告诉吾便好。”“好的,感谢您。”灵梦合上双手,虔诚的朝着樱花姬拜了三拜。便继续一天的正常生活了。
而当天夜里,灵梦意外的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这是她数十年间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除了那道身影外的其他事物。“灵梦,灵梦”只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呼唤着她,当灵梦顺着声音一路找过来时,却只看见一个面具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当灵梦将它从地上捡起后,一个声音便直接进入了她的脑海:“灵梦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世间最为幸福的人。”而灵梦则是愣了一下,但当她反应过来时,却只是摇了摇头。便苦笑着醒来了。
“应该只是因为她没有听过我的声音罢了,不过我想樱花姬一定会帮她实现这个愿望的。”无需着急,八云紫,你马上就可以给予她真正的幸福了。
而在樱花姬承诺的日子的前一天,灵梦唤来了樱花姬,悄声对祂说了些什么,看着面前桌上的纸和笔,樱花姬全然明白一切,便告诉灵梦自己一定会让其实现。之后,便是灵梦笑着送走了祂。
翌日,当樱花姬破开结界来到紫面前时,紫直言道:“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自然所构筑的愿望之神,樱花姬。”此刻她一副早已知晓一切的表情。“吾辈早觉察道了你的监视,不过不愿使灵梦小姐伤心才未戳穿你。”“无伤大雅,想必你的目的也无需多言了,我们走吧。”正当紫想要打开隙间直接踏入博丽神社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不,你误会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要去博丽神社的话,此路不通。”随即萦绕在祂身旁的绿色光芒便直冲紫而去,随后便引发了规模不小的爆炸,待到烟雾散去,紫摸了摸脸上忽地出现的伤口,随后那伤口便恢复如初。“你想拦我?你怕是还没那个本事。”“到底有没有,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罢樱花姬手一挥,紫刚刚产生的隙间便被极具生命力的能量给封锁了起来。“哼,雕虫小技。”紫不屑的笑了笑,随即便唤出了更多的隙间尝试反击——
此时此刻,灵梦感受着自己正逐渐恢复如初的面容,以及那不断流失的气力,她知道,倘若自己再不快点,可能一切准备就都将付之东流,因此她咬了咬牙,加快了在纸上书写的速度。可好巧不巧,在即将落款之时,手中的笔却怎么也写不出字来,因而灵梦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咬开自己手腕上的血管,看着汩汩而出的鲜血,她丝毫没有惧怕,只是坚定的将笔给蘸了上去。当博丽灵梦几个字落款后,灵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甜甜的笑了出来。在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彻底昏阙前,她只是默默的念着:“紫,我想见你….”
“唔….”看着眼前被完全封锁住的隙间,紫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败给你了,不过没关系,想必你以及让她拥有了无尽的生命了吧。那样的话倒是也没必要着急了”听到这话的樱花姬顿时呆在了原地,祂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恰好此刻灵梦的那声轻语也打破时空传入了樱花姬这里,因此,祂只得放下了手,随后被死死封锁住的隙间便全部解放了出来。“你这是?”没有回答紫的问题,祂只是抬手将紫送了出去,并往她的脑海中镌刻了些什么。
“樱花姬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在履行承诺的前一夜,灵梦忽然对着樱花姬说道。“但说无妨。”“我想重现那日的初遇。”灵梦说道,此时她面前的桌子上正摆放着信纸和笔。“汝的意思是,想要恢复过往的面容?”樱花姬询问道,看着眼前灵梦坚定的点了点头,祂本想着灵梦不愿成为非人的存在应当如何实现,直到祂忽地反应过来:“汝是想用这所剩无几的生命?”“是。”“后果汝可知晓?以汝剩余的生命力,是绝对支撑不到你们二者再相见的,汝可想好了?”“我…..愿意,我想让这最后的会面,永远定格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刻,哪怕我已无缘看见。”事已至此,樱花姬也只得答应了下来,并承诺会去帮忙拖延时间直到一切准备就绪。
在看完了樱花姬所给的记忆后,紫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慌了神的表情,她不明白,灵梦为什么不愿意同自己永远生活下去。分明还有着更为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她们,为什么她一定要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紫现在不理解,兴许未来也将永远无法理解。她所处的地方已经太高太高,高到她已经无法理解她眼中所谓有残缺的低劣生命的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而没有时间再想更多,她已经来到了灵梦的面前,抱住了那尚且温暖的身体。紧接着,她便看见了灵梦留在一旁的信,她毫不犹豫的直接拆开,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读了起来——
致紫小姐:
很高兴我终于知晓了你的名字,也明白了你一直都再默默观察着我的这一事实,也许你会觉得我在了解了这一切后会感到悲伤,痛苦,甚至是感到背叛与欺骗。但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
作为人的一生不过数万天,数千月,数十年罢了,在前行的路上我们总是会丢掉很多很多,但真正重要的永远不是失去的忧伤,而是最终得以有所收获的喜悦,在寻找我那份爱的过程中,最令我痛苦的永远不是徒劳,以及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落,而是我分明意识到了你的存在,却感受不到你的回应,哪怕她是无言的。而当我真正再度感受到了你那份炙热的视线时,一切辛苦,一切徒劳,似乎也就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于我而言我所爱着的那个你,因为素未谋面,她永远都在我的心中,在我那无尽的幻想中,但是你所爱着的我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而想要中止这一改变的唯一方法,便是死亡,这便是身为人最伟大的地方,死亡能带走人的一切事物,永远比它所带来的更少。
而在生命的终点,为我的爱而陷入的奔波,耗费的时光,都迎来了最好的结局,啊啊,真的,太好了。希望您也能真切的感受到,这场旅途,是极为珍贵的,隐藏着爱的信函。是日夜祈祷着这份感情可以传达到,却始终无果,但最终仍旧踏上的旅程。正因为踏上了这场旅途,我才终于得以稍稍挺起胸膛,内心也变得更加坚强。
最后的最后,一直想要说出的那句任性的话,就让我说出来吧,我爱你。
博丽灵梦
树上的最后一瓣樱花悄无声息的凋落了,但在树下,在紫的怀着躺着的灵梦却是做了一个充满樱色的梦。是的,那一定是一个如同绽樱般美丽的梦,倘若并非如此,我们又该怎样解释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浅浅的,让人不易察觉,却又能使细致观察的人感到洋溢的幸福的微笑呢?在梦中,灵梦再度回到了她们初遇的那棵樱树下,看着面前的紫展开双臂,她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就这样扑进对方怀中。“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紫。”
而此时此刻将灵梦紧紧抱在怀中的紫,感受着对方逐渐消散的温度,如今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早已离去的灵梦,可纵使已经离开,那一抹微笑也并没有随之消退,看着自己怀中的灵梦,紫的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可,灵梦一定不愿意看着自己哭着送别她吧,这样想着,紫用尽全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伤,等到她再度抬头,取而代之的则是甜甜的笑,仿佛灵梦并非已经离开,而只是处于深深的睡梦中,她就这样轻柔的,在灵梦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我小小的爱人,愿你做一个长长的美梦。”…….
时过境迁,人们总说在一座早已荒废的神社前,一位金发女子就这样站在某人的墓前,不断向她诉说着自己所看到的各种故事,哪怕连墓志铭都已模糊,却仍没有阻碍这一切的进行,她就这样,矗立在夕阳下,晚霞染红了贤者的脸颊,也沉醉了她的心房,阴阳相隔的一人一妖只是这样看着对方从自己的生命中路过,可,只是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直至樱花飘零……